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管理者》余穗安

49、曙光星遗迹 睁开眼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文鸢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驾驶舱的警报器还在响，阿登还在有条不紊地报告损伤情况，于微还在驾驶位上，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了虚拟屏上的星图。

　　在经历了数不清的撞击后，驾驶舱终于稳定下来，她们已经冲进了陨石带的内部，大大小小的碎石在窗外漂浮，有些只有拳头大，有些比登格尔还要庞大，这片由星球残骸构成的混乱地带像个无穷无尽的迷宫，将她们吞了进去。

　　绝处逢生，文鸢此刻的感受如同重生了一般，她还没完全缓过来，于微就扑上来紧紧抱住她。

　　过于热情的拥抱让文鸢有些喘不上气，但她却笑了出来。

　　不畏牺牲的决心再大，活着依旧最重要。

　　“咱们暂时安全了，”于微盯着于微，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第二星系舰队不敢追进来，陨石带的内部结构太复杂，大型战舰开进来是找死。”

　　文鸢松开扶手，她的手指在发抖，一边拿出随身的精神力补剂注射在静脉，一边说：“但我们也不能在陨石带里一直待着，得找个地方降落休整，然后再找回去的路线。”

　　“这片陨石带里哪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于微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在她面前，虚拟屏上显示出阿登刚刚扫描出来的星图，陨石带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东西正在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引力波信号。

　　这是那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星图上的小型跃迁点。

　　文鸢的目光落在那个坐标上，彩虹头和蜂子的信号就是消失在这个跃迁点附近。

　　“阿登，”她下定决心：“分析这个跃迁点的能量特征。”

　　“正在分析：跃迁点结构完整，能量供给依然活跃，跃迁目的地不明……”

　　于微的声音有些犹豫：“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跃迁点出去？虽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留在陨石带里危险更大，还不如……你看那是什么？！”

　　于微的声音惊讶中带着不可置信，她手指着窗外，文鸢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块个头远超过其他陨石的巨型金属碎片，表面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烧灼的痕迹，安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头死去多年的钢铁巨兽的骸骨。

　　于微控制着驾驶舱仅剩的发动机，小心翼翼地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块金属碎片的结构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个不规则的碎片，它有着明显的弧度和光滑的切面，甚至还残留着部分断裂的环形结构。

　　文鸢突然猛地一拍扶手，她认出那是什么了。

　　那是人造卫星轨道环的残骸，能建造这种规模轨道环的星球，在第三星系只有一个——曾经的曙光星。

　　“曙光星不是二十二年前就被完全炸毁了吗？怎么还能剩下这么大一块……”

　　于微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一片陨石带就是当初曙光星的残骸，她们一路过来看见过不少碎片，可都没有这么大。

　　文鸢帮她补全后半句：“……要是当初曙光星并没有被全部炸掉呢？”

　　这个想法说出口，文鸢和于微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希望。

　　如果曙光星还剩下一部分，是不是也意味着，当年那场灾难中还有活下来的幸存者？！

　　于微轻声说：“如果曙光星还有幸存者，那这个跃迁点就可以解释了。”

　　文鸢重新看向星图上的跃迁点，心里的希望却渐渐沉了下去。

　　“星际海盗明显对这片陨石带很熟悉，他们一定知道这个跃迁点，甚至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杰作，”文鸢说：“就算当年真有幸存者，他们要么被星际海盗解决了，要么就是投敌了。”

　　于微下意识想要反驳，曙光星怎么可能投敌？！

　　可转念一想，二十二年与世隔绝，了无音讯，谁都不知道这片陨石带中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幸存者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

　　于微转过头，手指搭上文鸢的手背：“那咱们还去那个跃迁点吗？”

　　文鸢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走吧，再坏也坏不过原地等死。”

　　驾驶舱微弱的动力让她们行驶的速度很慢，幸好储备能源还足够支撑一趟短途跃迁，正式启动前于微很担心文鸢：“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文鸢深吸一口气，又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两只精神力补剂，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什么药剂过量的风险了，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了再说。

　　于微想拦没拦住，不赞同的盯着文鸢，文鸢移开眼神：“启动跃迁程序吧。”

　　跃迁消耗大量能源，更消耗驾驶员的精神力，程序启动，驾驶舱摇摇晃晃的穿进跃迁点中心的漩涡之中。

　　嗡————

　　即使提前给自己扎了两针补剂，文鸢的五脏六腑还是觉得被碾过一般的疼，她胃里翻涌，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一口血马上就要呕出来。

