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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道是寻常 ...

  •   虞秋池走后,李乘歌背书至深夜,虽则临时抱佛脚总有为难,但她只要勉强答上几题,不致在李乘月那头漏了馅即可。

      待到第二日交完卷,她长舒一口气,不再抵抗困意上脑,伏在案上闭目小憩。

      她的座位在窗边,外头阳光和煦,叫人好眠,不觉便入梦中。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琅琅读书声传入耳中,李乘歌艰难撩开眼皮,“喂,叶思旷,你扰我清梦了。”

      叶琛唇红齿白,神态自若,说话不紧不慢,颇有文人雅士之风。

      “李闻君,既来之,则安之,你既来了学堂,就应该安心读书,莫要坏了风气。”

      “谁规定在学堂就必须读书的?”李乘歌冷冷道。

      叶琛微微一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

      李乘歌眯起眼,挺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直直冲叶琛走过去。

      叶琛不躲不避,面色坦然得有些挑衅,李乘歌越逼越近,猝不及防亲了他一口,整个学堂骤然安静。

      叶琛瞪大双眼,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李乘歌笑道:“我在学堂偏不读书,要不你让大理寺来抓我。”

      叶琛怒而起身。

      --

      江行云身份特殊,加上性格使然,嫁入侯府的两个月后,才终于走出了大门。

      他原是闲来无事在看书,丹黄急急来禀说李乘歌在学堂调戏了叶翰林家的公子。

      “听说先是起了口角,结果二小姐照着人脸上……照着人面上亲了一口,叶公子气得离席回家了!”

      李靖川此时领兵在外,只得主母持家,江行云顾不得多想,便起身乘轿去了叶家。

      好在叶夫人对此事殊无介怀,反倒颇带兴味地调侃了一番。

      江行云舒了一口气,处理这类事情他尚且不熟练,好在此番也算处置得宜。

      李乘歌今日在书院闹了一场,虽把叶灵运气走了,自个儿倒是安安稳稳待到了下学,回到侯府已是黄昏时分,一进门便见着丹青像只呆头鹅似的杵在院子里。

      “二小姐,夫人找您。”

      “什么事?”

      “大概是说您今日在学堂的事。”

      李乘歌脸色沉了下去,才装了几天贤良淑德,这么快就想把威风耍到她头上来。

      她本不欲理会,心头却有些火起,便拐过身往江行云的院子去。

      才过一个拐角,便见江行云立在廊下,眼神正对着这边,想来方才便是在等待。

      “杳杳回来了?”

      江行云见着她笑了起来,在他一贯抿唇笑的基础上露出上排的几颗牙,显得更像只无辜的兔子。

      “我已去过叶翰林府上同叶夫人解释过了,今日的事情她并未介怀。”

      他眼睛亮亮的,似乎带了点期待,不像是来问罪,倒像是来邀功的。

      李乘歌视线在江行云面上停顿了片刻,突然开口:“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事?”

      江行云点头,“我怕你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李乘歌侧过脸,“又没有杀人放火,不过是逗一逗那个装模作样的小老头。”

      江行云抿起唇微笑,“对。”

      李乘歌一愣。

      对?这什么回答?还有这慈母般的微笑是怎么回事?虽然说对,但他的笑容既不是认同,也不是不认同,就是一种……像看小孩的感觉。

      空气一时安静。

      江行云眼神微动,他寄人篱下有意亲近,方才只是下意识给了回应,也不知这二小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讽刺她。

      他收了笑,有些局促地解释,“杳杳,我不是……”

      “哦。”

      李乘歌有些不耐烦地转身,好像谁要误会他一样。

      江行云愣了愣,望着她的背影沉吟片刻,面上又泛起笑意,对他的处理方式,她应当是没有生气的。

      --

      江行云不喜人随侍,他去花园侍弄花草,吩咐丹黄和丹青留在院内洒扫。

      丹黄漫不经心扫了一会,估摸江行云已经走远,便将扫把一丢,挑着丹青聊天,“你说,二小姐是不是生气了?”

      丹青“啊”了一声,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不像。”

      丹黄不满道:“怎的不像。”

      她提醒丹青,“你看今早夫人话都没说完,二小姐便扭身走了。”

      丹青更是摸不着头脑,旁人这般许是生气,可二小姐向来如此,平日便是对着老爷也说不上礼数周全,更何况是夫人,随意些也不足为奇,“可是,二小姐要是生气,必会闹得天翻地覆,今日她……”

      丹黄打断她,“那是顾着夫人的身份,不好明着来。”

      她斩钉截铁道:“你且等着看吧,二小姐必定会寻机报复,今后跟着夫人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她直直看着丹青,“我们该想想出路。”

      丹青瞪着眼,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她向来羡慕丹黄机变,这会也只得向她请教,“什么出路?”

      丹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自然是早日脱离苦海,逃出生天,若是夫人不在了,我们自然便会被分配到别处。”

      --

      上元佳节,花灯如海,流光溢彩。

      李乘歌叫上几个随从上了街,准备凑一凑这元宵的热闹,买些花灯回去添些喜庆。

      “二小姐,街边小摊多是贩子们自家做来玩玩的,做工不如那些大铺子好,咱们何不去张记或是李记看看?”

