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白 ……如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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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山脉，天空绚烂的金黄色转而被浓重的黑色覆盖，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霓虹灯，一点一点透出模糊的颜色。
从电影院出来，他们安静地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一点被沉默和别的什么填充饱和的距离。
沿着河边走，晚风送凉，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冷意，他们都没有说话，只要沿着这条河再走上十五分钟就能抵达侨苑小区。
漫长而磨人的沉默在经过书店的时候终止了。
陈垚率先停下脚步，看了过去，因着她的动作，周清也随之停下。
书店的橱窗很漂亮，透明的玻璃仿若教堂窗户般带着一点梦幻的色彩。
里面躺着很多东西，手办，闹钟，各种各样精巧的小玩意，其中之一是一个精致的机械蝴蝶币，通身由银铸就，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陈垚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是周清送的，她经常带在身上。
周清的视线越过她的发顶，看到那只蝴蝶币。
那只蝴蝶币承载了很多回忆，一点儿一点儿勾起往昔的记忆。
在这档口，不知道是哪一片记忆击中了他，他的眼神慢慢暗下来，再开口连声音都有些涩：“这个你还带着吗？”
“嗯……在书包里。”
陈垚很少拿出来，东西一直放在书包夹层里，最里面的夹层，拿小盒子包着，垫了两层软布。
“带在手上或者脖子上会有点重吧？”他说着，唇角带着点笑，在橱窗透出的昏暗光亮下，那点笑容也显得有些不真切。
他的唇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陈垚率先点了下头回应，然后便移开了步子：“走吧。”
天完全黑透了，滚浓的黑色，夜幕张开了眼睛，一轮明月高悬，河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投下冷白的光。
“……陈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开口叫她的名字，陈垚停了下来，回身去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光晕一圈一圈地从他发顶打落，周身都像笼着一层淡淡的光，站着的地方纤尘不染，像和她隔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静默着，眼睑低垂，脸上少见的没有笑意，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便有几分像林诀，看上去带着一层冷意。
“怎么了吗？”她平静地问他。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哪句？”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澄明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但周清的视线看过来，那样轻薄的视线落在脸上，视线里的含义很分明。
装傻充愣是没有用的，他们都知道说的是哪句。
——为什么刚才在电影院不问我？为什么要现在问我？
陈垚直直地仰起脸接过他的目光，她的神情也冷淡下来，听得他的声音低涩地说道：“你知道，那种事情……是情侣才可以做的。”
他的声音压得那么低，那么轻，口吻那么温柔，好像她全然不知道这种事情是情侣该做的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又冷下一分。
“哪种事情？”
她蓦地往前逼近一步，话语如刀尖出鞘：“你说哪种事情？情侣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望着她的愈来愈冷的神情，周清的表情有一瞬的怔然。
就是这一瞬的怔然，短短几秒里，陈垚忽然站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来——
少女冷锐的话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牵手，拥抱，还是……亲吻？”
越过他的肩膀，拇指擦碰过衣服，最终她的手指抵达他的后颈，抵达到那个印记曾经存在的位置。
雪夜下她刻下的吻痕早就消失不见了，可是她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周清还是像被碰到了什么敏感部位一样，豁然向后退开一步。
出了灯下，他抬起眼，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抬，停驻在陈垚脸上。
陈垚的眼神很淡，黑色的眼眸好像汪洋的，无边无际的大海，容得下一切惊涛骇浪，允许一切美好而放肆的想象。
她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就无所谓般笑了一下，手指继续往前：“这个……”
她碰到周清的唇，从唇角摸到中央，周清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压低，细长的羽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动。
她的话像羽毛般落在他耳畔：“这个又算什么呢？”
“这个为什么不可以？”
“那不一样。”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轻轻捏住了陈垚的手腕，陈垚的手腕纤细，细得仿佛一根柴火，稍稍用力就能拧断。
被他掐住手的陈垚目光往上，仰起脸来看着他，她目光平静，平静到近乎有些残忍：“有什么不一样？”
“呐，周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友情、爱情，到底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恋人就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你身边，理所当然做这些事情，有权利驱逐我，而我不能说一个不字，甚至——
