《你是我的竹马吗？》王琅之

43、第四十三章 再相信我一

　　从茶室出来之后梁寄鸿没有去公司，而是回了碧山苑，他洗了澡刚要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听到电子门铃响动，开门时，穿着和昨天别无二致的衬衫西裤，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的陈褛站在外面。

　　梁寄鸿忽然就后悔衣服穿得太快，应该下面裹个浴巾就出来的。

　　陈褛并不知道他的算盘，只站在那里看着他，梁寄鸿清咳一声，掩盖自己的遐想连篇，问：“你怎么来了？”

　　陈褛神色恹恹，显然不想做无谓周旋，直接甩出一句：“照片的事，我知道了。”

　　梁寄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略微停顿，侧身让人进来，俯身去柜子里取拖鞋放到陈褛脚边，问：“周池和你说的？”

　　陈褛的沉默就算是回答。

　　一个小时前，周池站在九色鹿的总裁办公室，将自己早晨所见一字不落地转述，最后神色诚恳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您，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这件事。”

　　陈褛维持着从电脑前抬头的姿势，脸上依然是周池很熟悉的好像发呆一样的面无表情，听到后来合上电脑，对周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放心，我会去劝说梁寄鸿，让他以潮信的利益为重，不会让你们跟着受到影响的。”

　　于是一小时后他按响了碧山苑的门铃，被梁寄鸿像是没事人一样请了进去。

　　梁寄鸿把人安坐在沙发上，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陈褛的肤色比平时还要苍白，眼下泛着淡青，他摸着下巴，斩钉截铁地得出一个结论：“你又熬夜了。”

　　陈褛：……

　　他之前连续工作了快十六个小时，又从周池那里得知了这个死灰复燃的大麻烦，心情绝不算好，干脆顶嘴：“少叉开话题。你是不是以为这样默不作声替我扛下这件事，我就应该感激你？”

　　“怎么会呢？”梁寄鸿坦然地说：“我爱你，不怕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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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酝酿的怒火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陈褛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人不要脸起来是没有底线的，他只好回避，道：“这件事责任在我，我会想办法处理，不会影响到你和潮信，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你可以不需要再管。”

　　他以为从梁寄鸿将股份折价的钱还给他，他们之间就算两清，没想到这张作为遗留隐患的照片再次被翻了出来，只是两年前他用来制约聂明焰的熔岩资本的财务问题如今已然曝光，他失去了筹码，因此处理起来会十分棘手。

　　但他决计不想欠梁寄鸿的，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潮信置于危险的境地，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件事由他一人承担解决。

　　梁寄鸿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陈褛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可不多，梁寄鸿又有些想他了，对他的话并不先做回应，而是转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递给陈褛，慢慢悠悠地和他扯皮：“什么叫你的问题，那照片上的人难道不是我们两个？”

　　陈褛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清澈和倔强，那是梁寄鸿最熟悉，也最头疼的样子：“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为了说服梁寄鸿，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和盘托出：“那张照片是钱益拍的，为了拿来威胁我，所以你是被我连累。”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处理干净，不会影响到你。”

　　捕捉到关键信息，梁寄鸿皱起眉来：“既然是钱益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聂明焰手中？”

　　钱益那个货色，找陈褛最多不过要钱，可这张照片既然辗转到了聂明焰的手里，所图就一定不只是钱那么简单。

　　想到什么，他心头一紧，握住陈褛瘦削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他，急切问：“聂明焰找过你，是不是？他开出了什么条件？你答应他什么了？”

　　手下克制地用力，掩盖不住焦急：“陈褛，告诉我！”

　　陈褛并不打算说，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却怎么也无法成功，拉扯间一个可能性惊雷般砸中梁寄鸿，他脱口而出：“之前你从潮信离职，是因为这张照片，对不对？”

　　他知道……他就知道！否则陈褛怎么会忽然提出要从潮信离职，那么突兀，那么坚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绝对不会放过聂明焰！

　　最不愿意面对的往事疮疤再次被揭开，陈褛试图用怒火掩盖意外的疼痛，他挣脱不开梁寄鸿，也就不做无谓的努力，任由梁寄鸿握着，两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撞到一起，气到极致反而语调平静：“你觉得现在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就算聂明焰没有拿这张照片威胁我，我也一样会从潮信离职。我不喜欢聂明焰这个人，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梁寄鸿，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仅仅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选择了成功，放弃了我和潮信创立最初的技术理想，就这么简单。”

