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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公主殿下为 ...


  •   夜深人静。

      沐观春气得在王榻上翻烙饼,索性拿过床头的无字话本《渣女驸马传》

      开展夜读。

      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读不进去。

      她滑下榻,从博物架上取出《拒绝暴力沟通,做合格爹娘》《养育女儿一百问》《松弛爹娘,快乐教育》

      这些书翻得卷了边。

      自从她十四岁封王,领着楼云璃前往福州封地开始,就一直将它们带在身边,后来皇兄驾崩,天下大乱,她又带着这些书返回焕京主持大局。

      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她读啊读,其义没自见。

      罢了。
      她丢开书,望向蒙蒙亮的天色,传唤李谷儿。

      她坐在王榻边,散开长发,借着一豆忽明忽暗的烛火,隔着珠帘望着这姑娘:“本王今日见到了玉清潇身边那个老仆,就在茫茫楼里头做堂倌。”

      李谷儿被她的美貌晃了神,低下头去。

      “他叫袁大荒,昨日撞了璃儿一把,茶汤弄脏了璃儿的裙袖,”沐观春顿了顿,“你知会公羊檀一声,抓住他,关进挑灯卫狱。”

      “是。”
      沐观春的吩咐,李谷儿从不问缘由,一副“这回我定不辱使命”的模样。

      “亲王想要关他多久?”

      “关到玉清潇愿意离开焕京为止。”

      李谷儿又问:“用……什么理由抓呢?”

      沐观春送她一个嫌弃的眼神:“挑灯卫抓人需要理由?随便罗织个罪名。”

      李谷儿一脸钦佩的告退了。

      沐观春:“……”
      为何本王现在越来越像个大反派。

      一等等上好几天,李谷儿回府禀告说,玉清潇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离开焕京。

      与此同时,她还带回了那一万五千五百两银票。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沐观春眸色沉凉,一面把银票揣进怀里,一面心狠手辣的毛病开始发作,“杀了袁大荒。”

      她还不信了,主角杀不了,配角也杀不了吗?

      让玉清潇尝尝得罪反派的滋味。

      李谷儿又一脸钦佩的告退了。

      .
      清凉院,汤室。

      “公主,要不再思量思量,这寒冬腊月的天儿,真要泡进满是凉水的浴桶里,会寒邪入体的。”六秋两条眉毛几乎要拧成一股绳,“你的风寒才刚好上半月。”

      “你先出去。”

      “公主——”

      “出去。”楼云璃加重音量。

      六秋见拗不过她,不得不从,一步三叹气地绕出屏风。

      半晌,楼云璃盯着浴桶,抬手扯开腰间系带,一件一件地褪下衣裙。

      .
      日子如白驹过隙。
      爆竹声声一岁除。

      阖府上下忙活好几日,终于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帖。

      满院贴上窗花和对联,红红火火,图个新年新气象。

      日子显得很有盼头。

      沐观春手头好不容易宽裕,大方地给每个下人做了两身厚袄,一水儿的好料子。

      庖厨内,灶膛内全燃着火,大锅里全烧着水。

      厨娘围在一起,有的擀面皮有的和馅儿。

      往年王府纵然再拮据,饺子馅儿里都要塞一颗金豆子,寓意吉祥如意,今年更如是。

      谁若能吃到这颗金豆子,不仅能入沐观春的眼,还能得一个红封。

      只是往年包饺子时,楼云璃都会来,意在阖府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今年四海终于平定,楼云璃却兴致缺缺,半日了也没见个踪影。

      厨娘们管不住嘴,话赶话地聊起来。

      黄副掌膳先整个开头。
      “公主鲜少有受罚的时候,更是没有这般跟亲王犟过嘴。”
      “亲王还罚公主在清凉院静思己过咧。”
      “我听说是罚公主禁足。”一厨娘插嘴。
      “还有,以前亲王每日顶多小酌几杯,现在一日得喝三四壶。”

      聊得太投入,忽略了进门的小祥子。

      “亲王的事你们也敢置喙,一个个的不要命了!”他是来为沐观春取雕花酒的,冷不丁的听进一耳朵。

      他瞪着黄副掌膳。
      死老婆子,嘴最碎。
      要不是沐观春拦着,先前她帮着楼云璃点火烧庖厨,就该家法伺候她了。

      他是沐观春的心腹,厨娘们怕他,悻悻地咬住舌头。

      黄副掌膳笑吟吟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掀开一灶上的锅盖,捧出一道松花小肚。

      小肚咸香扑鼻,表面经果木熏制后,有淡淡的焦黄色,还夹杂着松子的清冽气息。

      小祥子被激起食欲,咽了口口水:“亲王没点这菜。”

      “这是孝敬小公公您的,公主殿下近来爱食这道菜,可这两日病了,吃不得荤腥。”

      黄副掌膳献宝似的说。
      “今夜除夕宴,菜品本是早早备好的,我们不得不临时为公主改过。”

      “公主病了?”

      “您还不知道?”

      .
      “璃儿病了?”

