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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王九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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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以为自己的结局是烟消云散。
可是没有。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听到身边有许多人的呼吸声。
谁!
他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想声音发出的地方挥拳
“哪个大半夜不睡觉偷袭我!”
对方发出声惊天的惨叫,随即还手。
这个声音是……
“八师兄?”王九一把抓住对方顶上自己心口的拳头,疑惑地叫了一声。
同时心中的疑惑还在不断增加:你不是在澳门吗?难道是混不下去,回来跟老和尚认错了?不对呀,那我怎么也在这?你也死了?听说人死之前会将一生经历都在脑海中过一遍,那鬼死呢?这会不会是幻觉?
但王九还没来得及开口,八师兄的另一只拳头便呼啸而至,砸在他颧骨上,留下一片青紫。
不是幻觉。
八师兄是个武疯子,且有起床气,幻觉不可能如此真实。
王九懵过之后,随即从床上跃起,心中酸胀无可发泄,索性在通铺上与八师兄交起了手,惹得其他师兄弟怨声载道,冲他们扔枕头和衣服。
“要打出去打!明天还有早课!”
王九冲八师兄点下头,拉开门栓,先一步跳将出去,却被室外地上的一片莹白晃了下眼,叫八师兄抓住破绽,一拳砸中后心踉跄几步。
“这是冬天啊。”王九没有管身上的痛楚,而是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雪,接着雾蒙蒙的雪光,他看到自己指尖有水滴落。
“当然是冬天”八师兄把王九的外衣仍给他,跳过来踢了踢脚边的雪,看着那厚度,不禁龇牙“睡前还仅有零星几片雪花,才多大会儿就积了这么厚,明天扫雪可难喽。”
“现在是什么时候?”王九摸了摸自己脑袋,手下是发茬微刺的触感。少林一般是半个月剃一次头,冬天天冷,往往会再拖延些日子,这个长度应该离下次剃头没几天了。
“应该还在上半夜吧。”八师兄打了个哈欠,指指天上“月亮还没落下呢。”
天边圆月泛着清寒的光。
“没问你这个,我问你现在是什么年份。”
“年份?不就是……”八师兄及时止住话头,做出伏虎拳的起势动作“先打一架,打完我再告诉你!”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以肩带臂劈头落拳。
这武疯子。
王九心中暗骂,自从自己头上挨了老和尚那一掌后,都是别人喊他疯子,谁知道一夕回到脑子还没坏的时候,反而又有了嫌别人疯的机会。
他本能地躲开八师兄的攻击,一面心里焦急,一面也是郁闷,躲着躲着竟被激起了血性,干脆全力反击。
拳脚相接之间,地面的积雪被不断溅起又踩实,方才还平整如糖糕的雪地转眼就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按理说八师兄和王九身手相当,可毕竟王九多了许多年的经验,即使壳子中的修为不变,也很容易就能将八师兄制服。
他一个反擒拿将八师兄摁在地面“现在是几几年。”
八师兄不满大叫“冷!”
王九翻个白眼放开他,八师兄起身拍打着身上的雪“79年啊,才刚过完年几天你就忘了?睡糊涂啦。”
上下打量遍王九,觉着他哪里不大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好问“你功夫怎么进步这么大?难道是硬气功突破了?”
王九听不见他都说了些什么,只低了头不停念叨“79年,我消失的时候是93年,也就是说,这是14年前。”
……
寺里的所有人都觉得王九变的很奇怪。
早课不迟到,干活不偷懒,念经都不打瞌睡了!
虽说这是一名僧人应该做到的,但这可是王九啊!少林寺三害祸害之一的王九啊!
一开始方丈还在警惕,孽徒静悄悄,必定要作妖。但随着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见王九依旧没什么动静,宛若彻底转了性。方丈不禁在心中责怪自己不该以偏见看人,说不定这孩子真就是懂事了,要一心侍奉佛祖,都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自己竟还对他多加提防,实在是不该。
王九转性改过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件好事,但对于八师兄却不是这么回事。
原本少林三害,你我还有藏经阁里的老鼠,现在你说改就改,留我跟老鼠称兄道弟?
