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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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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瞬间,厄文和塞瑞亚都以为女巫只是在开玩笑。
她看上去那么冷静,那么无所谓——
丝毫听不出刚才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塞瑞亚下意识地开了口:“您说的陨落是指……?”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是她还是那么问了。
在她这十九年不算漫长的人生里,艾林多十三位幽影的传说就一直存在于她认识的每个人口里,在游吟诗人的歌声里,在哄孩子的童谣里,在黎明的尖塔上,在雪境的霜纱里。
——在审判庭暴虐的统治中,十三幽影挺身而出,用他们的力量帮助征服之王艾林多,打败了邪恶的审判庭统治者们,支持着人们建立了这个最初被称为梵拉的国度,然后守候着这片土地世世代代,名字更迭,一直到如今。
就好像他们也是艾林多本身的一部分,永恒,且不朽。
伊西没有立刻回答,她仿佛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这个问题,然后才迟疑着开了口:“我也不确定——以我所知道的一切来说,星辰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星语者西尔维娅,群星所爱之人,无论什么样的阴谋和算计,群星都应该早已知晓并且告知于她。
我很难想象什么方法可以在如今这片土地上杀死这位星语女巫。”
她抬眼看向栗木镇的入口,随机偏开视线:“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所以我也无从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星语者已经陨落——我们到了。”
栗木镇的入口笼罩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之中,薄薄的雾气笼罩其中,暮色里看不清镇子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伊西的权杖顶端的宝石缓缓地亮了起来,厄文从马车上跳下,就着权杖的光芒抬眼过去,看到了镇口支着的一排小摊位。
相比于空地和周围杂乱草地的面积,这片集市并不算大,有些小摊并没有收起,已经泛黄破败的布幔卷着,零散的货物铺在台面上,能看得出这里曾经是多么热闹的集市,又好像突然之间人们全都离开了,甚至来不及回来收拾这些货物。
“大多数铺子看上去都已经荒废了很久,不过这些年生意本来就萧条,税收又在一年一年地加重,旅人和走货商人们几乎绝迹,也不是什么很令人惊讶的事情。”厄文右手握着剑柄,小心地走到近处,查看了地面的足迹,俯身从小摊附近捡起一个小挂坠,“有几个铺子上货物看着还是新的,从这些散落在地上的货物看,这些人离开得相当仓促——女巫阁下,有什么不对劲么?”
伊西正被厄文手中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这是什么?”
塞瑞亚凑近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十字架的挂坠,在其上有一个粗糙且造型夸张的高尖帽子长袍女巫形象,底部胡乱涂抹了一些劣质的红色颜料,粗糙地画成了火焰的形状:“栗木镇的纪念品吧,毕竟这里也算是六百年审判庭时代最大的、保存最完好猎巫遗迹,现在算是很著名的旅游圣地。
以前光景好的时候很多人来这里参观,不过这几年……比较艰难,这种依靠游客的镇子大多都也衰败了。”
“旅游?来栗木镇?”伊西困惑地从厄文手里接过那个挂坠,仔细地看着上面女巫的形象,她隐约想起来几百年前似乎听谁说起过,人们已经逐渐回到了这个一度被屠尽的镇子居住,不过她确实没有关心过人们在这里做什么,“参观什么?”