      冬日里百花凋零,勉强留有几抹枯绿。

      沐观春在戏阁里悠哉悠哉地赏着傀儡戏。

      十余寸高的傀儡,扮作孙悟空的模样,身着丝绸,足蹬锦缎靴子,面容绘饰得栩栩如生,正由一人牵引着几根丝线,挥舞金箍棒折磨东海龙王。

      金箍棒打下东海龙王的冠冕时,小祥子带来了这一噩耗。

      沐观春便再没有心思赏戏。

      为了消除太后对她的疑心,她整日不是听戏听曲儿,就是赌牌搓马吊,立志做一个纨绔亲王。

      结果还没有纨绔多久呢,楼云璃又整幺蛾子。

      “什么时候病的?可请太医了?”

      小祥子是一名出色的奴才,该打听的打听的清清楚楚,是以对答如流:“病了小两日,不肯请太医,更别说喝药了。”

      沐观春面上乌云密布:“金银珠宝是怎么做嬷嬷的,居然不来通禀。”

      “是公主不让通禀。”

      沐观春面色更差了。

      小祥子观她这副神情,赶忙发挥善解人意的本领道:“亲王罚也罚了,公主也知道错了,要不咱们去瞧瞧公主,保准您一去,就药到病除。”

      沐观春靠在圈椅里,胳膊搭上扶手,一派“我堂堂亲王一身傲骨绝不低头”的做派。

      小祥子再善解人意一回:“公主殿下这会儿,指定还在为您凶她那事儿哭鼻子呢。”

      沐观春顺水推舟:“哎,璃儿毕竟还病着,本王不好同她计较,是得好好哄哄。你去库房,把太后赏赐的那根百年老参取去送给清凉院,好让璃儿补身子。”

      小祥子屁股一扭,马上去办。

      沐观春唇角挑着弧度,继续欣赏傀儡戏,演到哪里了,哦,演到东海龙王躲避孙悟空的疯狂折磨,钻进桌子底下,口中嗷嗷哀嚎着“大圣饶命”。

      一扭头,小祥子疾步如飞,双手稳稳托着一方铺有红绸的托盘,上头赫然安卧着一根百年老山参,足有半条胳膊长。

      “不是让你送去吗?”沐观春觑着他。

      小祥子两条不浓不淡的眉毛往下垂成八字眉,像极了东海龙宫里的乌龟丞相,演绎着哀苦:“公主不肯收。”

      沐观春沉默片刻,再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妥协:“茂山先生的绝笔《春日归隐图》璃儿很是喜欢,你去寝殿取了它,送过去。”

      “是那副幅您穷得叮当响时,还苦苦寻找六年的《春日归隐图》”

      “是。”

      小祥子甚是惊讶,再三确认:“是那幅抵掉一座皇庄,换来三百两金求购的《春日归隐图》”

      “……是。”

      “是那幅长公主一年管你要了六次,你死活不愿意相送的——”

      “你是不是想死?”沐观春冷冷斜他一眼。

      小祥子飞一般的告退,去给公主殿下送图。

      不一会儿他又捧着图回来了,所有的五官拧成四个字:沉痛哀悼。

      “奴才这回连清凉院的门都没有踏进去,那六秋还关门放狗,害得奴才摔了一跤。”小祥子指指膝盖上的泥。

      沐观春鄙视他:“金元宝一刚断奶的狗能把你吓成这样。”
      丢我沧澜院的人。

      小祥子:呜呜呜。

      .
      “怎的才来。”六秋忍不住埋怨。

      “叫公主殿下久等,是奴婢的罪过。”黄副掌膳耸着肩,笑意歉然且谄媚。

      “随我来。”

      六秋带着她穿过一道窄门,便入了清凉院的地界。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潺潺而过。

      寝屋前是一排汉白玉栏杆,栏杆下是一片开阔的池子。

      盛夏时分,满池荷花层层叠叠,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而眼下是在冬日,水面结了层冰,茫茫一片,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气派却完全不输沧澜院。

      黄副掌膳虽然是府上的一等奴仆,但平日并没有资格进入院中。

      寝屋熏着淡雅的香,掩盖她身上的油腥味儿。

      六秋打起帷幔,只见公主殿下坐在琴案后头,素雅的裙衫,苍白的唇色,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挽出个简单的花样,正捏着一块丝帕擦拭琴身,一寸一寸极有耐心。

      黄副掌膳局促地行了个蹲福礼,再不敢抬头瞧,生怕惊动了什么。

      “事情办妥了?”楼云璃头也没抬。

      “殿下的吩咐,奴婢岂敢怠慢,已经将您生病的消息传给了亲王。”

      楼云璃慢悠悠地看了眼六秋。

      六秋会意,将一鼓囊囊的钱袋子拍在黄副掌膳的手掌中。

      “太多了太多了。”比想象中的还要沉上许多,黄副掌膳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琴身擦拭得差不多了,楼云璃指尖轻拨一弦,闷闷的一声在四面悠悠荡开:“来的时候没叫人发现吧?”

      “您放心,绝对没有。”

      “走的时候也小心些。”

      六秋负责送黄副掌膳出去,一回来楼云璃就吩咐她把地龙歇掉。

      六秋一下子急了:“不能歇,真不能歇了,天冷得能冻掉脚指头,风寒一旦加重,落下病根该如何是好。”

      “听话。”

      “公主你何苦糟践自己,大不了这福亲王妃咱不做了成不成。”

      “你不懂,”楼云璃摆正琴身,从从容容地折好丝帕,“本宫不止要做王府的主母。”

      还要让千岁。
      此生。
      非我不可,唯我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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