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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等一个不知 ...

  •   佐藤缘赶到医院的时候ICU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萩原千速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大江忍在旁边陪着她。

      佐藤缘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腿像是灌了铅。
      “医生说还在抢救,”松田阵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着佐藤缘,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拆弹的时候……出了意外。”
      他别过脸,没有再看她,手紧握成拳头,狠狠捶在雪白的墙壁上。

      “可恶,那个蠢货!为什么不穿防护服?!”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要把墙砸穿一样。

      佐藤缘擦了擦脸,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没哭。
      她走到松田阵平身边,声线依旧带了些稚嫩,却听不出半点儿甜意。
      “怎么回事?研二哥不应该是那么粗心的人?”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指节上出现了些许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走廊尽头的白墙。

      “那天的炸弹,本来已经被停掉了。”
      佐藤缘抬起头。

      松田阵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犯人那边跟警方达成了交易,交代了炸弹的放置地点,那个时候的计时器停了。我处理完自己这边的炸弹赶到研二那边的时候还和他通了电话,那个蠢货嫌防护服太笨重影响手感,脱了。”
      他顿了顿,“我们当时都觉得没事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嘀嗒的声响。
      萩原千速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手背里,留下几道白印。她没有抬头,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佐藤缘站在松田阵平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和我通话的时候还在开玩笑,说让我请客,老地方见。”松田阵平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然后——”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计时器重新启动了。”

      佐藤缘同样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如果他穿着穿防护服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没可能。”松田阵平打断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相当近距离的爆炸,只有三秒钟逃离的时间。他那一整个小组,包括带着防爆盾的人都……”

      他没说完,但佐藤缘听懂了。
      走廊又安静了下来,佐藤缘抬头看着亮着灯的手术室,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松田阵平靠回墙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佐藤缘盯着那亮起的灯,心里忽然有种无力感。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等。

      等灯灭。
      等门开。
      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似乎都暗了一些,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还欠着我东西没还呢。”
      松田阵平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带着不服气的傲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拼了回去。
      “他会还的。”他干巴巴地回应,声音透着不信命的倔强,“那家伙,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佐藤缘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已经麻木了,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直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头上那三个字。
      “手术中——”

      萩原千速坐的动作没变过,只是指甲掐进手背的痕迹越来越深。
      她没哭,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仰着头,闭着眼。
      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没去处理,也没让别人碰。
      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嘀嗒声,和偶尔走过的护士轻得几乎没有的脚步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术中”三个字的灯终于灭了。
      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人,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平静的脸。

      佐藤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佐藤缘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但她好像理解不了。
      “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她的腿忽然软了。
      不是慢慢蹲下去,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下坠。她伸手想去扶墙,手指却只碰到冰冷的瓷砖,什么都没抓住。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上弹起来的,一只手拽着她,另一只手撑在墙上,脸色白得跟墙差不多。
      “站稳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佐藤缘扶着他的手臂,慢慢站定。腿还有些软,但至少站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萩原千速还坐在长椅上。
      她没站起来,从听到“手术很成功”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佐藤缘转过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在发抖。肩膀在抖,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也在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了,却还维持着坐着的形状。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不是默默流泪,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绷不住了的嚎啕大哭。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心里发酸。
      大江忍在旁边抱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松田阵平站在旁边,看着萩原千速哭,没有过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站着,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却还没倒下的树。
      佐藤缘站在他旁边,身体还使不出力气,但已经不觉得害怕了。

      “阵平。”
      “嗯。”
      “研二哥他……”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话,“他命硬。”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但那时候是硬撑,是给自己打气,是说给命运听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说的是事实。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窗外的天。
      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砸过墙的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指节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血从指根蔓延到手背。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疼。
      但挺好的,疼说明还活着,研二也活着。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萩原千速的哭声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大江忍还在轻轻拍她的背,护士推着车走过,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佐藤缘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
      灯灭了,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
      “他说到做到的。”她轻声呢喃。

      萩原研二在ICU里躺了整整十一天。
      前面三天谁都不让进,佐藤缘每天去医院,站在走廊尽头,隔着那扇关着的门,什么都看不见。护士进进出出,推着仪器,换着药瓶,门开合的一瞬间,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只有那个声音,证明他还活着。

      第四天,终于可以探视了。萩原千速第一个进去,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站在门口,对着松田阵平和佐藤缘说话的嗓音沙哑,“进去吧,别待太久。”

      佐藤缘推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她没有。

      病床上的那个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萩原研二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半张脸。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缝了不知道多少针,黑色的线像蜈蚣一样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右手被固定在床侧,手背上的皮肤有大面积烧伤的痕迹,新生的肉芽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机轻微起伏,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像一条永远不肯平静的线。

      佐藤缘站在床边,腿又开始发软。
      萩原研二活下来了,但是活下来的代价很大。

      他的右耳听力严重受损,医生说能恢复多少还不确定,但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右手神经受损,手指的精细动作会受影响,对于一个要靠手拆炸弹的人来说,这等于职业生涯的终结。肺部有冲击伤,以后剧烈运动都会困难。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烧伤和伤口,足够他疼很久很久。

      佐藤缘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萩原研二,她忽然想起秋日祭那天晚上,他从小偷手里抽出钱包的样子。
      那只手多稳啊,稳得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现在那只手,就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佐藤缘伸手,隔着手套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凉的。
      但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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