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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蔗糖、烟草与咖啡——自由古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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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零零散散的各种指针、螺丝、零件都有秩序地被摆在那里,各有各的位置,只是排序方式别人尚不能得知。
余可意看着那个大挂钟的空壳,感觉它拆去三根指针后一下子就变薄了,衰弱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尺寸怪异的空心容器。
时针短胖,
分针瘦长。
秒针纤细如发。
他捻起一颗细小的螺丝,攥在手心,使劲地将它按在胸口,冰凉坚硬的一小块铁,余可意握住它就像一枚冰冷的星星,镜白的金属光泽能让他安心。
自由很美,可是自由的代价让他好累。
余可意静静地坐了一会,点了下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叹了口气,又拿起螺丝刀,把大挂钟慢慢地装了回去,原样挂回墙上。神奇的是,它不再发出那种吧嗒吧嗒的烦人声音了。
被修理一番就会老实,余可意大概也正在面临生活的修理。
因为他没时间了,如果要明天按时间上班不迟到的话,早起的前提是早睡,他现在差不多该去睡觉了。
可是他没有立即去睡觉,而是走到大门前,抬手将它反锁了。
衣柜门坦白地大开着,余可意的手轻轻点在尹司晨那侧衣柜的横杆上,又滑到衣挂的金属部分,用指尖轻轻地接触其中几件衣服的领子。
衣柜里,哪件衣服是哥哥最常穿的呢?
尹司晨的衣柜里风格很简单,除了比常人稍多点的睡衣,再不就是衬衫、毛衣,都是些没印花没刺绣的百搭颜色基础款式,对审美没有太高要求的话,按“上衣、裤子、外套”这公式,随便组合就能搭配成一套穿出去。
余可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里面取下一件黑色垂坠感的衬衫,他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蓝海遇见时,尹司晨穿的衣服,而且他经常上身,似乎很喜欢这件,配套的小配饰还专门用了一个很精致的铁盒放在衣柜侧面,喏,在这呢。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胸针,是个很大的标准曲别针的形状,上面用铁穗流苏挂着星星、月亮的线条涂鸦,小配饰被打磨出的光亮很细腻,余可意把他小心地从铁盒中取了出来。
他把胸针别在衬衫左侧、心脏的大致位置。
然后撩开身上的睡衣扔在床上,把尹司晨那件衬衫的袖子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冰凉的胸针也贴在了他的胸口,余可意感觉自己又发烧了。
月光下,他把那件衬衫在床上摊平,半跪在床沿,捏着袖子的一角就好像捏着哥哥的手,十指相扣。
一股好闻的香味,洁净的气息。
余可意像小狗嗅嗅主人的衣物就会欢呼雀跃那样,一路沿着那件衬衫的袖口,轻吻到了那枚胸针所在的位置,他想象着熠熠闪光的它们是尹司晨身体中的星辰和月亮,揣着这样怦然的心情,将胸针一吻再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埋在衬衫的领口,无声地抽泣了一下。
可能他真是一个,很没勇气的人,更没有勇敢的天分。
嗅着衬衫上专属于尹司晨的气味,他感觉自己身体中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浑身流动着微小的电流。
“小狗。”
“小警犬……小狗窝。”
余可意的脑子胀胀的,他伸手抓住了衬衫以外的床单,身体不受理智控制地喘息着,一股欲念冲破多日以来的压制,腾地爆发了出来,把站在火山口的余可意一把推下,落在□□望海里煎熬。
“哥哥……”余可意的呼吸粗重、热灼,一发不可收拾。
他咬住了衬衫的领子,颤抖着在床上挣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那个了。
“哥哥、哥哥、哥哥……”
无尽的黑夜中,孤独的感觉,让人发狂。
余可意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他颤抖着,把手伸向小腹,一扯睡裤的棉质带子,然后就变得和所有小狗一样。
小狗会对主人的衣服吸吸、咬咬、使劲吸着鼻子嗅闻,然后,感到欣喜。
但是相比小狗的热诚之爱,他还多了一些不太纯洁的、多余的念头。
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哥哥知道的,那种念头,那些潜藏了许久的念头很多很多,像海一样瞬间漫过头顶。
喜欢你……爱你…想吻你…还有……想要你……
我亲爱的,哥哥。
你是我的,对吗?真想听你亲口这么说。
……帮我,好吗?
那件衬衫的布料顺滑,余可意伏在上面,又细细地吻着衣领处的纹路,主动地接触着那件充满着清淡香味,却极具有诱惑的衬衫,用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去感受它衣料的棉质肌理,和带来的那种,如同躺在海岸上,温柔的海浪从脚底从层层冲刷到脖颈,那股股迭起的潮汐。
单是潮汐也不会足够,他强忍着烈焰灼烧的呼吸,把自己摔到床头上,把手中垂顺的衬衫一排扣子解开,再一把摘下那枚银白的胸针,这时……他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了。
小狗衔着主人的胸针进了小狗窝。
小狗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坏事请。
海浪的泡沫从幻想的感官体验中涌到了现实,在床单上、衬衫上留下了几条洁白的浪沫。
脑中压制了几个月的奇怪想法,现在终于得到了安放。
余可意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他把衬衫轻轻盖在自己的身上,那股清淡的皂香与一股浓郁的气息相混合,竟然也挺和谐的,可能代表着一种臣服、一种专属,一种自愿被拥有的况味。
月光很明亮,透过薄纱窗帘,冷冷照在卧室中。
余可意叹了口气,把衬衫小心地放在一旁,起身穿回了自己的睡衣。
他按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拆下床单、被套,把他们都更换成了干净的,弄脏的扔到盆子中,倒了整整一瓶酒精,毁尸灭迹。
估计酒精战斗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把那些床单被套扔进了洗衣机,倒上了洗衣液、消毒剂,然后选择-深度清洗。
洗衣机运转的同时,他像小陀螺一样,拿着酒精喷雾,把卧室的一切都喷喷擦擦,进行了消毒,想消除刚才行动结束后残留下来的那阵热度。
就连尹司晨的电脑桌都被他恍恍惚惚地擦了两遍。
蹲在不停旋转的洗衣机前,他呆呆地听着转筒旋转的声音,有节律的搅动着洗衣泡沫,聚成一团,又反转着,让泡沫散开。
衣服就是这样被洗干净的吧?
