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一生所爱》檀忆雪

53、第 53 章

　　这一段时光过的很是轻松快乐，一切都似乎在好的方向前进，如同熬过了潮湿苦闷的回南天，终于迎来温暖明媚的阳光。

　　王九说要带你出门逛街时你还没反应过来，问他“怎么突然要带我出去？”

　　墙上的挂历被王九取下，举到你面前，他小心碰了碰你才拆下纱布的额角，那里已经愈合，只是长出的新肉还有些泛着粉色“早就该带你去了，只是担心你的伤。”

　　他指着日历上的被画红的格子“距婚期就只剩下十天了，咱们的喜帖还没选呢。”

　　你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都选好了。”

　　“要是你不愿意嫁我，那我就自己安排。”王九冲你眨眨眼睛，神色狡黠“可你愿意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新娘子也该着花些心思。”

　　你思索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回房换衣同他出门。

　　一路坐车来到湾仔，这里有条街道专门做喜事生意，从喜帖到喜糖应有尽有。

　　王九牵着你的手走走停停，但总在店门口徘徊，观察几眼却并不进去。

　　你笑他“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叹气“毕竟是终身大事，难免紧张，生怕哪一步踏错影响以后运道。”

　　你晃了晃他的手臂“你要是真信"运"这种东西，当初又怎会叛了佛祖，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运道不算好。”

　　“好，特别好！”王九五官舒展，眉开眼笑“你说得对，结婚重要的是人，只要老婆没娶错，那其它东西就不必太纠结，随缘就好。”

　　说着，见前方一家店铺大门被打开，内间货架上堆满了红纸红绸，喜气洋洋好不热闹，王九便斩钉截铁道“就这家了。”

　　你未来得及看清上方招牌，就被他一把拽进店门，于是嗔他“你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头发都乱了。”

　　王九给你赔不是，将你乱了的的头发整理好别到耳后，你这才抬起头来观察眼前这家店。

　　一看之下，竟是愣住了。

　　你和信一当初也来过这里，就连柜台后的收银员都没有变，她甚至还记得你，所以现在眼神很困惑，不解怎么半年不到你就换了个男人谈婚论嫁。

　　好在店员专业素养很高，很快就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招呼你们“两位是准备结婚了吗？好般配，恭喜恭喜，请问需要买些什么，需要我推荐吗？”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选就可以了。”你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婉拒，然后先一步对王九说“我们先去选喜糖吧，你喜欢吃朱古力，不如多挑几种。”

　　神色很是坦然。

　　凭心而论，你对这两个男人的感情都很复杂。

　　信一是竹马，是初恋，是年少时最纯粹的悸动欢喜，你也想过同他二人四季走过一生一世。

　　只能说是命运弄人，一夕之间陈洛军身世揭晓，就什么都变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是恨过信一的，恨他隐瞒你，恨他要同龙卷风一起保陈洛军的命，恨他明明看见你抛下所有尊严，跪着乞求龙卷风，却没有动摇选择。

　　可后来再想想，你也能理解他，换位思考，如果当初信一跪着求狄秋放下仇恨，你同样会心痛，也同样不会应允。

　　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剪刀“咔嚓”一声。

　　死结解开的同时，红线也就断了。

　　你的心依旧还在爱着他，无法控制地为他忧愁，担心他现在过的好不好，身在何处。但你也清楚的知道——回不去了。

　　而王九

　　你知道他残忍、危险、癫狂，可你依旧无法自拔地动了心，选择去爱他。

　　你向来胆怯，色厉内荏，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疯狂最勇敢的一场豪赌。

　　他不是个好人，他做过很多坏事，很多人对他恨之入骨。但难道你就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好姑娘吗？好姑娘是绝不会对恶人动心，也绝不会愿意为恶人洗白，与他成为同谋的。

　　就算他改过，做过的错事也无法被纠正抹去，但你自私，用着爱这个借口掩耳盗铃，一厢情愿地念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认为自己可以化作他颈上的链，只需轻轻一扯他就不会再犯错。

　　你待他有对强者的仰慕，有对过去的歉疚，有救命之恩的感激，有男女之间的吸引，也有出于母性的巨大怜惜。

　　在与他说愿意同他结婚的一刻，也做好了同他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你是清醒的，可情之所至，心不由己，这是你的罪，你心甘情愿为其付出任何代价。

　　王九和你一起挑了几样朱古力，又定了其他几样销量最好的糖果，最后加上一样棒棒糖。

　　你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走到放请柬的货架，他先拿了一摞金灿灿的样品翻给你看，你皱皱眉“都要闪瞎眼睛了。”说着递给他一份风格很中式的大红请柬“红底黑字多经典。”

