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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人 ...

  •   林府廊下。

      支走了孙言礼,沈济棠独自往茶室的方向走着。

      方才听见孙言生邀周文甫去茶室一叙,此刻人应当已经在那儿了,府中变故,人多事杂,刚好能遮掩行迹。

      一边走,她又一边认真思索起孙言礼刚才说过的话。梧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商人之间往来饮宴都是常事。今日宴上的宾客非富即贵,除了西山那片见不得人的营生,周文甫也是一介商人,身后还有姐夫陈望山的荫蔽,身在宴中,似乎也合情合理。

      再回想他的言行举止,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商贾作派,也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但是,他到底在盯着看什么?

      如果只是因为席间变故心怀不满,借机刁难,倒也无妨,她下山的这两年行医问诊,得罪的人多了,一个自恃身份的黑商而已,不值一提。

      怕只怕,他是另有深意别有用心,甚至还可能与扶灵香之事牵涉。

      难道是西山那夜,她的行迹让人有所怀疑?

      沈济棠眸色沉了沉。

      现在,她的脑中有诸多念头,其中最强烈的就是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把周文甫的眼珠子挖下来,以绝后患。

      茶室坐落在前厅的西侧。沈济棠绕去了后窗听墙角,一面山水屏风恰好挡在窗前,遮断了视线,只有另一侧的人声能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我看孙兄也是受惊了。”

      先说话的是周文甫:“天有不测人有疏忽,在所难免,好在贵府还有一位妙手回春的林大夫。”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那双瓜子仁大小的眼睛正在被自己口中的林大夫“觊觎”着,依旧拿捏着圆滑的腔调,言语间仍在继续试探。

      孙言生点点头:“今日当真是对不住。”

      周文甫也不再遮掩了,直接问道:“说起来,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年纪很轻,却是孤高自照,孙兄,恕我直言,她似乎跟你们家的二公子走得极为亲近啊,这可不太成体统。”

      屋子里静了一瞬。

      屋子外的沈济棠也听得想翻白眼。

      孙言生正在斟酌着措辞,他性子端方持重,不擅扯谎,此刻被忽然问起,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身旁的董鸣玉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老板这话说的,怎么像告小孩子们的状似的?

      她抚鬓而笑,容色生辉,手里正握着一只茶盏,很随意地晃了晃:“你说的林姑娘是我族中远房的妹妹,家里前不久遭了变故,这才来梧州投奔我的,现在就随我们一起住在镇子上。”

      闻言,沈济棠不禁一愣。

      正襟端坐的孙言生显然也怔了怔,侧目看向妻子,却见她面不改色,继续道:“听说我这个妹妹呢,从小就是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万一不懂事冲撞了,周老板可千万别怪罪,就当是卖我个面子。”

      “是啊。”

      孙言生虽然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忽然编出这样一套说辞,但是知道妻子说的话一定要听从,所以也从善如流,笑着应和。

      “原来如此,既然是夫人的妹妹,那便是自家人了,姊妹兄弟之间感情深厚,自然是好事。”周文甫呷了口茶水,话里的钩子却没松开,话锋又一转:“话说回来,言礼今年有十七了吧?”

      孙言生笑笑:“开春才满十七岁。”

      “十七,也不小了,早就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您可不用替他着急。”

      董鸣玉为了堵死周文甫的嘴,随口就把丈夫献祭了,戏谑道:“就他那猪头猪脑的,现在能明白什么,言生在遇见我之前不也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吗,他们姓孙的估计成婚都晚。”

      “鸣玉。”

      孙言生耳根一红,又把脸埋进了茶杯里。

      周文甫:“……”

      他叹了一声,目光在夫妻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像是恨铁不成钢,语气感慨:“董夫人说笑了,亲缘归亲缘,男女大防到底是该讲究的,男未婚女未嫁,若是一时不合礼数坏了规矩,被人传出去了,怕是有损清誉啊。”

      老不死的东西。

      躲在墙角的沈济棠终于听不下去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想来也真是奇妙,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来操心她的闺门名节。

      这个周文甫,无论怎么看都是蠢货一个,他真的和扶灵香一案有牵扯,又真的是那片黑山的主事人吗?怎么张嘴闭嘴不是礼义廉耻就是身份规矩,净说些鸡零狗碎的屁事儿。

      “哎呀,那点儿亲缘,淡的像水似的,恐怕都不如汉武帝和陈阿娇亲近。”

