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管理者》余穗安

47、火力牵制 文鸢迈

　　文鸢迈开步子朝机甲库走去，于微和黛安紧跟着她。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开启机甲库那扇厚重的闸门，登格尔正停在机甲库的正中央。

　　自卫团的工程师们精心维修后，S级机甲银白外壳上那些被能量光束击穿的焦痕已经全部被修复，被矿洞塌方砸出来的凹陷也重新喷漆，在灯光下反射出锋利的金属光泽。

　　文鸢大步走向驾驶舱，军靴在登格尔的登机梯上踩出清脆的回响。

　　于微有种预感，文鸢又要开始冒险了。

　　黛安疑惑开口：“这是要……”

　　“自卫团和第二星系舰队比起来就是以卵击石，需要有人牵制住他们，”文鸢声音平静：“黛安你负责指挥分队行动，于微，上来。”

　　于微毫不犹豫地爬上驾驶舱，舱内的灯光自动亮起，阿登的机械音依然如常：“欢迎回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阿登，开启全系统自检，”文鸢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于微，启动精神力链接。”

　　于微坐上驾驶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感觉到文鸢坐上了副驾驶位，听到安全带咔嗒扣紧的声音。

　　她的精神力从意识深处涌出来，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与登格尔的机甲核心连接，而这一次，在精神力的边缘有另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存在，像锚一样定住了她。

　　那是文鸢的精神力。

　　太微弱了，像狂风中的烛火，像悬崖边的一根细线，但此刻于微却觉得，这比她能感知到的任何力量都更坚实可靠。

　　“精神链接完成，”阿登报告：“推进器正常，武器系统正常，已接入诺兰星作战指挥频道，侦测到敌方舰队正在减速……他们正在展开攻击阵型。”

　　在虚拟屏上，第二星系舰队摆成了一字，几十艘艘战舰在诺兰星轨道外侧呈扇形展开，这个阵型是典型的火力覆盖阵型，一旦完成展开，所有的舰炮都将锁定同一个目标。

　　频道里黛安传来前线交火的第一手情报：“第二星系舰队共计三十七艘军舰，其中母舰三艘，护卫舰十艘，其余为攻击舰，一分队正在和他们交战，战损比约为1：4，我方处于劣势。”

　　文鸢的心控制不住的一颤，这个战损比意味着，他们每击毁一艘敌舰，就要付出四艘机甲的代价。

　　人命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文鸢以为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可下达命令将别人推向死亡的负罪感还是从心底里漫上来，让她感到一瞬间的窒息。

　　她揉了把脸，心里那点稀薄的犹豫彻底消散，她转头看着于微：“我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于微转头看着她。

　　“我会打开登格尔的精神力密钥，强行把你的精神力提升到95以上，”文鸢说:“你只负责驾驶机甲，对外联络全由我负责，你不要说话。”

　　于微愣住了，她猜不透文鸢想要干什么，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

　　文鸢看着于微，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轻声开口:“你不问我要干什么？”

　　于微:“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如果我是要你陪我去送死呢？”

　　驾驶舱内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于微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对上文鸢的目光:“荣幸之至。”

　　有这句话就够了，文鸢下意识笑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转过头解释。

　　“登格尔是文兰的专属机甲，只要它的能量特征出现在战场上，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认出她，他们会觉得是文兰在驾驶登格尔。”

　　于微明白文鸢的想法了:“你要伪装成文兰，把登格尔当诱饵？”

　　“不是诱饵，”文鸢纠正她:“是靶子，一个足够醒目，足够让人眼红的靶子，只要文兰出现在战场上，至少一半的战舰会追着我们打，这样就能牵制住他们的火力，争取最多的时间和最小的伤亡。”

　　于微瞪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文兰作为机甲师是联盟最锋利的利剑，作为将军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翘楚，是就连基因污染都无法杀死的存在，是所有联盟太空兵仰望的顶峰。

　　能够有机会打败文兰，这对于第二星系的舰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更何况，现在文兰主导着第三星系抵抗联盟，如果文兰死了，第三星系失去主心骨，就再也没有机会反抗了。

