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死对头阳气活着》桃不言

35、第三十五章 “希望我能

　　其实也不是没抱过，每次回家完他迷迷糊糊地回来，只是想在段默存身边躺一下，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搂着人家腰，脸也贴着人胸口了。

　　但这次还是不一样。

　　能碰到他的程今悦没有动，明明什么都碰不到的段默存却张开手臂，小心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手臂一点点收紧，小心翼翼，仿佛怕抱得太紧而勒痛他。

　　明明什么都碰不到。

　　程今悦突然就有了一种格外真实的伤心。

　　“我今天还是回去吧。”程今悦直接从他怀里飘出去，急匆匆地说：“毕竟我也在人间呆不了多久，说不定明天后天就会去投胎了。”

　　段默存的手臂一点点放下来，目光却仍然一直注视着他，什么也没说。

　　“我走了。”程今悦冲他笑了一下：“你早点睡。”

　　程今悦头也不回地直接就飘下了楼，但是站在楼下又停住了。

　　白一宁拿着哭丧棒出现在他身边，看他一脸沮丧毫不意外：“爱上了？”

　　说不上爱吧，但是程今悦觉得，他是有点动心的。

　　所以他才会不想，或者不敢呆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性别，甚至不是感觉，喜不喜欢爱不爱，而是，生命。

　　段默存是人，他是鬼，还是一只随时会消失的鬼，他们甚至连碰都碰不到彼此，连阳光和空气都无法共享。

　　“不行，我要离他远一点。”程今悦拍拍自己的脸，强行压着心里那股闷痛：“我们都要冷静一下，冷静下来就好了。”

　　必需把萌芽掐死在摇篮里。

　　于是，程今悦晚上回自己家，白天就直接回了地府，一连三天都没再去找段默存，但莫名地，他居然没有虚弱的感觉。

　　“你的法力是不是变强了？”程今悦问白一宁。

　　白一宁难得穿工作服，一身白色交领的宽袖汉服制丧服，头上戴着高高的白帽，露着本相，虽然惨白发表，但修眉俊目，是一张很漂亮的书生气的脸。

　　他把手头的魂魄交接出去：“可能吧，最近又接了好几个活儿，功德升的快。”

　　程今悦看着刚送走的那个魂魄，身上干干净净人也很儒雅的样子：“他生前是做什么的？”

　　“大学教授，桃李满天下，寿终正寝。”白无常看他：“你在这晃三天了，还不打算上去？”

　　程今悦看上去状态很好：“上去啊，我还要破案呢。”

　　白一宁看他那一脸容光焕发的样子，倒稀奇了：“这就整理好心情再出发了？”

　　程今悦点头：“多大点事儿，又不是没被人喜欢过，我上去就把话跟他说清楚，他总不会这么想不开，硬要喜欢一个死人吧。”

　　他们回到阳间的时候也是晚上，十一点半了，程今悦站在门口时还信心十足，结果一进去，却看到屋中昏暗，只开了一圈氛围灯，段默存则是独坐在沙发上。

　　他两个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微微握在一起，抵着下巴，弓着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小茶几上的蛋糕发呆。

　　蛋糕上只点着一支蜡烛，但蛋糕旁却有五六根已经烧尽的蜡烛，只留下一小段黑色的烛芯。

　　“今天他过生日？”白一宁问。

　　生日？程今悦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八月二十八，是他的生日。

　　段默存买了蛋糕，是想给他过生日。

　　蛋糕很小巧，鲜艳的草莓上散着白色的糖霜，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甜蜜。但望着蛋糕的那个人，却神色木然，冷如冰霜。

　　生日蛋糕上的小蜡烛根本燃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小小的蜡烛就已经烧到了低，眼看就要熄灭，段默存却又拿出一根新的续上。他将烧尽的蜡烛抽出来，又把新的蜡烛插进去。

　　同样的位置，然后恢复同样的姿势，至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一直在等他，不知等了多久。

　　“点蜡烛的小男孩。”白一宁说：“你猜他会许什么愿望？”

　　程今悦本就已经心软的心一下就像那只烧到底的蜡烛一样变成了灰，他飘了出去：“段默存。”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段默存那木然的脸就生动起来，他本垂着的眼皮立刻抬起，眉梢的冰似乎也在瞬间融成了水，滴入眼里的湖水之中，漾起微波。

　　转头面对他时已经是一张冰雪消融，暖意丛生的脸。

　　“还没过十二点。”段默存望着他时，眼里像蒙着一层雾，神色有种魔怔般的恍惚：“程今悦，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快乐。

　　程今悦心酸又感动，准备的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也只是低声说：“谢谢。”