——甚至我还要主动让步。
如果爱情的等级居于友情之上，如果爱情能比友情更好地站在你身边，更好地占据你。
那就选择爱情好了。
尽管我根本就，不明白那是什么。
“……陈垚。”
周清慢慢地握紧她的手，他用的力气有些大了，女孩细长手腕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但她仍旧冷静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鼓励他再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而不是没有情绪起伏波澜。
这是陈垚最近刚学会的一件事情——从孙苒苒那里，情绪起伏波动意味着重要，意味着你成功说中了地方。
总好过没有。
空气里有几秒钟的寂静，在这寂静的光景里，周清的目光从平静到趋于复杂，最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声音低润：“区别挺大的，不过在此之前……你觉得我们算哪种关系？”
“哪种关系？”陈垚抬起头来，重复着他的问题。
“是啊……哪种关系？”周清温柔地看着她，极有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但陈垚答不上来。
难以界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局限于友谊，但又绝对达不到爱情，她甚至不觉得她对于亲吻，拥抱这些有什么渴求——她其实很满意现在的情况。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在漫长的思考和沉默中，等来的不是她的回答，而是周清低低的叹息，很浅的一道气声，像给安静的空气划开了一条口子。
她还没有说话，发顶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她抬起眼，对上周清晦暗不明的眼神，他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指尖一并，把她的碎发捋到耳后。
陈垚的喉咙里忽然就冒出来许多尖锐的话语，想像子弹一样往外吐出，但那些话在她舌尖滚了几遍，还是被强压下去了。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那样怜悯的，微妙的情绪，还有她看不懂的灰色地带。
“……所以呢？”她最后从喉咙里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你这算不算拒绝？”
“不算。”他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包容，“因为这不算表白。”
“……如果我向你表白呢？”
“因为什么？”
因为……
因为喜欢？
陈垚挣扎地看着他，黑色的眸子再一次盈满了茫然无措，是喜欢吗？
周清看着她的神情，脸上忽的笑了一下，极轻的，无可奈何的笑。
他把手表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越过她，走在前面：“走吧，很晚了，马上就要七点半了。”
他说完就往前走，但陈垚没有动，他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只在风中微微地晃了一下，长发遮住表情。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面还是很安静，静得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擦过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濡湿。
像是在指责他的残忍。
他停下来，低眼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秒针一刻不停地走着，滴答滴答……他一只手盖住表盘，败下阵似地叹了口气，就要转过身去看她。
“陈垚，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一下颠倒摇晃，像被打翻的颜料盘，耳边风声不断，女孩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皮肤表面体温相接，陈垚的体温还是那么低——他被她用力地抱住了。
怔愣只在一秒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女孩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呼吸，喷洒在胸前的衣领上，透过薄薄的衣料，用力地抵达他的心脏。
周清感觉心脏尖锐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但不是回抱住她，手伸到半空中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抚过陈垚的发顶。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很轻地安抚着，他现在应该说一些话来打破僵局，说点什么来真正地安慰她，远比抚摸发顶更有用的事情。
可他不想说。
就像陈垚挣扎着也说不出是不是因为喜欢——异性之间的喜欢才想要得到一个恋人的身份。
或许只是不希望他离开。
可他希望远不止于此。
“两分钟。”他低哑着涩声开口，“再抱两分钟就回去了。”
“不然真的太晚了。”
陈垚沉默着，手上更用力了一点，声音闷闷地开口：“三分钟。”
周清的唇角挣出一点笑来：“好吧。”
……
“你知道吗？”
又到了周五自习课，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五分钟，孙苒苒百无聊赖地搁下笔，然后凑到陈垚旁边笑着说：“呐，陈垚，别写了……”
“你看一下后门那里，徐敏涵出去了。”
“所以？”陈垚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写手上的阅读理解，刚写到contribute，意义是奉献。
“——周清也出去了。”她轻快地吐字，然后看到意料之中陈垚抬起了眼，随即她松快地笑了一下。
陈垚转过头去，周清还有一片白色衣角留在门框内，后排的男生互相笑着拍过他的手、后背，而他什么也没说。
他们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呐……”
孙苒苒神神秘秘地靠过来：“据说徐敏涵是去表白的，她刚转到我们班就喜欢上周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