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管理者》余穗安

45、基因秘密 思绪收

　　思绪收回，文兰眼前的灰色眼睛从801变成文鸢，她看着这个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女儿。

　　“我最后亲手杀死了801，但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往事，你只需要记得，你叫文鸢，是我的女儿，是我在爱情和自由意志的驱使下决定孕育的孩子。”

　　文鸢攥紧手里的储存芯片：“那这个……”

　　“你前一阵子在坞阐星上买了个实验室，”文兰说：“把这个驾驶员的基因拿去和你的基因一起对比研究，大概就能反向推导出基因编辑的办法，用基因编辑去治疗那些基因污染的病人吧。”

　　联盟科学院有文鸢的基因，却没有经过基因编辑的案例，第三星系技术部有这个驾驶员的基因，却没有文鸢的基因序列，研究都只能停留在原地踏步的阶段。

　　文鸢看着自己手中这片小小的储存芯片，现在重现基因编辑技术的两样东西都在她手中了，可是没来由的，她心底升起一丝恐惧。

　　“如果我真的重现了基因编辑技术，联盟也会来追杀我吗？”文鸢问：“就像他们从前追杀801那样？”

　　文兰看着她，开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害怕吗？”

　　文鸢沉默几秒，抬起头，苦笑一下：“那么多人命等着去救呢，害怕也要排在救人后面。”

　　蒋厂长，还有数不清遭遇了基因污染命悬一线的病人，这么多的人命压在她肩上，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害怕。

　　文鸢赶着时间去联系于潇，要把储存芯片和自己的基因序列一起交给她开始研究，正要走的时候，文兰从身后叫住她：“等等，最后再嘱咐你一句。”

　　文鸢回头，等着文兰把话说完。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能从801手里拿到基因编辑技术吗？”文兰自问自答：“因为我撒谎了，我骗他我遭遇了基因污染，他没有丝毫怀疑，直接就把基因编辑技术给我了。”

　　活了几百年的801本该很轻易看破这种脆弱的谎言，但他却信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最后要了他的性命。

　　文鸢觉得今天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自己的妈妈，她愣了一下：“可如果你们真的很相爱，他又完全没有颠覆联盟的野心，为什么一定要杀掉他？为什么不能折中一下，或者干脆做一个假身份把他藏起来……”

　　说到最后，文鸢有些语无伦次，文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眼神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望向外面。

　　“因为我是联盟的机甲师，我曾经立下誓言要用一生保卫联盟，捍卫联盟公民的自由与尊严。”

　　文鸢急了：“你直到现在还要保护联盟那群无耻的政客？他们已经完全不把第三星系的人命当回事了……”

　　文兰嗤笑一声：“在你眼中谁能代表联盟？秘书处的理查德？军部吃空饷的那群草包？当然不是，他们都只是一群被金钱权利驱使的野兽。我心中的联盟不是某个国家或是某个政治制度，而是人类在踏入星际时代之初，约定永远守望相助的那个誓言，是想要让每个人都拥有自由与尊严的那个信念，是所有人类都能平等获得生存发展机会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文兰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千斤的重量。

　　“801的寿命太长，他活着，对于联盟的普通人类就始终是个隐患，所以他必须死，”文兰继续说：“但是如果真的把基因编辑技术交给秘书处的野心家们，恐怕又要重演当初的新人类叛乱，所以基因编辑技术同样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文鸢看着文兰，她和母亲相处三十三年，直到今天，她似乎才终于得以窥见母亲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信仰。

　　她说：“妈，我好像今天才开始真正的认识你。”

　　文兰笑起来，那张习惯了肃杀的脸上很少出现这样轻松的笑容，她转头问文鸢：“觉得怎么样？”

　　“说不上来，”文鸢停顿一下，又说：“等下次有时间，你再多给我讲讲吧。”

　　了解你的过去，好像也让我的生命变得更完整了。

　　后半句文鸢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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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学生自卫团调动到诺兰星驻扎，负责巡防警戒。

　　黛安已经驾轻就熟的安排好了巡防时间分组，带着学生自卫团涂装的机甲二十四小时盘桓在诺兰星的上空，组成一张精密的防护网。

　　自从联盟投票决定要采取武力行动后，第二星系就单方面关闭了和第三星系之间的跃迁通道，从前门庭若市的海关都安静下来。

　　文鸢把两份基因都交给于潇，让她留在坞阐星的实验室主导研究，于微在泡了几天医疗液后终于从昏迷中苏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文鸢的情况。

