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5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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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多年浸入肌肉的本能，早在拦路者的手触碰到车身的一瞬间，厄文就已经拔出了剑。
然而在剑架到对方脖子上的那一刻，厄文突然之间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自己很多次被自己的姑母，那位早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前任侯爵指责的一点——
你最超出常人的天赋，同样也是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的手常常比脑子要快一步。
此时此刻，在看到女人的面孔之后，他真诚地希望自己当时对这句话没有那么嗤之以鼻。
——这样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剑架在自己的副官的脖子上。
在厄文的六位副官里，塞瑞亚绝对不能算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相反，她的性格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糟糕。所以即便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厄文依然下意识地觉得头疼——他非常确信自己会在某一天为这一个举动付出数倍的代价。
伊西显然没有认出、或者说没有去辨认这个被血污包裹着的褐色皮肤的女人是谁。
她神色怔忪地看着女人怀里的孩子，那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看不出性别，一头柔软的银色短发被汗水浸透，软软地顺着苍白的脸侧耷拉到女人的胸口，在黑袍粗糙的布料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水渍。
那张幼童模样的面孔，看上去平静得宛如只是入睡，然而在他额角的位置，细长的金色枝芽赫然顶破了皮肤，一颗比芝麻略大的果实静静地垂在嫩芽的尖端。
“这颗果实正在长大。”塞瑞亚的语调听上去颇有些急切，“接骨花丛林的幽影，我请求你——”
“啧，麻烦。”伊西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毫不迟疑地抬起手——
重重地刺向了自己的颈侧。
厄文连阻止都没来得及，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天旋地转结束的一瞬间，他内心突然涌起一阵诡异的庆幸——然而没等他控制好情绪，黑暗散去，他定睛一看，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剑依然抵在塞瑞亚的脖子上，情形丝毫没有改善。
“这颗果实正在长大。”塞瑞亚的语调很急切，“接骨花丛林的太阳之影，我请求你——”
伊西看上去比厄文还要绝望——因为她毫不犹豫地再刺了自己一刀。
光明回拢，塞瑞亚的神色和回溯前丝毫没有区别：“——接骨花丛林的太阳之影，我请求你拯救这个孩子。”
连续两次回溯失败让伊西的脸色并不好看，厄文无声地收回了剑，低声解释：“这是我在北境时候的副官，塞瑞亚·温特，应当是去往焚骨镇邀请星语女巫的使者。”
伊西终于伸出手，示意对方把孩童交到自己手上。然而塞瑞亚只是抱着孩子走近了几步，并没有把孩童送出去的打算。
伊西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给我。”
塞瑞亚稍稍眯起了眼睛，余光从厄文身上扫过，然后顺从地俯下了腰，肩头的披风落下，遮住了厄文的视线——
下一个瞬间，厄文手中的剑再度出鞘从侧面切入，直接将塞瑞亚的披风斩断成两截。
“铿——”
长剑与匕首撞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塞瑞亚垫在孩童身下的左手还在披风内侧的口袋里，然而口袋本身已经被这一剑切开，内部翠绿色的匕首赫然可见。她细长的眼睛此刻看上去相当凌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遗憾。”
厄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尊敬的副官，我很震惊于你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成功刺杀伊西阁下——在我面前。”
塞瑞亚手腕一翻，收起了匕首，歪着脑袋：“多试试总是没有坏处的，毕竟刺杀只需要成功一次。”
“……”厄文差点被气笑了，手里的剑移动了一段，再度对准了塞瑞亚的脖子：“那么先容许我提问：为什么作为星语女巫信使的你会刺杀女巫伊西多拉。”
“无可奉告。”
“假如这是命令呢？”
塞瑞亚用手指抵在对方的剑刃前不远处：“这个任务不在您的职权范围内。”
“愚蠢的问题。”伊西更早失去了听下去的耐心，她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并不好奇，“毫无疑问，有人跟你说，‘只要杀死接骨花森林的女巫，就能够改变已经发生的某种厄运’。这句话在很多场合下是对的，但现在，非常遗憾，杀死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毫无耐心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苍蝇：“我想比起在这里浪费口舌，您应该更加有兴趣给我介绍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北地——不，王都来的无姓之人，曾经被誉为‘风裁之刃’的北地将领塞瑞亚。”
