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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纯黑冰美式·苦涩写字楼 ...

  •   余可意盯着尹司晨的身影在雪中走走走,一直看到他出了小区大门,小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把视线移开,离开窗台。

      其实今天由于很多原因,他有点不开心,但是他没有说。

      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他有点困,但是还不太想这个时间就睡觉。

      他从沙发下面拖出一个工具箱,伸手把墙上那个吧嗒吧嗒,指针声音很大的挂钟摘了下来,旋开后盖的几枚螺丝,默默地拆着这个在他眼中很简单的老式机械钟表。

      十几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小机械、小家电这样一点点拆开的,他好像养成了一股习惯,看着这些东西中精细细小的银白色螺丝螺母,一点点拆出来,再循着刚才的记忆一点点安装回去,就会感到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蹲在家里的小院子里看着爸爸维修某样东西的那些时刻,有时候是一台大匣子一样的收音机,有时候又是一台大横杠子老式自行车。

      感觉很专注,很安全,就像小时候那些午后一样。

      把自己沉浸在这些东西里面,余可意可以忽略一切,忘记所有的烦恼,也能忽略所有的不开心。

      那时候的他,肯定想象不到,长大后竟然是这样的。

      长大是一件没什么力气难过,又笑不出来的事。

      是普普通通,又重复上演着无力的生活。

      余可意叹了口气,把螺丝刀轻轻放在手边,怔怔地看着前面,视线没有一个准确的落点。

      如果有什么事能让他余可意难受得不愿意回想,今早通勤的经历绝对算一件。

      他总想着上班第一天,千万别迟到,一定要给同事留个好印象,所以睡得很浅,没到七点,甚至醒在他设置的一连串定时炸弹闹钟之前,还在尹司晨的手机刚亮屏,闹钟甚至还没响起的时候,光速弹跳过去,把他的手机闹钟挨个取消,还掰下了静音键。

      因为没怎么睡,他感觉有点难受,睡眠不足就是很难精力充沛,懒得动手随便弄点早餐。

      于是他换上衣服出门了,在路边煎饼摊排队的时候,他要等的公交车开了过来,因为等了太久,加上不确定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他抛弃了上一个人的煎饼已经成功装袋、只要再等上三分钟就能够拿到自己的煎饼的机会,果断地追着公交车跑了一小段,挤上了车。

      公交车与……煎饼的沉没成本。

      什么鬼,沉没成本知道自己个儿,就算是加肠加两个蛋、再加一包甜口辣条的顶配版——只值他喵了个球的七块五吗?!

      余可意从挤上车开始就变得有点暴躁,感觉自己精神状态特别不好。

      车里面人很多,面前是一根钢管,钢管上由高到低排列组合着肤色深深浅浅、粗粗细细、大大小小的手,他们不约而同地对齐了颗粒度,已经没有一个拳头或几根手指的空位置再留给他了。

      他伸着胳膊,把自己抻得快二十三窜一窜了,也还是没碰到那遥远吊环扶手的边儿,车上的乘客时松时紧的,而且前面开车上班的私家车很多,公交车在一个大十字路口塞了半天,司机师傅特别着急赶时间,稍微有点空位就横冲直撞,开的特别……豪放凶猛。

      余可意只能摊开手,按着驾驶室的一个边,努力使那股手掌与玻璃的摩擦力支撑着自己在一个个大急刹或飞速猛冲中保持稳定,尽量别和一堆灰泥雪脚印的公交车地板来个鞋底之外任何部位的亲密接触。

      六站过去,他大喊着推开前面层层固定好的人、人、还有人,挤下了车,站在公车站,目送着那辆机械猛兽又呼啸声声向前冲去。他揉了揉手掌,感觉手心红红的,可能皮被磨薄了一层,虽然没破皮流血那么娇气,但还是阵阵地疼。

      他有点累了,打开手机,感觉更加委屈,给尹司晨发了一个表情包,又查了查导航上地铁站的位置,垂着头盯着导航的指针往前走。

      地铁站就在眼前,余可意看到了一个比较和善的大姐,他跟着大姐,在电梯里兜兜转转,学着手机扫码,进了地铁站,过了安检,又昂着头研究了一会,才看明白,自己要坐另一方向的地铁,和大姐就不是一个方向了。

      余可意在心里悄悄对大姐说声谢谢,又道了别,下了楼梯,看见地铁通道是一条更长的通道,不少人都在这里站着等车……每一扇门进去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

      他看着一张张疲惫到有点漠然的面孔,都盯着手机、插着耳机,还有很多人戴着帽子或口罩,竟没有找到一个能让他鼓起心里这点儿勇气,上前去问的面孔。

      ……算了,算了。

      这时一班二号线呼啸而来,余可意没敢上去,而是蹲在地上,紧急搜索:“第一次坐地铁详细流程”和“地铁的门都是一样的吗”。

      然后又等了一会,他终于上了地铁,并幸运地在密密麻麻的扶手管上获得了一拳的位置。

      地铁倒还好,没有公交车那么生猛,只是稍微有点幅度很小的摇晃。

      经历了刚才那一阵公交车的醍醐灌顶,他竟然觉得地铁里还挺舒适的,虽然人也不少,可至少干净整洁,不会有一屁股摔到地上的担心。

      地铁上的信号不好,他也掏出手机看着,微信转了半天,尹司晨的消息显示出来的时候,上面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之前。