　　文鸢赶紧捂住嘴，转头看了看于微，硬生生憋住又吞了回去。

　　血腥味还在口腔里没散掉，驾驶舱终于穿过跃迁通道，从另外一个跃迁点钻了出来。

　　跃迁点的光芒散去后，文鸢睁开眼睛，驾驶舱外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不是她预想中的星际海盗基地，驾驶舱漂浮在一片异常空旷的太空区域中，四周没有碎石，没有残骸，甚至连尘埃都几乎看不见。

　　正前方，一块不规则的巨大星球遗迹悬浮在虚空中，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成这个样子的，遗迹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芒，那是人造大气层的荧光。

　　“曙光星竟然还剩下来这么大一块遗迹！”

　　于微盯着虚拟屏上的扫描数据：“结构稳定，有稳定的人工重力场和大气层，表面温度适宜……这上面有人居住！”

　　阿登的机械音响起：“探测到大量生命体征，初步估算人口在十万至二十万之间，还探测到多处建筑结构、能源设施和防御武器。”

　　“竟然真的有幸存者！”于微瞪大了眼睛：“曙光星竟然真的还有人活下来！”

　　于微说着说着，一种酸涩涌上心头，她眼眶酸胀，侧过头去。

　　二十二年前的曙光星上常住人口二十亿，现在只剩下二十万幸存者，那么繁荣庞大的一颗星球，最终就剩下来这么点。

　　遗迹正面被一颗人造太阳的光芒照耀着，可以看见机甲起起落落，文鸢认得出来，那些机甲都是星际海盗的手笔。

　　这里的确有一个星际海盗的基地，于微开着驾驶舱，小心翼翼地绕开正面的基地，转到遗迹背面，不被人造太阳光芒所笼罩，一片漆黑的地方。

　　文鸢深吸一口气：“找个隐蔽的地方降落，在废墟里看看能不能补充点能源。”

　　于微点点头，操纵着仅剩一点动力的驾驶舱，一处看起来像废弃矿坑的位置滑行过去。

　　驾驶舱穿过那层薄薄的人造大气层时，文鸢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颠簸，紧接着，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遗迹背面比她想象中更加荒凉，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埃，像是火山灰，又像是某种金属风化后的粉末，远处的天际线参差不齐，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城市建筑群现在只剩下断裂的骨架，像一排排被折断的肋骨，裸露在稀薄的大气中。

　　驾驶舱轻轻触地，激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文鸢推开舱门，踏上了这片土地。

　　军靴踩在灰白色的尘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弯腰捡起一块半埋在尘土中的碎片，那是一块已经严重腐蚀的金属铭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残缺的符号，那是曙光星政府的标志。

　　她在第三星系政府的老档案里见过这个标志。

　　“这里曾经是一条商业街，”文鸢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断裂的建筑骨架：“从这些建筑的密度和布局来看，应该是曙光星首府的市中心。”

　　于微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二十亿人……”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过去，文鸢收回视线，打开通讯，但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回应。

　　“通讯完全被屏蔽了，”文鸢皱眉：“不是信号不好，是被人为干扰了。”

　　于微瞬间警觉起来：“是星际海盗？”

　　“有可能。”文鸢环顾四周：“先找能源。”

　　她们驾驶舱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撑不了多久，文鸢在废墟间穿行，目光搜寻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

　　突然，于微拉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有人！”

　　文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远处一栋半坍塌的建筑后面，几个人影正在移动。

　　那些人穿着杂色的旧衣服，武器五花八门，有联盟制式的激光枪，也有明显经过改装的土制武器，他们步伐谨慎，分散在废墟间，像是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不是星际海盗，海盗不会穿成这样，”文鸢拉着于微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先躲躲。”

　　两人沿着废墟的边缘悄悄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这里的建筑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残存的墙壁和堆积的碎石提供了不少掩护。

　　文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些废墟虽然看上去荒废已久，但某些地方却有着明显的人工维护痕迹，有些通道被清理过，有些地方还安装了简易的照明设备。

　　这里并不是完全被遗弃的无人区，而是有人在有组织地利用这些废墟。

　　她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残墙，头顶是被烟雾遮蔽的天空，文鸢突然停下脚步。

　　于微：“怎么了？”

　　“太安静了，”文鸢皱眉：“刚才还能看到人影，不对……”

　　她话音未落，巷道两端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强光刺得文鸢睁不开眼，耳边传来扩音器发出的机械音。

　　于微挡在文鸢面前，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激光武器，但文鸢按住了她的手。

　　“别反抗，”文鸢压低声音：“打不过。”

　　从巷道两端涌出来十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人，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都对准了文鸢和于微。

　　领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才刚成年，身材瘦得像竹竿，穿着一件打满补丁不合身的旧外套，手里端着一把老旧的激光武器，警惕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们。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