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拾光音尘

7、暖灯 灯是暖的

　　第七章
　　一
　　空乘开始走动。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窗外还有一些光。
　　有人解安全带。
　　杨蓉侧过来，“呢个人，有啲意思喎。”苏瑶看了伊一眼。
　　“边个？”
　　“王哲啊。”
　　苏瑶点了点头，“嗯。”
　　杨蓉笑了下，“唔算靓仔啦。”
　　停了停。
　　“不过，人几好。”
　　苏瑶笑了，“你有兴趣？”
　　杨蓉“啧”了一声。
　　“我边有咁无聊。”又看了伊一眼。
　　“反而系你——”
　　话讲一半，停牢。
　　苏瑶么接。
　　“鸡肉面，还是牛肉饭？”两个人的话，被打断。
　　“牛肉饭。”苏瑶讲。
　　杨蓉摆摆手。
　　“鸡肉面啦。”
　　空乘点头，推车过去。
　　吃了一会。没人讲话。
　　餐盘收走。
　　苏瑶把书拿出来。
　　杨蓉看见了，“哇，你呢本，点解同王生嗰本一样？”
　　苏瑶翻开一页，“好书。”
　　停了一下。
　　“你可以看看。”
　　杨蓉笑，“追剧适合我。”
　　苏瑶笑了，么再接话。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光慢慢退脱。
　　地面的灯，一点点浮出来。
　　像是有人在下面铺了一层细细的火。
　　轮子触地的那一下，有点重。
　　人群动起来。有人已经立起身来。行李舱一排排打开。
　　杨蓉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苏瑶站着等了一下。么急。
　　手机信号回来。消息跳出来。
　　伊扫了一眼，是总工，也是师父。
　　总工那边发来两句，内容简单。
　　“人没事，小伤。”
　　“会议你先顶。”
　　苏瑶回了一个“好”。
　　又补了一句：
　　“师父，您放心。”
　　下了飞机。通道有点长，人走得慢。
　　杨蓉一边走，一边还在讲电话。
　　到了出口。
　　接机的人已经等出口。
　　“苏工，杨工。”
　　点头，寒暄。行李递过去。
　　杨蓉还在笑着讲话。苏瑶立在一边。
　　把手机拿出来。总工那边发了资料，几张图，还有几句语音。
　　伊听了一遍，么回。
　　直接打字。
　　“已悉，会议我来。”
　　停了一下。
　　“关键节点我会控住。”点了发送，屏幕安静了一下。
　　朋友圈有更新，伊点了进去。
　　一张照片，白云机场的落日。红得很干净。
　　航班停在那里，机翼被光包住。
　　下面配了一行字，很短。
　　她看了一眼，点了个赞。发照片的是王哲。
　　么停，手机收起来。
　　上车，车里很安静。
　　司机开得稳。
　　杨蓉在后面讲着刚才的安排。
　　语气已经换成工作那一套。
　　苏瑶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很有节奏。
　　会议在隔天的下午。
　　到了地方，人已经坐了一半。
　　总工不在。
　　桌子上摊着图纸。
　　有人在小声讨论。有人在翻资料。
　　苏瑶和杨蓉进去，没有寒暄。
　　放下电脑，“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朝的杨蓉不一样。
　　投影亮起来，图停在立面。
　　甲方先开口，“这个还是不够标志。”
　　旁边人接了一句。
　　“再打开一点，会更有感觉。”

　　那边皱眉，“再开，成本不对。”
　　有人补了一句：“规范卡着。”
　　声音慢慢多起来，有点乱。
　　杨蓉看看苏瑶，苏瑶么讲话。
　　看了一会，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先停一下。”
　　几个人慢慢静下来，伊看着图。
　　“标志，不是开大。”，停了一下。
　　“是让人记住。”
　　她指了一处，“这里不用动。”
　　又指另一处，“这里退。”
　　那边抬头，苏瑶么看伊。
　　“退，不是省。”
　　“是换。”
　　再停一下。伊看向甲方。
　　“你要的是记忆点。”，“不是面积。”
　　么人再抢话。
　　她把笔放下，“规范我再走一遍。”
　　“预算下午给我一版。”
　　“今晚我出调整稿。”讲完。
　　就这样，事体敲定下来。
　　么有多余的话。
　　人慢慢开始动，窸窸窣窣，会议结束。

