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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 他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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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
雨落过一场,天也就冷脱了。
白天的光开始发白,冷清清。
夜,来得早。
迭个是上海的初秋——
冬,勿远了。
到站,下车,上楼,买咖啡,进办公室。
“Sam,morning.”
“Morning.”
电脑上邮件已经排成一串。
英国的,采购的,Supply Chain 的。
CC来,CC去,蛮长。
讲起来,也就一句闲话——
苏家的货,总算交出来了。
王哲靠到椅背上,松脱口气。
手边咖啡还烫的。
拿起手机,右下角微信有个红点。
点开。
朋友圈提醒:
苏瑶赞了伊前两天发的一张图。
图是飞机窗外的云海。
王哲写的是:
“角度不同,看到也不同。”
“这里看下去,交关事体全变小脱了。”
王哲看了一眼,关脱。
采购姑娘经过伊位置,敲敲屏风。
“哲哥,喝什么?我请。”
“随便。”
“哦。”
跑出去两步,人又返转回来。
“听讲,上趟去广东,苏家在屋里请侬吃饭?”
王哲点点头。
姑娘眼睛一亮。
“哟,啥辰光入豪门了,勿要忘记脱阿拉。”
“嗯,我想叫苏恋‘妈’,伊叫我‘滚’。”
姑娘愣了一歇,笑出声。
“切,哲哥骂人了。”
手还比了记哭泣样子。
王哲看看伊。
“哎,侬自家讲的——豪门啊。”
“豪门,人家是豪门,晓得哇”
姑娘笑着跑脱。
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下午空出一歇。
王哲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笔。
窗外天色灰白。
脑子里浮起那顿饭几个画面。
王瑞华夹了一筷菜,淡淡讲:
“家既然交给阿恋,就该撑伊。”
苏恋笑笑,么接迭句闲话。
苏白一低头喝汤,像是啥全么听见。
过一歇,才讲:
“元老总归也要留个台阶。”
胡中筠拿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许姐,这个鱼再蒸一会。”
苏锐笑着圆场:
“吃饭,吃饭。”
苏霖低头拆蟹脚,像是专心研究吃法。
苏瑶坐在边上,垂着眼,像是完全帮伊勿搭界。
一桌人,闹猛是闹猛的。
筷子碰碗的声音,讲话声,劝菜声,一样勿少。
但每句闲话后头,全像都还压牢了半句闲话。
人人看上去坐在一道。
实际上——
全隔勒海。
王哲手里的笔停下来。
放回台面。
电脑屏幕亮勒海。
“么劲。”
伊讲了声。
立起来,看看办公室。
么人注意到。
“C’est la vie。”
又轻轻嘟囔一句。
邮件又进来一封。
伊点开,开始回。
下班按牢辰光。
外头灯已经全部亮了。
路灯,大楼,店铺,一样一样亮堂堂。
又是绿地,灯光昏黄。
几只飞虫围着灯转。
手表震了一记。
王哲抬手看。
手机拿出来——
啥全么。
笑笑,继续向前跑。
回屋里的辰光,绕了一点路。
那家意大利冷饮店关脱了,调了人家。
玻璃门反着灯,人影淡淡。
看勿大出卖啥东西。
手机响。
“哪能还不回来。”老爸发的。
王哲看了一眼,么回。
树叶开始落。
风一吹,有点凉。
伊抬手拍了一张。
写: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发出去。
人往屋里厢跑。
汰浴。
回房。
灯关了一半。
有辰光,最温暖的地方,是被窝里。
点赞很快来。
迭趟也一样。
当然,也有评论。
苏瑶写:
“问君能有几多愁”
王哲看了一歇。
回:
“寂寞沙洲冷”
发出。
么等来回复。
杨蓉回了一句:
“酸。”
后头跟个呕吐表情。
王哲回了个笑脸。
手机放下。
房间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
外头城市也是亮的。
近的是小区灯,远一点是高架的路灯,再远,是别的屋里透出来的烟火气。
但——
一点也不闹猛。
看了一歇书。
王哲,关灯。
二
广州的秋还是有点热的。
落过几场雨,但,么啥变化。
夜,也比上海慢一点。
风仍然是温的。
写字楼外头灯亮得早,人却走得晚。
苏瑶还在位置上。
素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头发束得紧,几缕散下来,也没去理。
屏幕亮勒海。
图纸开在一边,邮件窗口开在另外一边。
鼠标点来点去。
线条拉直,又撤回。
再拉一遍。
停了一记。
手机亮了一下。
苏瑶伸手拿过来。
工作群的消息,么啥主要事体。
“呼……”
伊往椅背一靠,人有点瘫下来。
“咚咚。”
隔壁杨蓉敲了敲屏风。
“有事?”
“上次回去吃饭怎么样?”