厄文察觉到了不对劲,刚要阻止,然而塞瑞亚已经飞快地回答了:“栗木镇的审判庭时代的遗迹相当有名,那些十字架和囚室几乎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很多游吟诗人和学者都喜欢来这里调查古代文明,也有不少人纯粹是来游玩的。”
“啊……哈。”伊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挂坠,“真有趣。”
“这个纪念品之前有几年很受追捧,在远一些的地方价格还挺高的。”塞瑞亚依然单手抱着男孩,注意到伊西的动作之后随口接道,“侯爵您还记得吧,去年塞拉公爵去北境巡视专门把这个作为纪念品带给过您,听他说这雕像是什么知名传说,好像是一位女巫,不过我没念过书,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这个女巫的名字么?我知道,她叫伊西多拉,伊西多拉·门特内格拉。”木制的挂坠在她的指间一寸一寸地被碾成了粉末,“这个地方,是女巫伊西多拉受过火刑的地方。很惊讶人们把这里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甚至可以当成余兴节目。不过抱歉,我很难说我为此感到高兴。”
塞瑞亚尚未来得及合上的嘴卡在了那里,然而伊西已经收回了手,吊坠化作灰烬从她指间落下。
“真好。”她不再细究,向着镇子内部走去,“几百年没来过这里,原来熟悉的东西都还留着。”
栗木镇在群山的山脚下,的地势很低,走过镇口的集市之后是一长段下坡的路。伊西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俯视着整个镇子。
镇子不大,看上去大约也就几千人的规模,被翠绿植物覆盖着的房子们稀稀疏疏的,围绕着几个大型建筑排布。而在镇子中心有一大片空着的广场,即便是这个距离,也能清楚地看到广场的正中央高高伫立着的巨大十字架。
——没有高塔,也没有大礼堂,这个地方除了那个十字架之外,其实没有一点和她遥远的记忆中相同。
厄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以为她看到十字架触景生情,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然而伊西先开了口,说的是不相干的话题:“我不喜欢这种规模的小镇子。”
她侧过头,神色相当认真:“每个人都互相认识,每个人之前都有血缘连接——血脉就像腐败的面团一样堆积在一起,发酵。几乎每个人都是亲戚,几乎每对夫妻都流着相似的血,每个孩子,都是这腐败的臭水沟里新生的蠕虫。”
塞瑞亚背上还背着那个从镇子里捡来的孩子,听到这个比喻没忍住一个激灵:“……其实这个镇子游客很多,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封闭。”
“哈……”伊西笑了一声,“在繁盛的时候或许是,但是在不幸的时候,则相反——与其他人没有血缘关系,在这种地方会是重罪,不,死罪。”
厄文看了表情呆滞的塞瑞亚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抱歉的,打断一下,我们听不懂。”
“抱歉,只不过是一些来自远古时代的偏见。”伊西侧开目光停住了嘴 ,自顾自地向前走到了离镇口最近的房屋门口,然后停了下来。厄文紧随其后,那双华而不实的礼靴从厚厚的灰尘上碾过,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伊西因为这个声音而低头看去,目光从地面、鞋底,一路移动到屋檐,那里,同样是厚厚的灰尘覆盖,他们走过来的风压让它们悉悉索索地开始向下落。
——就仿佛这个城镇已经荒废了数十年的时间。
然而路边的植物们却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它们茂盛而热闹地簇在一起,藤蔓看上去青翠欲滴。不少藤蔓已经攀爬上了屋檐,尖端的部分挂着青涩的、尚未成熟的果子,被叶子团团包裹在其中。
门的上方似乎曾经是有门牌的,然而早已经脱落,甚至于用来悬挂门牌的位置都已经被灰尘淹没。伊西伸手推了推门,门的风化相当严重,几乎是手指刚刚按上去,门就轰然倒下了。
厚重的灰尘几乎变成了雾网,带着木屑和蛀蚀的气味扬起,呛得厄文和塞瑞亚都退开了一步,伊西等了片刻,抬脚踩着断裂的朽木走了进去。
三四个展示架拥挤地横在屋内,零零散散几张麻纸歪歪扭扭地放在上面。伊西随手拿起一张,端详了片刻,劣质的拓印油墨早已洇开,绘画也很简陋,十字架上挂着的女巫看上去一个滑稽的多长了几只触手的怪物,而旁边印着的拉丁字母如同一行冻死的毛毛虫一样扭曲丑陋。
粗糙厚实的质感从指尖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捻了一下手里发黄的麻纸,于是早已失去韧性的表面彻底变成了粉末,细细碎碎地从她指尖落了下去。
塞瑞亚在伊西身边蹲了下来,好奇地在柜子堆积的空盒子里翻了翻,指尖意外地撞上了什么一个沉重的盒子。她用力把盒子拉了出来,打开落了灰的盒盖,突然惊叹了一声:“哇,我记得这个,‘朝圣者纪念币’,塞拉公爵当时带了两个还是三个给孩子们当礼物。听说很贵呢,是收藏品,这里居然有这么多。”
伊西顺着她的声音低下头,手里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相当破旧的盒子,盖子上用炭笔写着售价,而里面密密麻麻地堆着涂着劣质金漆的小纪念币。那些涂金的表层已经开始剥落,角落的地方泛出如同血渍般的暗红铁锈。纪念币的正面,是两根藤蔓缠绕着十字架上的女巫。而背面,简单的几笔勾勒着两轮新月的形状交错在一起,中间交汇的杏仁形状乍看上去如同一只暗黄色的眼睛。而在图案下方,一排漂亮的、装饰用的花体字清晰可见,却不是这个时代人能够读懂的词汇——
TERRA ELEC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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