      董鸣玉身子往后一靠,眉梢一挑:“周老板,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退一万步讲,且不算我肚子里的这个小玩意儿,家里上下也就孙言礼一个宝贝了,就算他今日心悦的不是表姊妹,是同姓的兄弟——”

      “鸣玉,鸣玉,这就使不得了。”

      孙言生听得眼皮直跳,连忙摆手,终于忍不住小声驳了一句。

      周文甫愕然。

      他早听闻孙府的这位大少夫人出身不凡,梧州董氏,匠作世家,董鸣玉未出阁时就是出了名的虎女,自小在家里大操大揽,淬火铸剑,如今虽然嫁作人妇,又当了半个母亲,这泼辣坦荡的性子竟是半点没改。

      这样一想,她的族里能有个林姑娘那样性情不善的远亲,似乎也不那么奇怪。

      半真半假的瞎话让茶室里的气氛再也严肃不起来了。

      周文甫原本还对林大夫的模样耿耿于怀,被董鸣玉一通乱搅,此刻也索然无味,无心试探了,再问下去倒更显得是自己心思不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是鄙人迂腐了。”

      周文甫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放下茶盏,脸上又堆起笑容:“时辰不早,今日多谢孙兄与夫人款待,也算别有一番兴味。”

      “我送您呀。”

      孙言生连忙起身,董鸣玉也跟着笑脸相送。

      “不必麻烦了,留步吧,留步。”

      “要送的,要送。”

      “……”

      三个人在客套的场面话中走远了。

      沈济棠耳尖腿利,迅速拐进一条通往府门的偏僻小径,青竹掩映,她倚在一根老竹子上,继续静候着周文甫的车马。

      孙言生与董鸣玉将周文甫送至门外,主客之间又是一番揖让。

      周文甫作别后,转身走向了停在路对面的一辆马车,就在掀开车帘躬身欲入的刹那,他似乎撞见了什么人,背影一滞。

      沈济棠盯着他,神色随之凝了一下。

      车帘垂下,隔绝了可能来自四面八方所有的窥探,薄暮的风吹过长街,吹来河水的冰凉,也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沈济棠的目光落在那面青帷上,只能看到帘后的浓重阴影,无从下手,等到车轮转起,她也已漠然离去了。

      只是,似乎仍有一道粘稠的视线,穿过布幔,穿过暮色,穿过经年挥之不去的不甘、忌恨与癔念。

      无声无息,遥遥而望。

      ……

      “南香先生?”

      马车里,周文甫终于扶着车壁坐稳了,惊魂甫定,忍不住低声抱怨:“你突然怎么过来了,真是的,吓了我一大跳。”

      在车上坐着的那位就是南香先生。

      肩上披了一件白鼠灰的氅衣,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一张脸染尽冬色。他有点困了,怀中捧着铜手炉,一动不动地盯着身旁那面密不透风的车帘,像是能越过厚重的织物看见什么,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男子发了一会儿呆,呆够了,收回沉郁的目光,语气不善。

      “我若是不来,只怕你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当然知道了,正月十五!”

      周文甫还在因为宴上的变故和董鸣玉那些乱七八糟的说辞烦躁着,闻言更躁了。

      “正月十五。”

      男子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今夜有一批新的焕春要从西山运到南湖了,你不去盯着,反而跑到这儿来逍遥快活,周老板,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

      “若是出了半点闪失,我要你好看。”

      他侧过脸,眼底满是厉色,周文甫见男子这个神情,也不在乎姐夫嘱咐的什么对待大人物敬重不敬重了,憋了半日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少对我颐指气使的!”

      周文甫拔高声音,脑门儿上青筋乱跳,心直口快地说:“要不是我姐夫威逼利诱,非让我出面当这个庄头,你以为我会愿意上你们的贼船?以前,我在梧州天高皇帝远,想干什么干不了,怎么就得替你们卖命居于你之下了?”

      车厢里陡然一静。

      南香先生安静地看着他,像在谛视一只聒噪的虫子,半晌,唇边又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因为你是蠢货啊。”

      “你说什么?”

