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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应力 剪不断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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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
“Sam, shoulder.”
北爱老板立在王哲工位边上,抬手划了划自己肩膀。
“It’s OK.” 王哲讲。
“Fine.”
讲好,人转身就跑,步子还是一贯风风火火。
王哲看牢伊背影,笑了一记。
受伤那阵子,老外正好回去休假。么想到过了这些日脚,伊倒还记得。
从那辰光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天气开始一点点凉下来,早晚风里有了秋意。
“一年了。”
王哲低声嘀咕一句。
手机翻出来,朋友圈还是一片安静。
“伤哪能了?”
这句闲话,林强前前后后问过伊几趟。
王哲头几趟回伊讲:
“需要人喂饭,可惜你不是女的。”
林强先是发一串省略号,再跟一句:
“侬真的油脱了。”
后来索性不大回伊。
最后一趟,王哲倒认真起来,只回了两个字:
“好了。”
那边回过来一个笑脸。
日脚过得平平常常。
上班,开会,追货,出差。
这才是生活。
广东最近倒去得少。少了也是好事,说明供应商那边四平八稳,没啥事体。
英国总公司那边倒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老爷子Alex明年夏天退休。
另一条是Mark在WhatsApp发来照片——伊做爸爸了。
胖子抱牢女儿,笑得像中了彩票。
下面还跟一句:
“Sam, how about you?”
王哲回伊:
“You are my father in law.”
那边立刻一串哈哈哈。
笑完,又补一句:
“How about your injury?”
“It’s fine, thanks.”
“I will visit China next spring.”
“OK. Good luck.”
两边互道goodbye,下线。
王哲起身,踱到采购美女位子边上,笑眯眯看牢伊。
对方头也不抬:
“哲哥,侬勿要这么猥琐。想做啥?”
“我想去趟广东,侬去哇?”
“勿去。”
答得倒是干净利落。
王哲撇嘴,
“好吧,只好我自己去。”
采购美女这才抬起头:
“哦,对了,有家贸易公司想给我们供货,侬去看看,伊拉蛮积极的。”
“小事体。”
王哲摆摆手,转身回位子。
联系贸易商,敲日子,订机票,定酒店,排行程。
忙,是日常。
也是一剂良药。
白云T2落地。
迭趟供应商安排得周到,么哪能寻就发现伊拉的车子。
王哲上车,看了眼路线。
“先去城里?”
司机点头。
“单总安排的。”
王哲嗯了一声。
迭趟来的勿是工厂,是贸易公司。
中间渠道供货,有利有弊。资源整合快,反应灵活,但问题也是有的。
贸易商做到极致的,南边有南利丰,北边有特力。如今都不比当年,也还撑牢门面。
中饭按王哲要求,简单。
毕竟下午还要谈事体。
老板姓单,广东人,五十来岁,讲话热情,眼睛一直带笑。
“王生,终于见到真人啦。”
一口广普,腔调十足。
“单总客气。”
“你们公司我们知道,好公司,大公司。”
“先吃饭,先吃饭,边吃边讲。”
饭桌上主要是吃,闲话极少。
几样粤菜,清淡利落。
王哲也欢喜。
下午去公司会议室,对方英国线负责人做介绍,资料、客户、工厂布局,一套流程走下来,还算妥帖。
王哲听完,合上文件夹。
“单总,我来之前已经把我们要求发过来了。”
“今天是初次拜访,我也把流程讲清楚。”
“贵司产品线多,我负责的这块占多数。”
“下一步,我希望先看相关工厂。只是初步了解,不代表马上合作。”
“工厂合适,再安排正式拜访,会同我两个同事一起。”
“如果方向一致,再进入验厂流程。”
“你们做过大客户,这套规矩应该懂。”
一大段话讲完,屋里几个人连连点头。
单总笑着拍手:
“清楚,清楚。王生做事,爽快。”
王哲也笑笑。
加新供应商,大多数辰光是备选。
真正能不能做起来,看缘分,也看时机。
会开完,王哲本来想回酒店休息歇。
单总一把拉牢伊:
“王生,唔好走先啦,坐低饮茶,聊下天。”
王哲晓得伊拉的心思,也就坐下。
茶一上来,闲话自然散开。
讲市场,讲原料,讲客户。
三绕两绕,就绕到苏家。
单总端起杯子,压低声音:
“苏家起家,靠铜材嘛。”
“单总对他们家也熟?”
“熟就唔敢讲,听得多。”
伊笑笑,又凑近点。
“苏白一厉害,但两个老婆更厉害。”
王哲笑出声。
“这个你也知道?”
“哎呀,这个行业边个唔知啊。”
又摆摆手:
“不过最厉害,还是王瑞华。”
王哲点点头,没接话。
单总继续:
“现在大小姐苏恋当家,也厉害。”
“你又知道?”
