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30、过敏 “不要你管

　　“食物过敏，输完液再去查个过敏原。”

　　宋池拿着病历回来，脸色不算好看，“除了虾仁饺子，还吃了什么？平时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她脸上红疹消了些，但脖子和锁骨上还有，人恹恹的，舒予躺在病床上懒得搭理他。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已经够丢脸了，还在没完没了地教育她。

　　还不是男朋友呢。
　　唠唠叨叨的，烦死了。

　　他双手撑在床边，垂目看她，“问你呢。”

　　舒予把脑袋扭到一旁，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走开，不要你管。”

　　宋池默默站了会儿，试着去理解这个年纪女孩的心事，大约她不是真的生气，但他也有点拿不准。

　　房间彻底静下来。
　　他不接话的时候，气氛有些僵。

　　舒予略微回头，不小心跟他对视上。

　　宋池犹豫了下，“还是很漂亮的。”

　　冷不丁来一句，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尴尬地咳了声，硬着头皮继续说：“素颜也漂亮，过敏也漂亮，你怎么样都很好看，不用觉得难为情……”

　　舒予：“……”

　　愣了半分钟，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同时躲开视线，床边的人急匆匆往外走，床上的人转身躲进被子里。一时之间，兵荒马乱，都很心虚。

　　宋池感觉耳根发烫，再待下去只怕要露怯。
　　慌不择路逃离，床边凳子也踢倒了。

　　“诶，别忙走。”护士端着托盘过来，伸手拦住宋池，“家属过来帮忙擦药。”

　　他被护士的称呼叫懵了。
　　大脑短暂地空白了阵。

　　护士扶起地上凳子，又看看他的脸色，皱眉训宋池：“在医院吵架像话吗？就不能让让你老婆，人家是病人！”

　　舒予大窘，掀开被子喊：“不用帮忙的！”

　　护士凑过来检查，“瞧，脸都气红了。听姐姐的劝，咱安心养病，别跟你老公一般见识。”

　　护士一口一个“老公老婆”。

　　舒予急得晕头转向，胡乱解释：“姐姐，我还是学生！”

　　护士“哦”了声，“结婚挺早啊。”

　　舒予：“……不是！”

　　护士：“再听姐姐一句劝，看在老公这么帅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

　　舒予抓狂，“真的不是！”

　　“我来擦药。”宋池过来解救舒予，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他从护士手里接过药水，“谢谢，交给我来吧。”

　　“那就好，以后别吵了啊。”护士心满意足点点头，出去后还贴心地关上门。

　　舒予又羞又痒，忍不住上手抓脸。

　　“不能碰！”宋池眼疾手快拉住她，“坚持下，医生说两三天就好了。”

　　舒予：“还要两三天？”
　　宋池：“嗯，是不是很难受？”
　　舒予：“痒死了。”

　　宋池在屋里转了圈，找到本杂志。
　　他坐到床边，轻轻给她扇风。

　　慢慢情绪平复了，脸也没那么痒了。

　　第二瓶点滴换上，舒予揉揉眼睛，“你回去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宋池仍坐着，“少说话，累了就睡会儿。”
　　舒予困得不行，“那你呢？”
　　宋池：“别管我，你睡你的。”
　　舒予：“那我真睡了。”

　　他将被子掖紧，“以后注意饮食，好好吃饭。不想再看到你进医院。”

　　舒予点点头，睡得很快。

　　…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
　　时不时有微信提示音弹出。

　　宋池静坐闭目养神，没有理会。

　　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应，一个连着一个电话打进来。

　　舒予翻了个身，脑袋埋到枕头下盖着。

　　宋池犹豫了下，拿起手机，没有备注。
　　号码有些眼熟，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他怎么会跟舒予打电话。

　　拿起手机去走廊。

　　方逸喊了声：“哇！你终于接电话了啊！”

　　宋池没吭声，听他继续说。

　　“嘿嘿，没想到是我吧，有没有想我啊？”电话那头吵得很，像是在户外，“今天想请你吃饭！求小仙女赏个脸。”

　　宋池：“……”

　　方逸：“喂，怎么不说话？”
　　宋池：“是我。”
　　方逸：“……？”

　　方逸愣了下，拿开手机，仔细看了眼。
　　没错啊，是童颜给的号码。

　　忽地，他反应过来，“她、你……你们？！”

　　宋池不打算给他答案，压低了嗓音，“有事说事，没事别再打来。”

　　“你俩什么情况？”
　　“还有，不许那样喊。”
　　“干什么，宣示主权？”
　　“挂了。”
　　“别！”

　　宋池耐心告罄，不再多说。

　　病床上，舒予缩成一团，一副要把自己闷死的样子。他从枕头下把她捞出来。

　　“别闹……让我再睡儿。”

　　瞌睡太沉，无意识的嘟囔，莫名变成撒娇。

　　他定定看着，无声叹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宋池握住她手腕，“再动来动去，要重新扎针了。”

　　感觉到皮肤上的温度，舒予艰难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盯着，“……你还没走？”

　　宋池被她逗笑，“我没说要走。”

　　很少见他笑，舒予愣了会神，一低头才后知后觉看到，他圈着她的手，轻轻捂着手背，点滴打进去就不会太凉。

　　过于体贴的照顾，她下意识想逃。
　　舒予猛地一下往回缩。

　　“别动，”宋池不轻不重地拉住，“还有最后半瓶，回血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表情平静，眼神不带其他意味。

　　好像没挣扎的必要，舒予躺了回去。

　　来拔针的是另一位实习护士，听同事讲了八卦，悄悄打量他俩。取走针头后，护士把她的手放到他手里，“按紧，至少五分钟。”