      李乘歌瞟了眼说话的小厮,“那张记李记做工虽好,可不思进取,年年都是那些款式,叫人看了也无趣,不如街上这些摊贩,自家做的小玩意儿,总有些新鲜野趣。”

      小厮陪笑道:“是。”低下头却是愁眉苦脸,那张记李记给塞的银两,这下事办不成,又要吐出来,叫他好不肉痛。

      “姐姐姐姐,买花灯吗?”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冒了出来,一双乌灵灵的眼睛期待地看向李乘歌。

      那小厮心下正烦,见她上来纠缠,张口便斥,“哪来的小丫头,别挡道!”

      小丫头被他呵斥,吓得肩膀一缩,赶紧闪到一边,原是见那领头的小姐衣着华贵,又跟着这么多小厮,一看就是个大主顾,才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下人这么凶。

      李乘歌瞟了她一眼,这丫头人虽小手上却拿了好几个花灯,个头都不小,而且都是没见过的式样,“拿来看看。”

      小厮见帮了倒忙,忙闪到一边,给小丫头让开了路。

      小丫头眼睛一亮,满面笑容地提溜着灯笼走了过来,她个子小,便两手努力将灯笼举高给李乘歌展示。

      李乘歌摩挲着下巴,“方才乍一看模样挺独特……”

      小丫头的心往下沉去。

      “……这仔细一看,做工也不输什么张记李记嘛,看来他们早该关门了。”李乘歌用手拨弄了下,以便看得更清楚,“你这怎么卖?”

      小姑娘面色红润了起来,小声道:“六十文。”

      六十文对侯府自然不值一提,但这小丫头明显来了一招见人下菜,李乘歌不满道:“夸你两句就上天了,就这破花灯还值六十文?”

      “可……可张记和李记,他们的花灯更贵,还没我这些做工好呢。”

      “那你继续卖去吧,看能不能卖上那两家的价。”手艺虽好,没名气没客源,只能贱卖。

      小丫头张了张嘴想说服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喏喏道:“我这些都是我娘亲手做的,一个要做好几个时辰呢。”

      小丫头原是见李乘歌贵气逼人,想着略提一提价也无妨,这会子说到娘亲,倒真有几分委屈。

      李乘歌不自在道:“行了,把眼泪憋回去,你要是哭了,我可不买。”

      小丫头见有戏,忙将眼泪憋了回去,“贵人要哪个?”

      李乘歌拨弄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灯,那灯通体雪白,两只耳朵粉嫩可爱,李乘歌看着莫名眼熟,她将兔子灯从小丫头手中提走。

      小厮正准备结账,李乘歌道:“剩下的你提。”

      小姑娘长大了嘴。

      李乘歌吩咐道:“这骏马回府送给我爹,莲花烧给我娘,嫦娥着人送军营给姐姐,这猪给那猪,别的放我房里。”

      小丫头闻言一愣,面上颇有几分慌张歉意,原来这个姐姐的娘不在了,方才她还……

      李乘歌看了眼她,“还有没有?”

      “有的,有的,我家还有一些。”小丫头满面红光,“贵人稍候,我这就去拿来。”

      李乘歌随手指了两个小厮,“你们两个跟她去,取完直接送回府。”她摸了锭银子给小丫头,“不用找了。”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

      “奇怪,这兔子在哪见过……”李乘歌拨弄着兔子花灯,那兔子眼睛用黑漆点得圆溜溜的,仿佛会说话一般,叫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像她?”

      新夫人进门后,她并不怎么关注,上次事后,才听说那是新夫人过府后第一次出门。

      上次那虽不算什么大事,没主母出面解决,还得麻烦父亲和姐姐,新夫人也算是帮了忙。

      这些花灯反正买来玩两天也是落灰,送一盏给新夫人也无妨。

      --

      李乘歌提溜着兔子灯去了江行云的院子,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弓着腰给院里的兰花浇水。

      江行云爱着素色衣裳,今日似乎穿着件月白色的衣裳,远远看去气质出尘。

      然而,当李乘歌走到近处时,手猛地一颤,兔子灯差点脱手而出。

      他穿的是……娘的云水衫。

      月白色的缎面上,左襟处有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那是她五岁那年,不小心用剪刀划破的。

      娘当时并未责怪她,只是笑着说:"无妨,让绣娘补一补便是。"后来那裂痕被巧妙地绣成了一枝兰花的枝干,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乘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杳杳?"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李乘歌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那眸子清澈明亮,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穿着娘的旧衣?

      江行云眼神落在兔子灯上,今日是上元佳节,李乘歌特意提灯来这,是想送他吗?

      但她原本寻常的神色似乎骤然转圜,目露冷光地盯着他:"脱下来。"

      江行云愣了一下,见李乘歌目光落在衣服上,心知事有蹊跷,面色有些难堪道:“我回屋换下。”

      “现在就脱!”

      啪!

      李乘歌捂着左脸,对突然出现的虞秋池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在干什么。”虞秋池凤眼中盛满怒火,“不敬长辈,不顾他人名节,你的教养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乘歌吼道:“她敢辱旧人,还要什么颜面?府里是没衣裳给她穿了,竟敢穿我娘的旧衣!”

      “我不知这是先夫人的旧衣。”江行云皱眉看向丹黄,“我平素的衣物都是你备的,为什么要拿先夫人的旧衣?”

      丹黄满脸无辜,“这……这不是夫人您吩咐的吗?”

      李乘歌看向丹青,这丫头向来老实,“你来说。”

      丹青颤颤巍巍跪了下来,“是……是夫人指定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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