“当然知道啦。苏家在那边有地位的嘛。”
“听讲大小姐上来以后,把一班老亲戚清走好多。”
“有人唔服气,闹得好凶。”
讲到这里,单总忽然停一停。
“前阵子仲听讲,有个醉鬼想打伊。”
王哲下意识动了动肩膀。
单总没留意,继续讲:
“不过那个人本身都有问题。管仓库,饮酒误事,之前又出错,被炒鱿鱼,迟早的事。”
“原来如此。”
王哲淡淡讲一句。
“家族企业,难搞啦。”单总叹气。
王哲拿起茶杯:
“这世界上,没啥事体是好做的。”
单总一愣,随即大笑。
“啱,啱晒。”
晚饭也安排在王哲住的酒店。
人不多,吃得快,内容还是围绕合作。
王哲又把要求讲了一遍,重点关照工厂配合度。
饭局结束,送走单总几人,天已经黑透。
王哲回房间放下包,换了跑鞋。
有段日脚么跑步了。
广州夜里还带点热气,适合出汗。
洲头咀公园有点名气,离得也勿远。
伊决定过去看看,打卡各地跑步地标是个喜好。
江边风吹过来,带点了秋天的水汽。
公园里人不少。
有人夜跑,有人散步,有人跳舞,有人坐着发呆。
王哲沿跑道慢慢跑开。
肩膀早就恢复得差不多,动作放开以后,人也轻松不少。
跑到目标里程,伊慢慢停下来,弯腰撑膝盖,喘了口气。
刚直起身,有人从后头拍了伊肩膀一下。
王哲转身。
一怔。
杨蓉立在后头,穿运动装,头发扎起,额角还有汗。
“真是你啊。”
伊笑得很自然。
“我远远看背影就像。”
王哲看看伊。
“广州这么大,也能碰着熟人?”
“说明你欠我饭。”
“这个逻辑怎么来的?”
“第二次么。上次见面你说一起吃饭,没兑现。”
王哲想了想。
“我讲过?”
“男人说过的话,通常自己不记得。”
王哲笑出声。
“行,那现在补。”
杨蓉抬手看看表,想了一歇。
“不能吃,要减肥。”
“女生全讲减肥,其实都不胖。”王哲讲。
“要不这样,去吃个甜品如何?”
“女人都有甜品胃的么?”
“没想到王生这么会讲话。”杨蓉笑道。
二
天还么黑透。
办公室玻璃外头,城里的天色压成一层灰蓝。
远处高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沿路点火。
苏瑶还坐在位置上。
素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束得紧紧,几缕碎发落在耳边,也么去理。
电脑亮着,图纸摊在一边,邮件窗口开在另一边。
今朝一天会开下来,人有点吃力,脑子却还是转着。
杨蓉早些辰光讲过一句:
“今晚我可能早点走啊,约了甜品。”
苏瑶当时头也么抬。
“哦。”
杨蓉立在伊边上笑。
“你都不问和谁?”
“你要讲,自家会讲。”
“啧,苏工,你做人真没意思。”
苏瑶只在屏幕上拖了一条线。
“有意思的人,通常做事没效率。”
杨蓉“切”了一声,拎包走脱了。
现在办公室安静下来。
空调风一直吹。打印机偶尔响一记,又停。
苏瑶伸手拿起手机。
朋友圈还是平平静静。
往下翻,一张旧厂房照片停牢伊眼前。
钢梁交错,墙皮剥落,窗框锈得发红。夕阳斜斜照进去,照得里头半明半暗。
发照片的人配了一句:
“有些东西旧了,结构还在。”
苏瑶看了一歇。
手指停在屏幕上。
像是想点开,又像是想保存。
到底么动。
只是把手机反扣到桌上。
过了一歇,又翻过来。
朋友圈顶头那一行,还是空的。
王哲最近么发过啥东西。
前阵子那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倒还记得。
苏瑶皱了皱眉。
“痴线。”
声音很轻。
也勿晓得是在讲伊,还是在讲自己。
夜慢慢深下去。
同事一个个走脱。
有人经过伊工位:
“苏工,还不走啊?”
“你们先走。”
“又加班,命都俾公司咯。”
苏瑶笑笑。
“做完先。”
门开开关关。脚步声越来越少。
灯也一排排灭了下去。
先是会议区。
再是模型区。
再是外头公共位。
到后来,整层楼只剩下两处光。
一处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
一处是苏瑶电脑屏幕。
蓝白的光打在伊面孔上,显得人更冷。
师父,总经理和鬼佬老板走时都讲:
“Rachel,早点回去”
伊讲,好的,却坐到现在。
伊打开聊天框。
上头名字停了一歇。
那上面一个名字:王哲。
伊打字:
“你肩膀好了没有?”
