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里的人》山坛

2、长官独白

　　“别西卜上校，新的囚徒已经到了。”等年轻的长官接完这一通电话之后，门外的士兵转进来敲了敲门。

　　以别西卜的身份，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本来是用不着向他汇报的，也与他无关，不过那是在半个月前。至少半个月前他还是坐在中央联邦监狱中心区的别西卜上校，现在他只是一个临时集中营的看所长。尽管如此，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身为中央联邦监狱的会议员，迟早有一天，他会重返中心区。

　　如果放在之前，别西卜只会对这些消息视而不闻，当然，现在也是。偏偏刚才的一通电话促使他改变了想法。

　　于是这位一被调任过来后，便没有出现在众狱警眼前的年轻长官沉默良久之后，便站起身来，前往搜查房。

　　低级监狱就是这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坚持了一个世纪之久的瓦砖仍然屹立不倒。哪怕在室内，阴暗潮湿的青苔也悄然爬上黑暗的缝隙。大约是时间太久的缘故，电路已经有些老化了，狭窄的走道上的暗黄钨丝灯已经开始打着闪。别西卜身上没有披着披风，贴身的制服修饰着他年轻的身躯，黑色长筒皮靴包裹住修长的小腿，帽檐下是一张很年轻俊美的脸，只是相较于他身后的两名副官来说，五官更加柔和，也更加俊美。

　　皮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敲击声，别在胸前的徽章在此等场景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直到转弯处，别西卜冰冷的脸庞上才稍稍露出了一个烦躁的表情，只不过轻的仿佛没有出现过。他朝边上的副官微微颔了颔首，那副官已经先行领会，径直掏出手里的□□，走近那站在搜查房门口正在抽烟的低级狱警。

　　等别西卜踏进搜查房时，空气中的烟味已经被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所替代。脚下的血迹散的不是很开，别西卜面色冷淡地进入了搜查室。

　　应该是刚刚经历过冲洗，这群囚徒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着皮肤，一个比一个狼狈。

　　不过当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华裔。同他一样有着黑色头发黑色瞳孔的华裔。因为他不同别人一样努力将自己蜷缩在一起，而是微微弓着身，抬起头，以一种君王的姿态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而自从他进来以后，那华裔的目光便紧紧地放在他身上，热切的目光即便是别西卜也不能忽视。

　　他接过旁边狱警恭敬递送过来的名册，直接翻到这个华裔的一页。

　　陈路德。

　　别西卜合上名册，对上0328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这不是个问句，更像是在下达命令，下达死亡的命令。语气更是没有一点起伏。但他的声音很好听。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打量这个年轻长官，在他们自认为隐蔽的角落里。

　　而面对别西卜，陈路德只是做出了一个很迷人的微笑。这微笑若是对上那些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们也许还能派上不小的用场，可别西卜神色依旧冷淡。

　　帽檐压住了他的眉眼，昏黄灯光下只能清晰照得出他的下半张脸，只瞧见这半张脸也能叫人看得出这是个美人。一个不好惹的美人。

　　陈路德舔了舔后槽牙，笑道，“长官，你知不知道自己长着一副很欠操的样子。”尤其是现在这个角度看上去。

　　所有人只除了这两个人，表情皆是一变。

　　果不其然，年轻长官站在那里，和陈路德对视良久，冷冷吐出四个字，“三天禁闭。”

　　这绝对是别西卜长官做出的最仁慈的处罚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副官皆是微微又低了点头。

　　随即别西卜走出搜查室良久，他忽然止住了步伐，跟在他后面的副官也停了下来。这时他又听见别西卜说道，“斗兽场是他最好的归宿。”

　　仿佛刚才的那三天禁闭只是恼羞成怒下的仁慈，现在别西卜长官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一般。

　　往前走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稍稍加快了些。

　　……

　　出乎意料的是，0328被丢进斗兽场几天后依旧还活着。按照常理，普通囚犯只会坚持几天后凄惨死去。显然这个0328格外有精力。

　　别西卜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报告书，他面前站着汇报近期中心区其他会议员的最新动向的副官。

　　他忽然抬手，示意副官停止报告，目光移向窗外。那窗外长着一株很瘦小的丁香（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一株丁香几乎已经是濒临灭绝的植物。）。

　　“把0328带到我的审讯室里。”

