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30、晚饭

　　明禾打车刚到校门口，手机叮咚一声。她现在也习惯不再静音。

　　本以为是邢越，谁知竟是方昀安。他发来一张照片，画面中女子背影清秀，脖颈修长白皙。

　　明禾瞳仁一颤。

　　【F】：姑姑提前回家了。

　　就这一句话、一幅图，没多余补充。

　　明禾想起今天一堆糟心事，原地沉静两秒，去宿舍楼下的停车区将自己的摩托骑了出来。她在校园与市区向来是缓慢安全行驶，只到空旷少人的大道才猛拧把手，轰向远处。

　　夜风里，女子身子前倾，贴着机身，整个人似一只蛰伏暗中的小猎豹。狂速与猎风中，明禾胸臆开阔，逐渐轻盈。

　　打开家门，却意外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笑声，熟悉是因为她能认出这声音属于谁，陌生是因为……这人不该在这。

　　明禾瞥了眼玄关处陌生的一双男士运动鞋。

　　“妹妹回来啦！”

　　明禾才往里走几步，就听那人果不其然喊话，转眼看去，孙橙心端着一碟红烧鱼走到餐桌前，放下菜碟，笑着招呼她。

　　那自然熟练的模样，让明禾有一瞬以为自己才是客人。

　　“你怎么在这？”明禾蹙眉，语气不是很好。

　　话才出口，脚步响起，方眉从客厅沙发前站起身，合上笔电，缓步走向餐桌。

　　于是，孙橙心极清晰看见，那神情抗拒的清冷女孩，脸色骤然柔软，视线越过他落向身后的方眉，笑道：“姑姑。”

　　“嗯。”方眉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看厨房，半耷眼皮有些漠然，“小安，饭还没好吗？”

　　厨房里，方昀安高大的身子微躬，侧脸锋利，颠锅爆炒的动作极具烟火气。他扭小油烟机，声音不轻不淡：“两分钟。”说完，看了眼明禾，对她笑了下。

　　方眉顺着他目光扭头，看向明禾，弯弯嘴角，那张天生冷清的脸终有些许温度，“小禾，坐啊，”又看向站着的孙橙心，“你也坐啊。”

　　孙橙心脸色莫名一红，急切看向明禾，“来、来来来，妹妹，你坐！”拉开椅子，朝她示意。

　　明禾咳了声：“谢、谢谢哥，呃，学长。”

　　孙橙心一愣，抿唇憋笑。

　　原来易燃的冷脸美女在家里还有这么一面。

　　他下意识看向方昀安。后者正好端着最后一道酥皮辣子鸡出来，对上他戏谑的眼，眸光一沉。

　　明禾知孙橙心笑什么，有些懊恼，身体顺着他拉开的椅子坐下，只是将将挨上椅子时，身边响起方眉不紧不慢的柔声：“小禾，坐对面，好吗？”

　　明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方眉身边。

　　她神情一瞬慌乱，下一秒又黯淡，最后弯起嘴角，笑得乖巧又抱歉：“是，姑姑，对不起。”

　　方眉还是懒懒托腮，笑得风轻云淡：“不用道歉。”

　　明禾疾步走到对面坐下。

　　孙橙心见状奇怪，看了眼方昀安，他冷冷抬颌，“坐吧。”示意的也是方眉对面那排座位。

　　孙橙心看明禾坐在右侧最边上，便把她身边的位置留给方昀安，自己坐在最左侧。

　　而方眉，独自坐在对面。

　　这顿饭前五分钟都极安静，孙橙心眼珠转动，见这清冷的一家三口，个个沉默吃饭的模样，小声问：“咱家的家风是食不语吗？”

　　禾、安并肩坐，齐齐扭头看他，只一秒又淡淡收回目光，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与气质，简直像个龙凤双生子。

　　对面的方眉被这幕逗乐，轻轻低笑，歪头望孙橙心，“你刚才看到她俩了吗？”

　　她那优雅又顽皮的笑，让孙橙心短瞬一呆，明禾见状，轻咳一声。方昀安夹菜的动作一顿，瞥了眼她。

　　孙橙心回神，嘿嘿笑：“看到了，姑姑，别说，她俩真的很有兄妹相！”

　　姑姑眉梢轻扬，笑得意味深长：“她俩可不是兄妹啊。”

　　方昀安察觉她打量的目光，半抬眼睨了过去，剥了一只虾放到明禾碗内。明禾呆了呆，随后微侧身，抬手将碗护住，让他不能再夹菜过来。

　　方昀安垂眼轻笑，声音若有似无：“真可爱。”

　　饭后，孙橙心撸起袖子说自己来洗碗，也没人跟他客气，真放他一人洗碗去了。

　　孙橙心拉住方昀安袖子，低声：“你家真不见外啊。”