      ……第一天怎么样?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多了,自己还在地铁上,不知道这是啥感觉,意识和现实有点抽离。

      就好像站在一场恐怖无限流小说的第一章。

      未知的恐怖在更高维度向他招招手,玩弄着时光的游戏,炫耀般展现着包罗万象的悚惧。

      他拍了张紧攥着扶手管的照片给尹司晨发了过去,然后尽量使情绪平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半透明的小圈转转转,他看的有点心烦,干脆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难受、不难受,他耐着性子哄了哄自己,可是很快又没法淡定了。

      隔壁斜一点位置的大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袋包子。

      余可意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看,并板过了头,强迫自己读地铁线路上显示的每一站的站名。

      东桥、人民路、兴盛广场、新华街……

      猪肉玉米馅。

      还是灌汤的。

      余可意咬了一下牙齿,把手伸进自己的运动背包,他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往侧袋里面塞了一包小饼干。

      小饼干好像死掉了,他只摸到一包淡黄色的小面粉,小面粉被里面的工业植物奶油糊住,看起来像一团恶心掉渣的面团。

      余可意,你想要的自由就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吧?那是什么样的?

      想不清楚,有点迷茫。

      有点饿,主要是饿,大脑完全没法运转,食欲盖住了一切想法,把他变成了一种绝望的动物——枯树上的树袋熊?大概吧。

      浑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分不清是肚子里头迷糊还是脑袋中间胃疼。

      ……干!熬吧!就苦熬!老子还不信了!

      地铁上又晃悠了小二几分钟,他下了地铁,一站在地面上就开始奔跑起来。

      说不能迟到,就不迟到。

      在还差五分钟就九点的写字楼电子钟面前,他终于松了口气,趁着电梯的几十秒,给尹司晨又发了两条微信,隐藏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又没完全隐藏。

      虽然大家都吃着这样的苦,他还是感觉很难过。

      可恶的公交车、可恶的地铁、可恶的猪肉玉米包子!

      他揉了揉脸,整了了下自己的表情,走进了公司。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装的。

      旁边有几个同事友好地过来和他询问:“没见过你呀,是今天新入职的吗?哪个部门的?”

      余可意笑的很可爱:“你好、你好,我叫余可意,是摄影部新来的。”

      那些哥哥姐姐都挺热心的,先把他领到了王总的办公室,又指了人事部的位置,告诉他过会去那里办理入职。

      余可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系,又看看那几个同事的黑白灰极简,决定等发了工资,还是得换换衣柜里的风格。

      和王总简单地聊了,又顺利办了入职,余可意拿着工牌和发的一小箱办公用品,到摄影部报了到。

      摄影部应该是这里最大的部门,独占了一大间办公室,还有几间专门布置的拍摄间和器材室什么的,看起来窗明几净的,还挺高大上。

      坐在门旁边的年轻同事应该也是摄影专业毕业的,看起来很清秀的女孩子,长得文文静静挺漂亮的,像应届生,意思是那种很优秀的应届生。

      那个同事看见他抱着小箱子进来了,冲着他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坐着稍等一下,森哥和拍摄小组在开会。”

      “好的。”余可意只是把箱子放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人用的桌子上,并没随便坐下。

      那个同事估计有点社恐,只和余可意说了一句话就躲在电脑背后修图了。

      “你们要记住,照片的风格一定要统一,每组拍摄一定要敲定想法后再拍,不管是找道具还是安排,每人脑子里都要有概念……”

      一个留着一点硬胡子的男人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了余可意,对旁边的几个同事说了句:“行,刚才说的几点你们注意一下,都去工作吧。”

      就走向余可意:“新人是吧?我听王总说了。”

      余可意很礼貌地点点头:“是的,你好。”

      “我叫林森,叫我林哥或者森哥都行,随你的便。这几天他们有个项目、有点忙,我带你熟悉一下。”林森不怎么会笑的,但是能看出来工作态度很严谨,应该是个专业搞摄影的。

      余可意连忙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跟着头发和胡子差不多一样长的森林哥在公司里转了转,然后被安排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旁边的大家似乎都有点忙碌,而且…内向,就连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和他聊上几句天,余可意差不多闷闷坐了一天,快要崩溃的时候,终于,盼望已久的下班时间到了。

      上班第一天,第n次尝试下班,失败。

      看着在电脑上操作,不时小声讨论的同事们,余可意紧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六点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这就是打工人的无能为力吗?他好像稍稍体会到了。

      坐在内侧的林森好像忙完了,他抬抬头,看到余可意呆呆坐在办公桌边,眼神有点散焦了,连忙看了眼时间,赶紧让大家下班了。

      同事们好像都住在附近,或者是开车回去,余可意搭了好心的森林哥的一小段车,可以省下一张地铁票钱,他想。

      林森哥说他看上去闷闷的,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多交流,余可意用上了最后一点儿能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谦逊有礼爱好学习的乖巧后辈。

      六点半的车和六点的公交车是有本质区别的,六点的车起码还能挤上去,六点半的车就……至少余可意等了好几辆车,都满满登登,挤不上去。

      他沉默地坐在天已经快黑透了的公交站,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座座写字楼、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和快餐店闪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那些光影、色彩、线条逐渐变得模糊、模糊,最后糊成湿润的一团。

      在乎什么,就会被什么困住。

      他今天才知道的是:

      原来,自由也会困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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