　　两个人开始收么事。
　　甲方的人问到总工。
　　“师父，人没大碍，谢谢关心”
　　随后，么再展开。
　　回到酒店，外面已经黑了。
　　走到床边，灯全亮起来。
　　城市铺开。
　　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进来
　　“很好，师父”
　　伊么响，朋友圈一个红点，有更新。
　　她点了进去。，一条跑步记录，路线很长，时间不短。
　　配了一张图，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直。
　　苏瑶看了一会，点了个赞。
　　很快，像是顺手，手机放下。
　　过了一会，伊又拿起来，重新点进去。
　　那条还在，评论不多，有杨蓉的点赞。
　　伊翻了翻，停了一记。
　　打了一行字，删脱。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留了一句，发出去。
　　“人是会发光的。”
　　第二天，人还么起。
　　手摸到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新回复。
　　伊点了进去。
　　“你相信光吗？”
　　苏瑶看了一歇。
　　屏幕亮着，么动。
　　伊打了一个字。
　　“信。”
　　停了一下。
　　又删脱。
　　阳光从窗帘缝里遛进来。
　　二
　　飞机落在了白云机场，手机刚刚可以使用，两条消息进来
　　“到了吗？我在停车场等”
　　“我在停车场”
　　前面的是哥哥的，后面是姐姐的。
　　苏瑶看了一眼，没回。
　　人往前走，通道长，走得慢。
　　信号一格一格跳。
　　家姐又发来一条：“B区，唔好行错。”
　　伊回：“好。”
　　手机收起来，人流往前推。
　　出口一片亮。
　　伊一眼看到家姐。
　　立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
　　“呢边。”姐姐抬了抬下巴。
　　苏瑶走过去。
　　“等了多久？”
　　“冇几耐。”姐姐看了她一眼，“瘦咗喎。”
　　“没有。”
　　姐姐笑了下。
　　“上车先。”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走了一段。苏瑶才讲：
　　“大哥也来了。”
　　姐姐脚步慢了一下。
　　“边个？”
　　“大哥。”姐姐“啧”了一声。
　　“都几有心喎。”
　　苏瑶么接。
　　再走两步。前面有人站着。
　　手已经伸过来，把她的箱子接过去。
　　“人多，走慢点。”
　　苏瑶看了他一眼。
　　“嗯。”
　　大哥么再讲。
　　三个人站了一起。姐姐看着大哥笑。

　　“顺路顺到机场？”
　　大哥语气很淡：“刚好有空。”
　　没人再问。
　　往车那边走。姐姐在前面。苏瑶在中间。大哥在后面。
　　脚步不快，也不慢。
　　上车，门关上，空调开起来。
　　姐姐把水递过来，“饮啖水先。”
　　苏瑶接过。喝了一口。
　　一前一后，两部车子开出去。
　　“你师父的事体，我听说了。”
　　“嗯。”
　　“要帮忙，讲一声。”
　　“我自己来。”
　　大哥点头。
　　“可以。”
　　没再多说。
　　姐姐从后视镜看她。
　　“等阵去食啲嘢先。”
　　苏瑶把饭店的定位发给大哥，过了一会，收到大哥的消息“知”
　　“明天还有会。”
　　“咁更要食啦。”
　　苏瑶笑了下，没接话。
　　姐姐忽然讲：“阿妈琴日仲问你。”
　　苏瑶手停了一下。
　　“哦。”
　　没再说。
　　车停在一家店门口。
　　灯不算亮，人不少。
　　姐姐已经和里面打了招呼。
　　“照旧。”
　　三个人坐下来。
　　水上来，姐姐把碗推过去。
　　“食啲热嘢。”
　　苏瑶点头，喝了一口。
　　人慢慢松下来。
　　大哥看了她一眼。
　　“最近瘦了。”
　　“没有。”
　　“有。”姐姐接了一句，“我睇得出。”
　　苏瑶笑了。
　　“你们都一样。”
　　姐姐笑出声。
　　“边个一样？”
　　“都爱讲。”
　　三个人都笑了一下。
　　吃了一会。