      周文甫一口气堵在胸口,满脸涨红。

      男子却不再看他了,仿佛陷入了焦灼的思绪里,沉声咒骂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蠢货,你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京城那个乌衣卫少爷,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不事先告诉我动向,让我跟丢了人。”

      “现在京城南下的路都快被掘地三尺了,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梧州的废物可真多啊,是因为坐拥山海之利,过惯了好日子,所以把脑子也养废了吗?早知如此,我就不会听他们的,把局面摆在这个地方。”

      骂完,男子深吸一口气。

      他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在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有一种诡异的优雅矜持,不过周文甫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气血翻涌了,心里把这疯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真是口你爷爷口你爹了,神经兮兮的鬼东西!

      谁让你把人看丢了你找谁去啊,如今在老子面前泄愤算怎么回事儿,无能狂怒吗?

      “你找人的事不归我管,我也找不着。”

      周文甫彻底压不住怒火了,恶向胆边生,直言顶撞道:“但你要是想找出一个像你一样讨人厌的,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就掉头回孙府,去找他们家大少奶奶的远房妹妹,我刚因为她在那儿平白受了一肚子鸟气,那女人,跟你倒是——”

      话没能说完。

      对面的男子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周文甫甚至没能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只觉喉间一紧,南香先生的指骨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呼吸不得。他手上的绢丝冰冷,手下的力气却强得惊人,巨大的力道将体态丰润的男人掼在车壁上,后脑撞出闷响。

      “呃——”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周文甫。

      他眼球凸起,连忙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却徒劳无功,只见男子倾身而上,一张姿容秀美的脸近在咫尺,没有遮去眼中的阴狠。

      “什么角色,也配相提并论?”

      男子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上的那枚刺戒泛着冷光,几乎就要戳进周文甫惊骇的眼睛里:“你不妨再揣测我一次,我说过了,我是真的会要你好看的。”

      “哐啷”一声,他倏地松开了手。

      或许是车厢里的动静太大,帘子外面的车夫受了惊,忽然勒马,南香先生甩袖坐回了原处,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并非自己。

      周文甫瘫软在坐垫上,捂着喉咙,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男子不再看他了,垂眸仔细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袖口,又将暖炉端端正正地抱回了怀里,等周文甫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他才淡淡开口:“你们梧州人,不是很喜欢随遇而安吗?”

      周文甫:“……”

      “既然都知道自己上的是一条贼船了,那就应该,有点儿当乱臣贼子的觉悟吧。”

      他抬头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车夫。

      “前行。”

      暮色垂金,云霞沉水。南湖的渡口被一大片温吞的昏黄笼罩着,白日里喧闹的画舫陆续回岸,像一群归巢的靛颏鸟。

      陆骁从揽月舫的厢房走出来,手上多了几样东西。

      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的是李公子今日赌上的二百两银票和散银,他均分好,分别放进了两个织锦的袋子里。

      而另一样,就是那串流光溢彩的鸽血红珠了。

      李公子面子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转头瞧见陈玉堂正拍着陆骁的肩膀称兄道弟,另外几个好友也只当看了场事不关己的热闹,没人扫兴。不过倒也无所谓,二百两银子对于有些人而言能买全家的命,但是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再淘来一串鸽血红,祖母绿,风月场里几个日夜的开销。

      山海相逢,今日能玩得尽兴就是圆满了,几人拱手作别,身影远去。

      眼见着那一袭胭脂红的裙裾也要就这么转身离开,陆骁连忙几步上前拦住了,胳膊撑在舫杆上,笑得很是恣意风流。

      “红昭姑娘怎么也走得这么快,不等等我?”

      “等陆公子干什么。”

      红昭怀里抱着琵琶,驻足回眸,佯作不知。只见陆骁用指尖勾起那串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暮色之下,还真红得像鸽子血似的。

      “忘了?说好了送给你的。”

      “真给我呀?”

      “不然呢。”

      “不是有心上人吗?”

      “还从没见她穿过红的,应该不会喜欢吧。”

      陆骁将珠串递过去,红昭这才抿唇一笑,也依着承诺,将腰间那个竹纹的小荷包解了下来,送进陆骁手里,抬眼就对上男子小心翼翼探问的目光。

      “姑娘以后也是日日都会来这儿吗?”

      红昭摇摇头。

      陆骁见状,故作怅然:“那若是再想听红昭姑娘弹的曲子,又得去何处才能听到?”