这哪行!你个装货。
于是便有了这些场景
王九在专心做功课,八师兄神神秘秘凑过来“今天来了几个香客,功德箱里估计要多不少钱,要不……”
“不要。”王九眼睛都不抬地拒绝。
八师兄铩羽而归。
…
王九在院中清扫落雪,八师兄踩住他的扫帚,凑近挥挥袖子,里面穿出钢镚碰撞的清脆声响“这几天方丈要忙着在藏经阁修补被老鼠咬坏的经书,顾不上我们,好久没吃山下的烧饼了,不如……”
“不吃。”王九拽出扫帚,宛若一个冷酷的扫地机器。
八师兄目瞪口呆。
…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八师兄在山下啃着香喷喷的烧饼,眉头却是紧锁着。
要不是王九的一些行为习惯没变,他都要以为这个师弟被什么妖怪夺舍了。
可什么妖怪这么厉害,连少林寺都不怕?
还是说……王九真的看破红尘,励志要当得道高僧了?
八师兄被这个诡异的想法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八师兄啃完烧饼,用手指去沾桌面上的芝麻,边吃边回想王九的古怪。
似乎……是从那个雪夜开始的。
但当时我打的他脸,没打脑子啊,应该不是我把他打傻的。
那还发生了什么?
哦,王九问了我年份,听见答案之后的那个表情好怪,又哭又笑,似喜似悲。
直到所有芝麻都被一粒不剩地吃下肚,八师兄终于下定决心,霍地站起来,将剩余的钱拍到桌上“老板,你这儿卖不卖酒!”
八师兄把酒藏在衣襟里回了寺庙,直到大家都睡熟才将王九强行拽到后山。
“明天是师父亲自讲早课!”王九不情不愿
“得了吧,你听得懂吗?还装,你虽然没打瞌睡,但眼睛里是空的,我都看见你在偷偷掐自己胳膊了!”八师兄坐到一块石头上,把怀里的酒掏出来,向旁边递去“喝不喝。”
“你心里有事。”八师兄笃定道,见王九面色微变,他将酒又向前递了递“听师父讲了几个月的经,你悟了吗?”
王九摇头。
“那不就得了。”八师兄爽朗一笑“这说明四大皆空这条路不适合你,要不试试这一醉解千愁?”
王九看了他一眼,在他身旁坐下,劈手夺过酒便往嘴里灌。
上辈子在纸醉金迷的越南帮,烟酒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王九酒量早就被练出来了。可现在这具才二十三岁的身体却是第一次接触酒精,才过了几息便面颊发红,有了醉意。
他看着手边石缝中开出的野花,突然就笑了“八师兄,你说这花是开在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那个死在1985年的自己又究竟是我的过去还是未来?
“你糊涂了吧,什么过去未来,它如今就在你手边,你看得见摸得着,它就是你的现在。”八师兄随口道。
他说完才想起来有正事要问,于是正色“你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真要改邪归正,做得道高僧?”
王九默然不语,片刻,仰脖喝了口酒。
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啊?”吓得八师兄险些从石头上跌下去,他脑子飞速转着:女人?少林寺哪来的女人?难道是来上香的香客?那也不对啊,都是些老太太!
“你这是畸形的爱啊。”八师兄忐忑开口。
“我知道。”王九没反驳。
“那还有得救”八师兄语气干巴巴地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你只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暂时被迷了眼,以后……”
“不!没人比得上她”王九猛地出声打断他,似是陷入了回忆,双目迷离“她是天上的仙女,花中的玫瑰,珍宝里的钻石,九龙城寨的公主。”
王九眨眨眼睛,眸子里便多了层泪意,语音渐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会是我的软肋,我的罩门,我的劫数……”
“你在做梦吧。”八师兄满脸无语地眯起了眼,别说寺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有,以王九的性子,遇见了想得到的人,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念经吗?他早就跟着跑了。
“不是做梦,是上辈子。”
八师兄被王九的话逗笑了,问“她真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听到“找她”这俩个字,王九的呼吸急促起来,却摇了摇头“她说过若有来生,不必再见。”
八师兄又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王九突如其来的尖笑声给吓住。
“哈哈哈哈哈,不必相见,好一个不必相见!”王九突然睁大眼睛,扬声冷笑着问他“师兄,如果一个女人,在你与她的婚礼上与情人联手害死了你,你会怎么做!”
“还有这种事!”八师兄惊骇道“那可真是个坏女人啊,我必然是要报复回去的。”
“你说的对!”王九冲八师兄比了个大拇指“什么放下,什么大彻大悟,什么回头是岸,老子偏爱在苦海中泡着,她管的着吗?大不了再弄死我一次!”