　　等到别西卜来到审讯室时，陈路德被捆在十字架上闭着眼。就那么一瞬间，别西卜几乎以为面前这个囚犯已经不堪重负死去。

　　只不过很快他就看出了对方不过是在小憩。

　　一捧冷水猛然被泼到陈路德的身上，身上被恶犬撕咬出的伤口还未愈合，冰水的刺激让那伤口更加不好受。

　　别西卜坐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路德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只不过刚睁开眼睛就怔了一下，随后笑道，“长官，你知道……”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了一遍坐在面前的人。

　　似乎是直接从办公室出来的，连外套都没有披，贴身的制服依旧包裹着年轻健美的躯体，长筒皮靴亮的反光，帽子被放置在边上的桌子上，这次昏黄的灯光清晰地勾勒出了他的眉眼。这绝对是个难得的美人，至少在陈路德看来，世上再没有能比面前这个人再俊美一分的了。

　　“你现在穿的很性感吗？”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吐了出来。

　　别西卜充耳不闻，他刚才收到通知，陈路德在来之前与同牢房的囚徒私自斗殴。

　　他直直地朝陈路德的眼睛看去。“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他的坐姿很端正，充满了叫人不能忽视的压迫。

　　对面的人却装傻充楞道，“长官，刚才那个人对我图谋不轨，我只是正当防卫。”

　　别西卜不可置否，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陈路德。“0328，2.16爆炸案主谋犯，父母双亡，无亲戚朋友，首都大学毕业，待业在家，你没有任何动机去策划执行这场爆炸案。”这个家伙只从表面看就可以得出绝对不是会乖乖待业在家的人。爆炸案主谋犯？别西卜心道，大约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长官，我很缺钱。”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痴迷钱财的人。别西卜选择性忽视对方类似于“抛媚眼”一类眨眼睛的动作。

　　“长官，你再这么看我看下去，我可就要被看硬了。”更像是鬼中色徒。

　　别西卜面不改色地上前解开了他的手铐绳索，彬彬有礼地做出了清的动作。

　　看着陈路德顿时便秘的神色，他内心深处竟然泛起一丝愉悦的情绪。别西卜面色冷淡，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掏出枪袋中的柯尔特手枪，对准了陈路德的眉中。在枪口触及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枪口触碰眉中的触觉顺着枪支传递到他的手上，别西卜心下一动，枪却依旧稳稳地持在手中。

　　他同陈路德的目光始终对视，看着他的脸庞一点一点变红，欢愉与几丝痛苦在对方的脸上闪过，最终餐足代替了一切。那眼神始终热烈，即便是结束后也依旧没有散退半分。

　　别西卜收起枪，罕见地没有动用半分刑罚便离开了审讯室，他对候在外面的副官道，“禁闭。”

　　弗兰克重新见到那个0328又已经是三天后了。弗兰克严重怀疑这个名义上是他同伴的家伙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才导致频频被各种狱警针对。

　　0328这一次简直比上次还粗暴地被扔了进来。不过他身材高大，说是扔也是比较吃力地被推搡进来。

　　末了，那临走的狱警还忍不住一棒子敲在了他身上，这才趾高气扬地离去。

　　弗兰克坐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他这几天没有展开一点进度。一直在担忧这个0328的死活，要是0328死了，全靠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成功，他们的任务直接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不过现在看着0328的身影，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了。

　　鉴于上次的教训，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集体用餐时，才慢慢接近0328.

　　洗干净了脸，在灯光下，弗兰克才终于看清0328的脸。那也是一张华裔的脸，只不过比其他华裔的五官都更为深邃，连身材都比一般的欧美人更加高大，弗兰克不得不承认这个0328在经历几天的折磨后，也依旧是一位难得的帅哥。

　　早餐极其简陋，一桶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烂稀泥熬成的汤，以及一管最劣质的营养液。狱警的眼神简直在说，给一帮狗吃这些东西都是浪费。

　　弗兰克忍气吞声，端着那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和一管营养剂，慢慢走到0328旁边，故作不经意地在他身旁坐下。

　　“早上好。”弗兰克还未先出声，路德却率先朝他打了声招呼。笑的很符合美男子。

　　“早上好。”弗兰克愣了一下，又飞快地回复了一句。

　　但显然，他们的主线任务不是对着对方双双打招呼。

　　弗兰克思前想后，想着如何能同这家伙联系上后能够尽快开始收集证据。

　　这家伙却一个劲地吃着早饭。等弗兰克反复斟酌后正要出声，一位狱警却缓慢走过来，如鹰一般的眼睛从弗兰克身上扫过，顿时弗兰克的话被掐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