　　最难受的时候，他无数次地想要质问梁寄鸿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可他最想问的还是，你还记不记大学的那个午后，你来找我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你说你要改变世界，要创造出拥有如同人类一般的情感的ai程序，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两年来在国外求学，辗转飘零，到后来他已经可以接受，在公司的事情上梁寄鸿没有错，但他自问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他们的的确确，已经走散了而已。

　　他抛弃自己如同抛弃那个曾经的梦想，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另外的阳关道。

　　这个世界太大，而他们太渺小，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敢轻言改变世界这样狂妄的话，梁寄鸿意识到资本和市场对于实现他的野心的重要，于是推动整个潮信转型，而陈褛独自带领着一叶扁舟般的九色鹿，依然在深度情感ai的方向上探索着。

　　如今回头再看，陈褛甚至觉得他们的分开，从开始就是必然，只是过程的惨烈，依然让人心有余悸。

　　面对他的质问，许久许久，梁寄鸿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开陈褛，慢慢走到书房，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递给陈褛：“这是我拟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我答应聂明焰，只要他将照片彻底删除，我就转让百分之五的股权给他，我还答应给他一笔钱，帮熔岩资本度过这次的危机。”

　　陈褛眉头蹙起，略微秀长的眉尾因此显出几分锋利：“然后呢？你如何保证他会彻底将照片删除，不会继续用来威胁你？这次你给他股份，下次呢？难道就要这样撑大他的胃口，看着潮信一点一点被他蚕食？你明明知道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陈褛在商业一途上早非当日的小白花，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然而自己都懂的问题，梁寄鸿难道看不出来？这样放纵聂明焰，他难道是疯了吗？

　　正经事面前，私情应该被抛到一边。

　　陈褛试图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梁寄鸿，你可以不必做这么大的牺牲，放手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算你认为我无能，也总该相信自己，这张照片上你的样子模糊，就算曝光也大可矢口否认，只要公关得当，以你如今的地位，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这样冰冷理性的分析让梁寄鸿心凉了彻底，为什么不论周池还是陈褛本人，都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地放弃陈褛而选择所谓的最优解？

　　梁寄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想都别想，陈褛。我不会再将你和九色鹿置于那样的境地。”

　　如今他是真的拿陈褛没办法，只能掏出所有的温柔尽量不要把人气跑，梁寄鸿想了想，坐在陈褛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一寸一寸地剖析自己的真心：“当初找你一起创业，是因为我觉得只有你才能帮我，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得到了成功，只有你才够资格站在我身边分享。”

　　“当然，现在你长大了，可以独自带领一家公司走下去，去实现我们还没有完成的梦想，无论过多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所以陈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就算是为了你的公司着想，就算是为了我们曾经说过的话，不要想着自己去抗这件事，好吗？”

　　他晃晃手中的纸：“这只是缓兵之计。我已经让人去调查熔岩资本和聂家，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不会让他更多地染指潮信。”

　　见陈褛抿了抿嘴唇，梁寄鸿叹口气：“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而是我不想你不开心。”

　　“我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感到手背被另一个人的温热覆盖：“陈褛，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那人灼热的目光正注视着他，那样注视着他：“这件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陈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相信梁寄鸿。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相信梁寄鸿。

　　而在这时，梁寄鸿说：“你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那只手紧了一下：“好不好？”

　　良久，陈褛把手抽出，木然道：“如果你做不到保证潮信的利益，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处理。”

　　“哦。”梁寄鸿道：“我以为你再也不管我，也不管潮信了呢。”

　　陈褛：……

　　他怒目而视，梁寄鸿见好就收，手背蹭了一下他的侧脸：“好了，不闹，你急匆匆赶过来，一定没吃东西，我去弄点吃的给你。”

　　说着生怕被拒绝似的，立刻起身去了厨房。

　　也许真的是累了，也许是周围熟悉的环境给了他某种安全感，听到厨房里淘米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陈褛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还是不对。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赶来，是因为心里始终有某处觉得梁寄鸿在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再次选择放弃自己，到时候他处理起来只会更加麻烦，他不想被置于那种极端的境地，所以干脆前来斩断这种可能，把事情接手过来，到时候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和梁寄鸿没有关系，他再也不会亏欠梁寄鸿任何。

　　他没想到梁寄鸿会是这样的反应，心里的不安像是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回落进胸腔。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从进门开始一直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说一点都不动容是假的，可也只能如此而已。

　　陈褛揉了揉僵硬的脸，警告自己：只能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