“无姓之人？”厄文一愣，他相当确信自己刚才介绍的时候提到了她的姓氏——温特不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普通姓氏，相反，那是王室私生子私生女们使用的姓氏，这在王都算是公开的秘密，他并不确定伊西是否知道这件事情——他的目光在塞瑞亚的脸与脖颈处颜色偏暗的皮肤上逡巡了一圈，“她是……”
“我不记得我有这样自我介绍过。”显而易见，同样在北地荒漠长大的塞瑞亚不得不重新经历一遍厄文下午的心路历程，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地盯着对方，“你从什么地方听说的？”
女巫露出了一个面对无知幼儿一般的、无可奈何但却和善到接近慈祥的笑容：“你不记得了么，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塞瑞亚：……
伊西困惑地歪着头，忽略了对方的沉默：“按照厄文说的，你是邀请星语女巫的使者，那么你应当去往的地方是栗木镇，这里是月光花丛林外侧，距离栗木镇至少有三天的路程，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就算你是为了杀我而来，你也应该去往接骨花森林才对。”
塞瑞亚尚未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的脸上再度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下意识地转向厄文试图从这位并不好相处的长官脸上寻求一点信息，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从他脸上看起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月光花丛林外侧？”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不……不是的，这里怎么会是月光花丛林的外侧，这里是栗木镇外侧。”她停顿了片刻，猛地掀开马车车帘，随机更加肯定地说道，“我从栗木镇出来之后向着王都的方向走，最多走了一沙漏的时间，就看到了你们的马车——你们看地面，这里都是红色的砂石，这里确实是栗木镇外侧。”
随着车帘的掀开，一片荒芜到近乎瘆人的鲜红色沙漠骤然之间出现在了伊西与厄文的面前，回过头，那座庞大的、在黑暗中被荧光笼罩的巨大森林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迹。
厄文觉得嗓子有些干哑：“这里确实不是月光花丛林。”
“可是星星……如此稀疏。”伊西只愣了片刻，立刻仰头看向了无光的天空，“你说你从栗木镇出来——那么你出来的时候，栗木镇还有活人么？”
厄文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剑柄。
“我不知道。”塞瑞亚抱紧了手里的孩童，“……我很抱歉，我没有踏入栗木镇太深，但是我确实除了这个孩童什么都没有遇到。”
一时间伊西和厄文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意识到了这句话中的什么都没有遇到，并不是说什么不寻常都没有遇到，而是包括镇民在内的一切活物都没有遇到。
“我抵达镇子的时候，这个孩子就躺在镇口的集市中央上，只有他自己。”塞瑞亚简短地解释道，“我在附近寻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人。医馆已经塌了一半，这个孩子看上去很不好，我打算带他回去王都寻找黎明之塔的奥蕾莉亚殿下的救治。但是我听到了某种声音……”
“所以是这个声音告知你，杀死太阳之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伊西摸了摸鼻子，“既然有人如此希望由我、而非黎明的奥蕾莉亚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理所当然的，我不是一个喜欢让人失望的人。厄文阁下，请驱使魔兽前往栗木镇吧。”
厄文挑了挑眉，并不打算照做：“恕我直言，我们的任务是回到王都参加公主的圣日礼——从这个角度说，或许我们去往王都的黎明尖塔求助女巫奥蕾莉亚阁下才是比较明智的选择，毕竟据我所知，奥蕾莉亚阁下比您更加擅长治疗。”
“……奥蕾莉亚会嘲笑死我的。”伊西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什么？”厄文没有听清——也有可能其实听清了，但是潜意识拒绝把王都的大圣者，黎明之塔的奥蕾莉亚，和“嘲笑”这种过于粗俗的词语放在一起。
伊西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是说，你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所以其实可以放轻松，悠闲地享受旅程。”
这一回厄文和塞瑞亚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厄文努力回忆着这一路上的见闻，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你是说，刚才月灵……”
伊西打断了他的猜测：“你们的任务是——让十三位幽影在王都的下一个新月之夜参加圣日礼。那么显而易见的，厄文，要完成这个任务，第一个条件是：新月会降临，而最后一个要求是，十三位幽影全部出席。
你或许还记得我刚才的疑问：
在栗木镇，星语者的居所，星星如此稀疏。”
“毫无疑问，”她的语调平静，听不出来有什么波动——
“星语女巫西尔维娅，已经陨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