　　姐姐拿起手机。“好耐冇见老二。”
　　大哥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有几台手术”
　　“打过去啦。”姐姐已经点开视频。
　　响了两声。
　　接通。
　　那头灯很白。
　　有点吵。
　　二哥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绿色的衣服，看样子刚刚结束工作。
　　“喂？”
　　“仲喺医院啊？”姐姐问。
　　“嗯，最后一台手术忙了晚点。”他看了一眼屏幕，“你哋一齐？”
　　镜头晃了一下，对着苏瑶。
　　“刚落地？”
　　“嗯。”
　　二哥笑了一下，“瘦咗。”
　　苏瑶叹了口气。
　　“又来。”
　　大哥在旁边淡淡一句：“事实。”
　　几个人都笑了。
　　那头有人叫，二哥回头应了一声。
　　再转回来。
　　“等我收工，宵夜？”
　　姐姐马上接：“得啊。”
　　大哥点头。
　　“几点？”
　　“十点后。”
　　“好。”姐姐讲，“我订地方。”
　　二哥点头。
　　“等我。”
　　画面晃了一下，挂掉。
　　桌上安静了一记，姐姐把手机放下。
　　“今晚唔准走。”
　　苏瑶看了她一眼，“看情况。”
　　姐姐瞪她，“冇得睇。”
　　大哥在旁边开口：“来一下也好。”
　　苏瑶笑了下，没再推，低头继续吃。
　　外面车声一阵一阵过去，灯有点暖。
　　人慢慢坐定。
　　夜里十点多，灯亮着，人不多。
　　姐姐已经点好了一桌。
　　“佢差唔多到啦。”
　　话刚落。
　　门口有人推门。
　　二哥进来。
　　连帽卫衣，无框眼镜，一脸疲惫。
　　“咁夜仲咁多人。”
　　姐姐笑：“你自己迟。”
　　二哥走过来，先看苏瑶。
　　“你们前面不是刚吃饭么，这又宵夜？”
　　“你们叫的。”
　　“我冇叫。”姐姐马上接。
　　“你有。”大哥在旁边淡淡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坐下来，碗筷动起来，气氛是松的。
　　姐姐给二哥夹菜：“食多啲，成日唔准时。”
　　“医院冇得准时。”二哥讲。
　　大哥在一旁喝了口茶。
　　“你这话可以写进病历。”
　　“你试下？”二哥笑。
　　苏瑶低头吃东西，听他们讲话，没插话。
　　很久没有四个人这样坐在一起，有点吵。
　　也有点安静，过了一会。
　　姐姐夹了一筷子，放到苏瑶碗里。
　　“呢个你以前成日食。”
　　苏瑶看了一眼，“仲记得？”
　　“废话。”姐姐笑。
　　二哥在旁边讲：“佢记性一向好。”
　　大哥没插话。
　　吃了一阵。
　　姐姐忽然问：“呢排屋企点？”
　　大哥放下筷子，“老样子。”
　　“阿爸呢？”二哥问。
　　“还在厂里。”
　　姐姐接了一句：“今日仲同人开会。”
　　二哥点点头。“佢就系停唔落。”
　　苏瑶低头吃东西，没插话。
　　姐姐看了她一眼，“你几时返去？”
　　苏瑶想了一下。“再看。”
　　“成日都话再看。”姐姐皱了一下眉。
　　“阿妈问过几次。”苏瑶没抬头。
　　“忙。”
　　姐姐看看苏瑶说道：“忙，华妈妈也这样讲你”
　　大哥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抽一天时间，回去看看。”
　　不是命令，像是建议。
　　苏瑶点了一下头，“嗯。”随后么多讲。
　　气氛停了一下。二哥换了个话题：
　　“你哋厂最近点？”
　　姐姐笑了一下，“忙到飞起。”
　　“单多？”
　　“多，但人手紧。”姐姐摇头。
　　“新线仲未完全跑顺。”
　　大哥插了一句：“辛苦。”
　　姐姐看他一眼，“你们回来帮手就好啦”
　　二哥笑。
　　“你哋两个一讲就变会议。”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讲话，又低下去，继续吃。
　　姐姐忽然看着她。
　　“你呢？”
　　“点？”
　　“公司。”
　　“还好。”
　　“仲系咁讲。”姐姐叹了一口气。
　　“你细个都系咁。”
　　苏瑶笑了一下。
　　“习惯。”
　　大哥看着她，停了一下，讲道：“有事就讲。”
　　话简单，没多余的。
　　苏瑶点头。“晓得。”
　　四个人又安静下来。
　　各自吃，灯是暖的，菜还散着热气。外面车声一阵一阵。
　　姐姐忽然又开口：“今晚唔准走。”
　　苏瑶看她。
　　“明天有会。”
　　“食完再走。”姐姐讲。
　　二哥也点头。
　　“难得齐人。”
　　大哥没讲话，只是抬了一下杯子。
　　苏瑶看了一圈，笑了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