　　半晌过后，于微收回视线，她笑了:“这计划不错，系好安全带。”

　　文鸢扣紧了安全带，在她身边，于微的精神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起来，与登格尔的机甲核心深度融合，仪表盘上的精神力数值一路上升。

　　87，89，92……最终停在了95。

　　阿登的机械音响起：“登格尔战斗程序已就位。”

　　文鸢按下了公开通讯频道的按钮，让第二星系的舰队也能听见，她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刻意用了文兰那种不容置疑的，惯于发号施令的语气。

　　“第二星系舰队，这里是文兰，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全军后撤至诺兰星轨道外侧，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通讯频道里发酵。

　　“你们将不再有‘撤退’这个选项！”

　　整个战场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然后，第二星系舰队的中军阵型开始转向，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至少一半的战舰炮口同时锁定了登格尔的位置。

　　于微在那一瞬间推下了操纵杆，登格尔化作一道火光，朝着远离诺兰星的方向全速冲刺，在它身后，密集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追上来了！”

　　于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完全释放，感知着身后每一发光束炮的轨迹，登格尔在炮火中辗转腾挪，银白色的机甲外壳反射着爆炸的光芒。

　　暂时指挥着自卫团的黛安猜出文鸢的打算，她在私人通讯里发来信息:“第一批民用飞船已经集结到位，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民众登船撤离……长官，我会尽全力配合你们。”

　　文鸢看过信息，却没有时间腾出手来回复，她紧紧盯着屏幕上敌人的动向，她帮于微分担了通讯和导航系统的控制，让于微能把全部精力集中在躲避和反击上。

　　“他们想从两翼包抄，”文鸢快速报出数据:“左翼三艘护卫舰，右翼两艘驱逐舰，后面那艘母舰正在充能主炮，预计充能完成时间四十五秒。”

　　“我可以绕到左翼护卫舰后面，”于微快速计算着:“用他们的船体当掩体，母舰主炮就不敢开火了。”

　　文鸢同意这个方案，登格尔的推进器嗡鸣一声，朝着护卫舰的身侧飞过去。

　　护卫舰体型大，调转炮口需要时间，这给登格尔留出喘息时间。

　　文鸢一直盯着第二星系那艘全副武装的母舰，她的余光瞥见主炮闪过一丝光亮，那角度正对着登格尔。

　　文鸢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来不及说话，抓着于微紧握操纵杆的手，用尽全力往下一推。

　　登格尔随机改变航线，急速向下俯冲。

　　几乎就在她改变方向的同一秒，身后那艘重型母舰的主炮开火了，能量光束擦着登格尔的尾翼掠过，将右翼那两艘驱逐舰其中一艘拦腰截断，舰体断裂处的金属在瞬间熔化成橘红色的铁水，无声地消散在真空中，连同舰上数百名士兵一起。

　　登格尔擦边逃过，但机甲外壳不可避免地撞上护卫舰炸开的碎片，甚至包括在太空中飘散的人体组织。

　　一层鲜红黏腻的血污糊在登格尔驾驶舱的玻璃上，马上又被阿登自动清理掉。

　　于微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涌，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那片血腥的红色似乎还停留在她眼前，她晕血的毛病又犯了。

　　恶心眩晕的感觉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于微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预感到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听见了文鸢的声音。

　　“不能晕，于微，不能晕！”

　　文鸢紧紧抓着她的手，这种触感把她拉回现实，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他们竟然连自己人都炸，”于微大口喘着气，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那可是他们自己的士兵！他们还有一丝的良知吗？”

　　文鸢拍着她的后背：“这种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于微从眩晕中缓过来，她重新握上操纵杆，战斗还没结束呢。

　　登格尔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锐角转弯，冲进了那艘被击毁的驱逐舰残骸中，四处漂浮的护卫舰碎片提供了短暂的掩护。

　　与此同时，登格尔背后的弹药舱打开，弹射出十几枚诱饵弹，每一个都闪烁着与登格尔相同的能量信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散。

　　追击的舰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火力分散开来，追着那些诱饵弹打。

　　“有通讯请求接入，”阿登突然报告：“加密频道，来源是母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