　　方昀安嘴角笑意隐约，推开他，“你不见外，我们自然也不见外。”他切了水果，送到客厅，给坐在电视机前的两个女人。

　　孙橙心看他那贤惠的背影，又瞧自己戴着手套的贤惠双手，认命洗盘子，嘀咕：“这家女人真会使唤人。”这么说着，嘴角却上扬，又朝那两个女人笑望去，眼神悠长。

　　方眉看了片刻电视，与明禾闲聊几句便回屋。

　　她其实不怎么需要跟人聊天，只是方昀安提醒过她，明禾需要跟长辈偶尔相聚，她才认真划出一部分时间，像寻常的大人陪明禾一会儿。

　　孙橙心跟安、禾两人继续边看边聊，可惜明禾自从方眉离开后，就不怎么搭理他两人，但竟也没离开。

　　方昀安淡淡懒懒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支颐，情绪浅淡回复孙橙心，眼神常瞥明禾。

　　她目光笔直落向电视，但明显在偷听两人聊天，每当孙橙心讲到什么好玩之处，她压在水杯下的嘴角便隐约弯起。

　　三个同龄人在客厅里温馨聊天，气氛悠然。

　　方昀安知道，这是明禾喜欢的氛围。

　　所以他乐意为她营造。虽然他本质跟方眉一样，对绝大数人，没甚情感需要。

　　又半个小时，孙橙心离去。

　　明禾走向楼梯，步伐轻缓，走到中部时，方昀安从下喊她：“小禾，现在心情怎样？”

　　明禾脚步一顿，侧身冷看他。

　　面对她冷酷的眼神，方昀安温声道歉，解释，“你在鬼屋吓成那样，我很担心。”

　　明禾缓缓垂下视线，沉默，视线里方昀安长腿迈来，在他离自己还有五六级台阶时，明禾眼皮一撩，盯着他：“我只是习惯了喊你。”

　　“你喊我，我就在。”

　　“你为什么会在？你跟踪我。”

　　能把浪漫话听出这个逻辑，方昀安无奈一笑，拾级而上。

　　“不。一个女同学给了橙子两张话剧票，橙子那家伙你今天也看出来了，是个喜欢找人一起玩的，所以他喊上我，而游乐园又在剧场不远，橙子看完就拉我一起去。”

　　女同学……

　　明禾想起剧场里那个偷看方昀安的女孩，眼神不自觉微妙起来。

　　方昀安迎着这目光，浅笑：“你想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但你很放心我吧。”

　　明禾不理会他话中的亲近试探，落下两个字：“站住。”

　　方昀安靠近的步伐稍顿，继而缓缓收回才踏出的那只脚，站定在她下方的台阶。

　　他仰头看来，眼眸乌润温驯，半高领的雪白毛衣衬得面容愈显冰清，本来一双锋利的眼，却被他微撇眼角拉出无辜感，以十分无害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他垂眼不看她，语气闷闷的。

　　明禾反问：“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怎么样？”

　　方昀安倏然抬眼，目光灿亮，“我们在一起当然好。”

　　“……我是说，我与邢越在一起，你的看法？”

　　方昀安失落垂头，声音低而清澈：“我只知道，你今天喊的是我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沉默。

　　方昀安等了会儿，既不见她回答，也不见她离开，便乖乖抬眼看她。

　　明禾抱着手，一脸探究地看他，眉头紧锁，“一只狼为什么总要装羊呢？”

　　方昀安缓慢眨了下眼，目光柔软，好似听不懂。

　　明禾冷脸收回视线，转身时缓慢丢下一句，“你又不是没在我面前咬过人，还装的下去。”

　　“你跟他在一起，意思是，我们结束了吗？”背后传来委屈又急切的问话，好像听不到她讽刺自己。

　　明禾头也没回，转过拐角进屋，“一年多前的事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方昀安站在原地，凝望她背影消失，眼中细泪浮动，眼梢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煞是嫣丽。

　　手机振动。

　　方昀安睫毛一眨，那些泪点明明还在，眼神却不见半分伤情，反而森冷黑沉，像没有任何情感的空壳怪物。

　　【给予您梦幻体验，全额定金谢谢合作】：帅哥，我们已严格按照您发来的女友标准，替您筛选出了三位，但我们这边是需要您先支付全额定金，才会将姑娘基本信息发给您，感谢您配合[祈祷]

　　方昀安眼梢还挂着滴泪，就这么面无表情，直接转账。

　　那边一串感谢客套话，紧接着，发来三个女子照片，照片下方附有女孩的化名、身高、体重、性格、顾客评价……

　　方昀安点进第三张照片，放大看了几秒，确定就是她。

　　那边立刻发来这姑娘的联系方式，方昀安一加就通过，看来是已等待着他。

　　【小小乔】：嗨喽，帅哥，晚上好呀

　　方昀安垂眼打字，直入主题：

　　-上次你在火锅店出现，害我差点计划失败，虽然我说你绿了我，但对方还是不信

　　【小小乔】：啊，哥哥，是你啊！你换号又回来啦？

　　【小小乔】：啊呀哥哥，你这次回头找我，不是为了给我差评吧？我当时是下班时间嘛，跟男友去吃个火锅，谁知道就碰到那位姐姐。哥哥您人好，您别气，我再陪您追她回来？

　　-你说，我难道不帅吗？为什么她这么难追呢？

　　-哥哥你当然帅啊，不瞒您说，我们这小组都说您是撕漫男，当时都争抢您的单呢，不过我是唯一有男友的，您不是也因此才选我嘛！说我老实没有花心眼！

　　-那你说说看，我哪里最帅？必须说出一个特点来。

　　-哥哥的桃花眼最好看啦，啊呀，鼻子也挺，栗色短发很漫画，整个人都太帅啦，这个问题太难回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