　　宋池：“好，谢谢。”
　　舒予：“让我自己来。”
　　宋池：“不差这几分钟。”

　　实习护士捂嘴偷乐。
　　小夫妻颜值太高，看着他们实在养眼。
　　她和上个护士一样，出去特地关上门。

　　舒予无奈，懒得再解释。

　　舒予：“下次不来清玉医院了。”
　　宋池：“还有下次？”
　　舒予：“……没有了。”

　　他唇角勾了勾，“有人给你打电话。”

　　舒予接过手机，“谁啊？”

　　宋池直说：“我替你接了，是方逸。”

　　舒予倒是无所谓，“嗯，怎么是他？”

　　五分钟后，宋池松开手，却调个方向，将她单手握住揣进兜里，衔接得太过自然，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舒予没抗拒，注意力还在那些未接来电。

　　拨回去，方逸很快接起。
　　他逗了她几句，把之前的邀请重复了遍。

　　不顾宋池的警告，仍是“小仙女”喊不停。舒予忍住没有挂电话，想了想，问他：“你跟童童打赌输了？”

　　“呃，”方逸懵了，“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让童童接电话。”

　　没几秒，童颜的声音出现，“舒小予，老实交代！放我鸽子是要跟宋池约会吗？”

　　“约会？那我也想知道，你跟方逸在一块做什么？”舒予笑笑，带着点质问，“你俩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嗯？”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

　　舒予磨磨牙，“你在哪儿？”

　　童颜小小声回答：“山上滑雪。”

　　舒予也不跟她啰嗦，“定位发来。”

　　童颜不敢拒绝，乖乖答应。

　　舒予气呼呼挂了电话，“居然背着我谈男朋友了！”

　　宋池捏捏她手指，“别人谈恋爱，你气什么？”

　　“童童不一样，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舒予收回手，捶了他下，“我问你，方逸什么时候盯上童童的，他俩的事你知道吗？”

　　“我哪知道。”宋池揉揉胸口，很受用她的小动作，笑意不断加深，“不如我陪你去‘兴师问罪’？”

　　舒予歪头问：“你陪我？”

　　宋池跟着歪头，“你需要司机吗？”

　　*

　　符元山，积雪久覆，江淮最大的滑雪场。

　　元旦游客不少，路上堵了会车，赶到已是下午了。四个人一碰面，分别被自己好友拉走。

　　童颜最怕舒予的严肃脸，拽着她外套说好话，“滑雪服真好看，你在哪儿买的，穿起来特别显白。”

　　“少转移话题，”舒予摘下手套，手指往童颜脑袋上戳，“你要是不说，下次我去你家吃饭，不小心在阿姨面前说漏嘴……”

　　“别，我说就是。”童颜抱住她胳膊，“是我跟方逸比赛滑雪，他输了我让他邀你出来吃饭……”

　　“说重点。”

　　“我们在交往。”

　　舒予闭闭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童颜垂下脑袋，“昨晚，我们一起看烟花，他说借花献佛……”

　　舒予：“他跟你表白？”
　　童颜：“嗯。”
　　舒予：“当时就答应了？”
　　童颜：“我也喜欢他。”

　　舒予恨铁不成钢，重重叹了口气。

　　童颜摇摇她胳膊，“舒予，大一我就喜欢他了，就算他不表示我也会主动的。”

　　舒予想要挣开，“你太心急了，他的家庭情况、感情史、朋友圈都了解吗？”

　　“我没想那么多，谈恋爱又不是结婚，我不在乎那些东西。”童颜松开手，“难道你看上某人，只是因为他的家世吗？”

　　舒予盯着好友，没再说话。
　　说不清楚，什么原因都有。

　　“好啦，我们随心所欲一点不好吗？”童颜拽起舒予往外走，“这是哪个牌子的衣服啊？我要去买同款。”

　　“不知道，东西都是临时买的。”

　　出发后，两人路过商圈，舒予去买咖啡的时间，宋池已将所有装备备齐，没让她担心顾虑，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在他身边，总会被照顾得妥帖。
　　这样就够了。

　　方逸再三保证：“这次是认真的！”

　　宋池瞥他眼，“这话有些耳熟。”

　　方逸急得跳脚，“胡说八道什么！”

　　方逸只差举手发毒誓了，朋友的感情不方便过分插手，宋池笑笑做最后的劝谏：“以前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好好对人家。”

　　“是是是，也不知道在帮谁说话。”方逸摇摇头，双手抱臂，“你真没出息，这么快就被小仙女拿下了。”

　　宋池眼底满是笑意，懒得再计较那个称呼的使用权，“你都说了是小仙女。”

　　方逸倒吸口凉气，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聊完，人群中一阵骚动。

　　旁边几个年轻人拍手叫好。

　　他们顺着方向看过去，一蓝一粉两道身影，从高级道利落滑下。粉粉迅速压板，摆了个耍帅的姿势，蓝蓝立马换刃，摸出手机给她拍照。

　　看样子，两个人都是老手。
　　没想到她会滑雪。

　　宋池收回视线，拍拍方逸胳膊，“我们上场吧，别让她们久等。”

　　方逸跟在身后，“嗯？她们在哪儿？”

　　蓝蓝粉粉回到山顶。

　　童颜：“要跟我比赛吗？”
　　舒予：“来呀。”
　　童颜：“跟小时候一样，三局两胜。”
　　舒予：“输的人请吃饭。”
　　童颜：“我说三二……”

　　舒予扬起下巴，“不用数，让你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