“哎。”苏瑶看了伊一眼,叹口气。
“不开心啊?”
“你讲呢?”
“明白,明白。”
“唔系话招待王哲咩?”
“系啊,点知后面咁多戏。”
“哦~~又点啊?”
“王哲帮我家姐挡咗一棍。”
“你讲过。”
“打人嗰个系我家姐舅妈嗰边个远房表哥。”
“嗯。”
“哎,一堆嘢。”
“豪门恩怨咯。”
苏瑶睇咗伊一眼。
“当住人面其实冇咩。”
“人一走,就开始。”
“我妈撑我家姐。”
“我老豆和稀泥。”
“家姐话,大舅舅仲威胁王哲。”
“嚯。”杨蓉眼睛大一记。
“真系乱七八糟。”
停了一歇。
“不过——嗰阵佢个样……”
“你讲王哲?”
“嗯。”
“点样?”
“好似……对我哋屋企,有啲睇法。”
“正常啦。”
“切~你又来。”
“好啦,好啦,我错,我错。”杨蓉笑,抱咗佢一下。
“后来,我两个妈都讲到佢。”
“一个话得体,一个话唔错。”
“哟,帮你揀女婿啊?”
苏瑶点咗一下,又摇头。
“你乱讲。”
“哈哈哈。”
“讲真,呢个人都几好。”
“啱你甜品胃。”
“哈哈哈,有人——”
话没讲完,两个人自己笑起来。
又是加班。
两个人,各自对着电脑。
屏幕亮勒海。
杨蓉讲:
“大诗人又发嘢喇。”
苏瑶拿出手机。
朋友圈顶头一条——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伊看了一歇。
打字:
“问君能有几多愁”
发出去。
杨蓉笑:
“你这是——”
苏瑶看看屏幕,么讲啥。
过了一歇。
伊又拿起手机。
有回复。
手指停在屏幕上。
往下滑一点。
又滑回来。
点开评论。
自己的那一句,还在:
“问君能有几多愁”
下面一行,是王哲的回复:
“寂寞沙洲冷”
苏瑶看牢那两行字。
停了一歇。
么再动。
手机锁屏。
屏幕灭脱。
办公室的声音是轻的。
隔壁还有人讲电话,声音压得低。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
再过一歇,也停了。
灯一盏一盏关脱。
先是会议区。
再是外头公共位。
再是靠窗那一排。
到后来,只剩下这一片。
屏幕的光,照在伊面孔上。
人显得更加冷一点。
杨蓉问:
“大诗人呢句点解啊?”
苏瑶讲:
“上一句系‘拣尽寒枝不肯栖’。”
“哦~~咁即系点?”
苏瑶,笑笑:
“唔知。”
杨蓉:
“我去串下佢先。”
苏瑶眼神一紧。
再看——
杨蓉已经发了一个“酸”,外加表情。
苏瑶笑了一下。
杨蓉也笑。
两个人回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体。
过了一歇。
苏瑶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通讯录。
往下滑。
停牢。
“王哲”。
伊点进去。
在备注这一栏停牢,有歇。
删脱。
变成空白。
接下去打:
“Wang Zhe”
看了一歇。
删脱。
再打:
“Sam”
停了一记。
又删脱。
屏幕上只剩一条横线。
闪。
再闪。
伊把手机放到台面上。
手指轻轻叩了两记台面。
又把手机拿起来。
打了一个字:
“他”
停牢。
点点头。
迭一趟,么再改。
点保存。
退出。
电脑上邮件还开着。
光标停在一行字后头。
伊开始打字: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的支离破碎——”
打到一半。
人一呆。
停牢。
全选。
删脱。
又打:
“今天的图纸我已经更新——”
停牢。
再删脱。
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
像是从来么人来过。
苏瑶看牢那一行空白。
笑了一下。
轻轻摇头。
再打。
还是那一句:
“今天的图纸我已经更新——”
过了一歇。
窗口关脱。
八点过后。
迭一层楼只剩下伊帮杨蓉两个人。
收拾电脑。
关屏。
“杨蓉,我们走吧。”
灯关脱一半。
只剩走廊那盏应急灯。
门推开。
走廊空荡,长。
电梯下来得很慢。
门开。
两个人进去。
镜子里,是伊自己。
立得很直。
电梯往下。
数字一层一层跳。
慢。
“叮。”
门开。
外头夜已经深了。
风还是温的。
苏瑶走出去。
停了一记。
从包里拿出手机。
点开朋友圈。
那一条,还在。
伊看了一歇。
点了个赞。
屏幕亮着。
伊么关。
人往前走。
夜深。
城亮。
灯全开勒海。
到地铁口。
杨蓉讲:
“明天见。”
“嗯。”
人分开。
苏瑶一个人下楼梯。
影子拖得长长。
人——
只有人。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