　　段默存听到这两个字，神色似乎随着火苗的跳动恍了一下，眼里的雾散开，如月现真容，深黑的眼瞳露出来，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还以为没机会了。”

　　心像是变成了一颗柠檬，被段默存捏在手里一点点挤成了柠檬汁。

　　三天前，他还在想，他都没有机会和段默存庆祝一次生日，可现在……

　　他飘过去，蹲在了茶几前看面前的生日蛋糕。

　　“对不起啊，没买到你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我问了好几天，他们在W市的最后一家店也在去年关门了。”
　　“什么？哪家店？”
　　“甜屿，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们家的草莓蛋糕吗？”

　　是那家妈妈也很喜欢的手工蛋糕店。

　　程今悦呆愣愣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段默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目光转回蛋糕上：“这是附近综合评分最高的那家店里买的，也是目前卖的最好的口味。”

　　程今悦更心酸了，又有一种特别悲伤的委屈：“有什么用，我又吃不到。”

　　“那我吃，然后告诉你是什么味道的。”

　　“……行吧。”

　　段默存又换上了一只蜡烛：“先许愿，吹蜡烛。”

　　程今悦盯着蜡烛，眼睛酸疼的厉害，强行笑道：“我都死了，许愿希望我活过来能活过来吗？”

　　“能。”

　　程今悦诧异地都忘了憋住眼泪：“啊？”

　　“你在我眼里，就是活着。”

　　段默存的神色太认真，的像是如同面对神灵的信徒，而没有一点面对鬼魂的畏惧，透着一种偏执甚至疯狂。

　　“他不对劲。”白一宁忽然现身在程今悦身边。

　　虽然程今悦也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白一宁突然出现确实有点破坏气氛，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一会儿再说不行？

　　从他出现起，段默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盯着他，在程今悦瞪白一宁的时候，段默存的目光也随之沉了下去，如乌云蔽月，遮住了夜晚最后的一丝月光。

　　“有客人？”段默存的目光慢慢移到白一宁所在的位置，语气温柔：“也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

　　程今悦看了白无常一眼，白无常却面色严肃地看着段默存：“程今悦，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现在心里全是恶念。”

　　“什么啊。”程今悦皱眉刚要反驳我都是鬼了，他还能对我有什么恶念。

　　段默存一边重复着之前动作，取下烧完的蜡烛换上新的，一边说：“真希望你能尝一尝。”

　　程今悦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了回来：“别点蜡烛了，你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段默存却像有什么执念似的：“你先许愿，然后再吹蜡烛。”

　　程今悦不理解，但看他很执着，还是照做了，双手合十声音很大地说：“希望我能活过来！”

　　然后对着蜡烛吹了大一口气。

　　蜡烛灭了。

　　段默存在他对面，帮他吹灭了蜡烛。

　　段默存拿起放在一边的盘子和蛋糕刀，认真地分成了四份，然后把其中一份放到了程今悦面前的桌子上。

　　居然还把另一份放到了程今悦身边，白一宁的面前。

　　白一宁看着面前的蛋糕，又说：“其实你也未必吃不到，只要他把这些放到你坟前当作祭品，点好香，你是可以吃到的。”

　　“真的？”程今悦没想到祭品还真能给到死去的人手里：“那我要是想吃点别的……”

　　“不过吃起来一股香灰味，没真的阳间菜好吃。”白一宁又说。

　　程今悦又蔫下去了。

　　“怎么了？”段默存看他一惊一乍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到这里来坐吧，蹲着会累。”

　　其实不累，但沙发上自然更舒服。

　　程今悦把白一宁的话和段默存说了。

　　段默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去准备。”

　　“不用啦，香灰味一听就不好吃。”程今悦很气馁。

　　香灰味的蛋糕，香灰味的辣椒，跟吃香灰有什么区别，还没段默存身上的阳气看起来好吃。

　　一靠近段默存，那股香气就更浓郁，吸引着他不断往他身上靠，靠的越近就越觉得舒服。

　　白一宁提醒道：“程今悦，你还记得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程今悦一下清醒过来：“我……”

　　“白板昨天就到了，我已经组装好了。”段默存指了一下落地窗的位置。

　　程今悦这才注意到窗帘前的大白板，和他在警匪片里看的那种很像，上面还放着板擦，彩色圆形磁吸，挂着笔筒，里面放着三色白板笔。

　　他立刻飘过去，上看下看很满意：“可以，感觉不错。”

　　段默存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身影正好挡住了白一宁的视线，把程今悦笼在他的影子里：“嗯，而且这几天你没来，我整理了一下线索，正好可以讨论一下。”

　　“真的吗？又有新线索了？”

　　“我之前在那里工作过，有些事情可能会对我们查案有帮助。”

　　“那你快点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白一宁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探案游戏里忘乎所以的程今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