　　“这也太低调了”王九不高兴道“一点都不亮眼。”

　　争了好久，最后你们终于折中达成共识，选了份红底、边框印着玫瑰花纹金箔的请柬。

　　因为大包小包买了许多东西，结账时就需要等久一些，柜台后面有堵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喜帖。这是店家招揽客户的手段，来这里的情侣如果还未准备结婚，店家就免费送上一张，让他们写好贴到墙上，等以后修成正果再找回，凭墙上的喜帖可以打折。

　　你一眼就能从琳琅满目的喜帖中找出曾经和信一写过的那张。

　　那时候你们都红着脸，迟迟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最后冥思苦想，你写下一句“十五初展眉，愿同尘与灰。”

　　年轻女孩羞涩，总将心思转几个弯，不肯明说。这句诗可能流传并不算广，但和它在同一首的另一句却人人皆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好在信一知道，他悄悄捏了捏你的手，拿笔在诗下画了只小狗和一只小蝴蝶。

　　小狗做追逐状，小蝴蝶在前方飞，却忍不住回身淘气地落在小狗鼻尖。

　　这张喜帖是墙上唯一一张画了画的，所以这么容易被找到，就连王九都看了好几眼。

　　幸好上面没有写真名，男方和女方姓名处都写了个L。

　　说来也怪，城寨这些人好多都是首字母L的名字。龙卷风，蓝信一，罗妩，梁俊义，就连后面来的林杰森都遵循了这个规律。

　　你们曾经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还讨论过，讨论了一气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最后十二学着龙卷风的语气，以一句“天注定”结束话题。

　　但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是从前的事了。

　　想到这里，你心中一阵酸涩难忍。

　　“太子女，太子女？”王九的声音将你从回忆唤醒，他手上拎了好几个包装袋。

　　你伸手意图接过来几个“你肩膀的伤还没好呢。”

　　他躲开“哪有让老婆提重物的道理。”

　　最后看你要生气才不情不愿地将一个装糖果的袋子交到你手中。

　　走在街上，你仍不放心，一直问他“你肩膀痛不痛，要不然还是我拿吧。”

　　他摇着头“我肩膀不痛，但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忙问“什么事？”

　　他微微嘟起嘴“想食烟。”

　　王九说想食烟实际不是字面的意思，前些日子你勒令他戒烟，他很是不乐意，道“又不是吸粉，不戒行不行。”

　　你态度很坚决“你要是吸得少，我便也由你，可你一天都一包了，容易得肺癌的。”

　　他讨价还价“那我以后少吸。”

　　你盯着他看，倏尔笑了“那你以后也少亲我。”

　　王九投降，叹气道“好好好，我戒！我戒！戒烟容易戒你难。”又转了转眼珠，低头直勾勾地瞧你翘起的红唇“烟瘾犯了是很难受的，你总得给我点甜头。”

　　所以他口中的“想食烟”真正意思是“我想吻你。”

　　你嗔他一眼，脸色有些泛红，小声道“这还是在大街上呢。”

　　王九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你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支棒棒糖，剥了包装纸，对他说“啊”

　　“啊”王九乖巧张嘴接糖，神情仍是委屈。

　　你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戳了戳他颊边的酒窝，悄悄靠近他耳边“等回家好不好。”

　　王九这才嚼着糖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骤然，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柔柔拂过你的发丝脸颊，夹杂着某种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气息，不是气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带着温度，像一种肌肉记忆，无法用鼻子去捕捉，而是种心灵上的感应，让你在千万人之中也能知晓他的存在。

　　“是他！”

　　你心头猛地一震，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转头向风吹来的地方看去。

　　正是夕阳西下，温暖的霞光洒在街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面前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像一条由人汇聚成的河流，是万万无法从中找出某一滴水的。可你就算看不到熟悉的身影也能断定他就在其中。

　　蓝信一。

　　明明刚刚在店里你对一切都想得透彻，也下定决心要忘记他，可当他真的出现，哪怕不露面、不出声，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你知道他同你站在同一片街道上，也能让你失态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那有什么好看的？”王九用拎着袋子的手碰碰你的手背“怎么手突然变得这么凉。”

　　“没什么。”你回神，掩饰地笑笑，给他指街后的房屋“你看那房顶上落了好多鸟啊。”

　　正说着，那些鸟儿像是知道你们注意到自己了，呼啦啦飞起来，在夕阳下“啊啊”鸣叫。

　　王九仔细看了看，认出来“是乌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