看了两秒。删脱。
又打:
“今天看到一张旧厂房照片。”
又删脱。
再打:
“什么时候吃你的第二顿”
“你朋友圈怎么不发了?”
停了一歇。
全部删光。
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
像是从来么有人来过。
苏瑶看牢那一行空白,眼睛有点发直。
末了,把窗口关脱。
继续画图。
九点多,杨蓉回来了。
手里拎杯奶茶,另一只手提着高跟鞋。
“哎呀,累死我。”
苏瑶抬头看看伊。
“你不是去吃甜品?”
“怎么又回来”
杨蓉递了一包东西把伊
“你的”
苏瑶笑笑,讲:
“鞋子也吃?”
那边也笑了:
“甜品也要走路的嘛。”
杨蓉坐回位置,喝了一口。
“就知道你还没走!”
“快了。”
“那等我十分钟,我收拾一下,一起走。”
苏瑶“嗯”了一声。
杨蓉边收东西边笑:
“你猜前几天我碰到谁了?”
苏瑶手上鼠标停了一记。
“谁”
“王哲”杨蓉笑得贼兮兮
苏瑶继续点图层。
“哦。”
“他来广州?”
“那人有意思”
“哦。”
“哦什么哦。”
杨蓉凑近一点。
“你这个‘哦’,信息量很多。”
“没有。”
“有。”
苏瑶懒得理伊。
过了一歇,只淡淡问: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说碰到王哲。。”
“他也在洲沙咀跑步。”
“然后呢?”
杨蓉眼睛一亮。
“他请我吃甜品”
“再后来?”
“路边牛杂。”
苏瑶终于抬头。
“你会去吃路边摊?”
“我也吓一跳。”杨蓉笑,“他带去的,说广州最好吃的东西,通常不在商场里。”
苏瑶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收住。
两个人关电脑,下楼。
电梯往下走,镜子里照出两个人影。
一个松松散散,一个站得笔直。
出了楼,广州的秋,夜风还是有点热的。
马路边车灯一直流。
杨蓉讲:
“后来还遇到件事。”
“什么?”
“一个阿爸在街边打个细路。”
苏瑶皱眉。
“打得凶?”
“吓人咯。小朋友哭到喘不过气。”
“然后?”
“王哲以为是拐子佬还是家暴,直接上去拦。”
苏瑶停了一记。
“他去拦?”
“系啊。”杨蓉笑,“我都拉不住。”
“结果呢?”
“那男人火都起咯,两个差点吵起来。旁边人报警,警察都来。”
苏瑶看看伊。
“最后是误会?”
“原来真是两父子。”
“……”
“个细路偷跑出马路,差点撞车,阿爸气疯咯。”
苏瑶么响。
杨蓉继续讲:
“不过后来都冷静落来。警察劝完,妈妈也赶到。”
“那个阿爸还同王哲讲,多谢你肯管闲事。”
“妈妈也讲,多谢有人肯帮细路出声。”
“警察临走还拍下伊膊头,说——多谢。”
杨蓉自己先笑起来。
苏瑶也笑了一记。
很轻。
“他倒真会惹事。”
“不是惹事。”杨蓉讲。
“我觉得……系忍不住。”
“就像你那个侵权的事,他。。。”
话没玩,停住了,苏瑶问:
“什么”
杨蓉么接。
夜风吹过来。
两个人过马路,等红灯。
苏瑶望牢对面闪动的倒计时。
“很多人看到,未必会管。”杨蓉又讲。
“他是先过去再想后果。”
苏瑶没讲话。
绿灯亮了。
伊先一步走出去。走了两步,才淡淡开口:
“傻人一个。”
杨蓉侧头看看伊。
“你骂人时候,语气都几温柔喔。”
“闭嘴。”
“哈哈。”
到地铁口,两个人要分路。
杨蓉摆摆手。
“拜拜啦,苏工。”
“嗯。”
“对了。”杨蓉又探头回来。
“你那个朋友圈诗人,今晚没发动态。”
“谁?”
“还有谁?王哲啦,我也看得到呀”
“哈哈,‘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杨蓉讲。
苏瑶看看伊,么接话。
“人是不错,可惜。。不帅”
“你可以试试,‘剪不断’么”
苏瑶看伊一眼。
“关我什么事。”
“最好啦。”
杨蓉笑着跑下楼梯。
苏瑶一个人站了两秒。
拿出手机。
点开朋友圈。
还是安静。
她盯了一歇。
锁屏。
再抬头,夜色已经很深。
城里灯火通明。
有些人热闹完回家。
有些人还在路上。
有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
最后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