余可意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跑去掰开了反锁钮,打开了大门。
大门前、走廊里,都没有人。
他的夜晚又变回了荒凉与破碎。
时间好像没怎么流动一样,余可意依旧是一个人,无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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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早点回去吗?我肯定小鱼第一天上班,你们有很多话可聊。”小优抬手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消毒柜,转头问了一句。
“不用的,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尹司晨取出冰桶,用冰夹把冰块一块块小心地摆在杯中,五十毫升白朗姆,注上八分满的可口可乐,再压上半枚柠檬新鲜的汁液,吧叉匙转动一周使酒液均匀,最后用一片青柠装饰在杯口。
“最近这款酒很受客人欢迎呢。”小优笑着,替他在前面摆上了一个托盘。
尹司晨把酒杯轻轻地放在托盘上,手指轻碰了台上的招财猫小按铃:“是啊,多特别的酒,每次调它,我都觉得回到了十九世纪末的哈瓦那小酒馆里,变成了那个无意之中创造了经典的中尉。”
“你真的挺浪漫的。”小优笑了,把手肘轻搭在吧台上,看着头顶柔和的顶灯,“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我还记得我刚开始上班那天,回家就哭了一夜。”
尹司晨有点惊奇:“你哭什么?不就是上班吗?”
“哭我自己吧,陷入了那种最枯燥死板的生活,像很年轻就走进了坟墓一样。”小优看着他,笑了,“感觉人生完蛋了。”
“小鱼可跟你不一样。”尹司晨摇摇头,“小鱼是个特别的人,他会很快适应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台上的可口可乐玻璃空瓶红色的logo,又滑落在旁边的一块青柠角上。
“还记得那款酒的故事吧?”他看着小优年轻、明亮的眼睛。
“当然。”小优拿起可乐空瓶,旋转,透过瓶口,用瓶底看着前方的,一张张小酒桌上明暗不同的灯光,凸透镜的瓶底上倒映着斑斓的光点,那些柔和的光,又在瓶底的一圈螺旋中组成了奇妙的一环,如同把模糊的场景圈在复古画框之中。
“Cuba Libre!高喊着:自由的古巴万岁。”小优轻声说道。
“自由古巴。我总觉得这款酒中深藏着独立与自由的灵魂。”尹司晨看着她手中透明的可乐瓶,“自由不是谁能给予的,它不来源于自我之外的任何他者,一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小优放下可乐瓶,想了一会,看着尹司晨:“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尹司晨转过头去:“我可什么都没说,日常帮你复习下知识点罢了。”
“好啦好啦,咱们酒吧里谁不知道,你都快变成小鱼的老父亲了,成天替他操碎了心。”小优凑了上去,“小尹哥,其实你承认吧,是不是还是有点担心的?”
“那岂止是……咳咳。”尹司晨清清嗓子,换上了他比较常用的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优摇摇头:“不能总这样哦,爱情会转瞬即逝地溜走的。”
“别瞎说了,我们是……经典室友…父子情。”尹司晨的脸有点点热,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变红。
“行行行,你掩饰自己,说个室友情就罢了,父子情是什么,真太好笑了。”小优咯咯地笑了,然后忍住,“那你要不要我从室友情教授的角度,给你几条发展室友情的专业建议?”
“……你说吧,我听着。”尹司晨迅速搬了个小板凳,磕起了不存在的空气瓜子儿。
小优把尺子轻点在黑板上:“打直球,就这么简单。”
“啥意思?”尹司晨眨眨眼睛,露出大学生清澈愚蠢的神情。
“这怎么给你解释……”小优思考了一小下,“就是把棒球一条直线打出去,在恋爱……室友情中就代表了痛痛快快地说喜欢,大概这样。”
尹司晨想了一会儿:“太高难度了,不太适合我。”
“这是最有效的,直接把决定权交给对方,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算了。”小优深沉地看向前方,“为师就是这样和你师娘恋爱的。”
八卦的味道……有点美味。
尹司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和店里几个年轻人同款的不八卦毋宁死星人。
他立马把自己和余可意随便搓了个小毛线球,抛在脑后去了,调整状态进入八卦模式,就连手里的空气瓜子儿也变成了双倍。
“算了,等过几天我带她过来再和你说吧。”小优看了看,最后一位客人也走到收银台结了账,下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把可口可乐的空瓶收到了空瓶箱里,“走走走,下班了。”
尹司晨念叨了一句:“没劲儿。”就把手中的空气瓜子儿捏了一下,它们消失了。
他俩清洗完台面,锁上店门,离开了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