　　文鸢当然没事，只是把她昏迷这几天的新闻都递过去，一股脑看完全部的于微久久回不过神。

　　“联盟要放弃第三星系？！”于微觉得天都要塌了：“咱们的敌人不是星际海盗吗？怎么突然一下子要把枪口对准联盟了？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文鸢让她稍安勿躁：“没那么快，联盟决议传达到执行层需要时间，第一第二星系集结军队也需要时间，现在还是要尽力斡旋。”

　　于微皱着眉头：“联盟决议都已经出了，还能推翻吗？”

　　“联盟决议推翻的案例很多，”黛安推推眼镜，她这几天把联盟秘书处的年纪翻了个遍：“但想要推翻决议必须要再次进行投票，并且新的提案至少得到超过三分之二的委员同意，这是明文规定的法条。”

　　文鸢摇头：“推动这次决议通过的其实是第二星系，第一星系的委员是被他们收买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但他们想要摧毁第二星系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索罗斯，那个王八蛋拿出来的证据根本说服不了任何人，只不过是提供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可第二星系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消失？！”于微烦躁的抓抓脑袋：“这么多年要不是有我们替他们挡着，星际海盗早就和他们正面交锋了，摧毁我们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黛安一板一眼的解释：“因为第二星系算了笔账，他们认为这些年转移支付援助第三星系的金钱，大于直接面对星际海盗的成本，干脆直接把第三星系从联盟里抹除更经济划算……”

　　“星际海盗是可以拿来算经济账的事情吗？！”于微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第二星系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他们对战争太陌生了……”

　　黛安和于微讨论的热火朝天，文鸢盯着联盟星图若有所思。

　　联盟的三个星系在太空中排列成一条直线，第一行星系和第三星系都要直接和流浪星域接壤，只有第二星系被夹在中间。

　　将星图放大，只看第三星系，十三颗星球星罗棋布的分布着，其中距离第二星系最近的就是诺兰星，可也和第二星系相隔着十分遥远，中间还有一条陨石带，如果没有跃迁点的话要行驶两个月。

　　黛安注意到文鸢的视线，她解释：“曾经在诺兰星和第二星系之间有一颗星球，叫做曙光星，二十二年前联盟用大当量导弹炸毁了它，现在这条陨石带就是炸毁后留下的碎片。”

　　曙光星，这个已经几乎被时间遗忘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文鸢揉揉眉头：“我记得曙光星被炸毁前是第三星系最繁荣的一颗星球……当时联盟发起命令，第三星系政府没有反抗，守备军更是配合联盟关闭了所有的跃迁通道，锁死了曙光星通向外界嗯一切途径，将所有居民都困在原地，没人逃出来，数亿条人命瞬间灰飞烟灭……”

　　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文鸢还是个孩子，于微和黛安更是没什么记忆，现在了解这场惨剧竟然只能从过去的文字中窥见一二。

　　文鸢这几天利用自己的权限从联盟图书馆里找了很多资料，这些资料都佐证了文兰的说法，联盟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在曙光星上花光了弹药库存，现在不可能拿出足够摧毁整个第三星系的弹药量。

　　联盟军部知道这一点，秘书长理查德必定也知道，就连那个草包一样耳朵索罗斯也能轻易算出这个结论……所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个疯狂的决议可以实施呢？！

　　索罗斯，文鸢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在基因污染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想跑路，也是个贪财无能的蠢货，博里上校早就发觉，星际海盗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制造素质远超正常人类的士兵，递上去的材料却被索罗斯忽略，守备军内部监守自盗，靠着倒卖军用物资给星际海盗挣钱，索罗斯同样没有反应。

　　文鸢冷笑一声，喃喃自语：“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他要么是真的眼睛瞎了，要么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放行……”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文鸢的脑海中蹦出来——星际海盗。

　　既然第二星系的军工厂都有可能和星际海盗勾结，索罗斯和他们有一腿也不稀奇，这也正好能解释索罗斯如何在被软禁的情况下逃到第一星系。

　　只是文鸢怎么也想不明白，星际海盗支持索罗斯是为了什么？如果第三星系被毁，他们能从中获益吗？

　　文鸢还没把这一切想明白，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

　　一抹扎眼的彩虹色窜进来，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谁。

　　于微瞥他一眼：“彩虹头，你最好是有天大的急事！”

　　彩虹头是跑进来的，他喘了两口气，连珠炮一样的开口：“发现一艘伪装成货船的飞船，想要偷渡去第二星系，蜂子认出来这艘飞船是星际海盗的……”

　　文鸢：“那就赶紧拦下来，好好审审星际海盗。”

　　“……飞船上还有一百多位平民，现在星际海盗把他们当成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