王九激动的双眼发亮,在原地踱来踱去“报复,对!我这就回去报复她去!”
说罢,竟是扔了手里的酒,发足向山下跑去。
八师兄满脸不解,抱着酒愣在当场,等王九跑出一段距离才喊道“你去哪儿,还回来吗?你刚刚说的九龙城寨又在哪里?”
王九只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还故意说了个错的“在澳门!”
这一次虽然没有带钱,身上却也没伤,王九很顺利地登上了偷渡往香港的货船。
在船上的每一天,他都在咬牙切齿“对,我要报复,她不是不愿意见我吗?那我就偏要回去,非但如此,我这次还要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转悠,哼哼,她那样在意自己的大佬,好!我就从这里入手。”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王九刻意避开了果栏,落地香港后什么都不干,整天鬼鬼祟祟在狄氏集团周围转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大概是一周以后,狄秋开完会出来,身边只带了他的两个保安,谁知刚出公司大门便看见一道灰影扑过来,狄秋当时还以为是竞争企业雇了杀手冲自己来的,结果那灰影生生擦着自己的肩膀过去,狂殴身后那两个保镖?
?
??
???
难道是来和保镖寻仇的?
狄秋懵了,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不出手吧,好像有些见死不救,出手吧,那到底谁是谁的保镖?
最终还是人道主义精神占了上风。
狄秋选择出手,将两人从这衣衫褴褛的青年手下救出,可交手之下才发现,对方虽年纪轻轻,功夫却好生了得。
“少林出来的?”狄秋在几招之内就摸清了王九的武功路数,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保镖,问“你和他们有仇?”
“没有。”王九诚实回答。
狄秋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混。”王九笑笑,然后骄傲挺起了胸膛“他们两个加起来本事都不如我,你不如雇我呀。”
原来是上来毛遂自荐的,狄秋不大喜欢王九上来就打人的举动,但他欣赏有胆量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并且……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样轻的年纪就能和练了几十年洪拳的自己打得不分上下。
“那你想要什么?”
狄秋看得分明,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对面的青年眼睛亮了一下,他咧嘴笑起来,舔舔嘴唇,语气很慢“钱,我要钱,买身份证。”
这还不简单,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狄秋当即点头,带着人转身回办公室签合同。
考虑到王九还没有住的地方,狄秋带他去商场买完衣衫后,便领他回了家。
“家里空房间很多,主卧是我的,这间住着姆妈,我的小女儿在二楼,你就在一楼随便选个屋子吧,里面的设施都是齐全的。
“秋哥!”你在房间听到说话声音,忙不迭捧着一束梅枝下楼“你瞧!我前些天带回来的梅花开了!”
可直到临近了,你才发现门口玄关处还站了个陌生男人,他正看着你,神色莫名。
你低头,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裙,还光着脚,这样的打扮虽不紧不漏,但在家人面前可以,见生人可是太不庄重了!
顿时大为羞囧,顾不上其它,就噔噔噔跑回楼上,可在踏上最后一节楼梯时,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古怪的情绪,你又有些好奇地缓缓转过头。
你发现那个男人也在抬头看你,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像水波,一圈圈扩散开的是些你读不懂的情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你那时候正是十五岁的年纪,仗着自己容貌初长开,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便以为他是被你的容貌吸引,以至于都看呆了,顿时心中暗暗得意,又看他虽然目光痴痴,让你读不太懂,但其中没有□□之色,只让人觉得有意思。
于是忍不住笑了,等笑完才发觉不大好,便立刻低了头,用花枝遮掩唇角笑意。
王九闭上眼,忍下眼中泪意,心绪如潮,十指紧攥成拳垂在身侧,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他无法回答狄秋的话语,只得不停点头,因为他的喉咙在发紧,只要一出声,便是控制不住的哽咽。
你如今十五岁,正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和前世他第一次见到你时差不多大。
那个跋扈的、冷酷的、狡黠的、初见便给了他胸口一刀的少女,终于隔着近十年的光阴再度站在了他的面前。
进门前那些报复的决心在你的回眸一笑中被击了个粉碎。
王九睁开眼,看着你刚才站立的台阶,心中汹涌膨胀的只有一个想法:
去他的吃一堑长一智。
老子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