      “陆公子当真只是想听曲子?”

      闻言,陆骁心下一凛,以为是红昭已经起了疑心,再看却见红衣的姑娘望着他,目光揶揄,调笑道:“把荷包都要走了,公子到底是想再听曲子,还是想再见我,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我见多了,得陇望蜀,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坏得很。”

      陆骁:“……”

      这种时候,如果还非要再说点儿天花乱坠的谎话,那未免太没脸没皮了,陆骁再贱也从未欠过鸳鸯债,这一次也只是笑了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姑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红昭听了,也笑起来,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抬手指向湖岸不远处一座半高不高的楼阁,这一片地界歌舞馆林立,白天里尚且还看不出,而此刻夜色微临,灯火初上,丝竹笑语皆已隐约飘来。

      “那儿,望春楼。”

      红昭说完,又看了陆骁一眼,轻轻欠身,抱着琵琶转身离去了。

      这一回,人终于算是全都散尽了,赌船上空寂下来,只能听见湖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那位鬓角泛白的中年船夫收拾好缆绳,看见陆骁仍然站在船头,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下疑惑,走了过来。

      “公子,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陆骁回过头,目光落在船夫写满风霜的脸上,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杨叔。”

      船夫怔住:“你认识我?”

      陆骁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再多看几眼。”

      听到这话,杨叔也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一时还是没能认出来,他看了很久,陆骁也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任由他看。

      直到杨叔神色一凝,嘴唇忽然不自觉地颤抖。

      “阿骁?”

      他的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又试探了一遍:“你是阿骁吗?”

      “怎么样,长高了不少吧。”

      陆骁很后悔刚才没在厢中跟着少爷们喝几杯酒,他不太习惯煽情的场合,只能轻松一笑,强装镇定,想着这样做是不是就能尽可能地驱散对方眼里的悲伤和怅然:“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只比你牵来的那只小马驹高不了太多,十七年很快的。”

      杨叔喉头哽住,半晌才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

      “是啊,运气好。”

      陆骁走过去,与杨叔并排在船头坐下了:“但也只有我了。”

      杨叔苦笑。

      他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也不再有更大的期待了。

      湖风穿膛而过,带着冷气,他望着远处的最后一丝天光,语气平静:“我想起府里出事那几天你刚好告假回了家里,可能逃过一劫,这次回到梧州,辗转打听了一些消息和下落,这才找到这里了。”

      在寒暄声中,夕阳沉入湖底。

      夜幕降临,星光未现,只有岸上楼阁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大片晃动的金沙。

      两个人聊了很多,直到陆骁看了一眼天色,知道已经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他从怀中取出早先分好的一个钱袋子,塞进了杨叔怀里,袋子不轻,里面的银子碰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

      杨叔愣住了。

      “南湖渡不宜久留。”

      陆骁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烟花柳巷,龙蛇混杂,给这些人撑船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一个不好,可能就要引火烧身了。”

      “啊?”

      “我在桐花镇给你置办了一处宅子,不大,但是好在地方安定,也足够一家人住下了,这些钱你拿着当安家的花销,择日就带婶娘和孩子们搬过去吧。”

      陆骁停顿了一下:“只是我如今身份不便,到了那儿,装作从没相识过就好。”

      “这怎么能行,不行!”

      杨叔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推拒。

      “有什么不行的。”

      陆骁不由分说地又把钱袋按了回去,塞进杨叔褴褛衣衫上的兜口里:“不然,我今天下午又是何苦在船上忙这一场,你撑船,我赢钱,就当一起赚的了。”

      “……”

      杨叔小声说:“你这孩子,其实,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吧。”

      “哪有啊。”

      陆骁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转过头,却见杨叔的眼眶是红的,正在借着船头灯笼的光,仔细看他脸上尚未消退的伤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骁伸手把侧脸挡住了,轻飘飘的谎话将千钧重负一语带过:“被一位脾气不太好的姑娘揍了几下而已,我自找的。”

      “……”

      “是心上人哦。”

      “……”

      “别多想了,放一万个心吧。”

      见杨叔一直沉默着,陆骁没办法,又晃了晃自己腰间系着的另一个宝贝钱袋子,冲他飞了个眼色:“你看,我也是给自己留了老婆本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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