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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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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橙心一上车,就嘀咕:“说不去的是你,去的也是你,这突然变化……”话语戛然而止,好奇倾身去,“是不是咱妹要去啦?”
方昀安侧目睨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到剧院时,阮梦已落座,突见方昀安出现,脸色一红,腼腆打招呼。
方昀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后方。孙橙心跟着看去,就见同排座位上,明禾侧身与旁边俊美的少年小声说话,她恰好背对这边,并没发现身后的他们。
方昀安瞥了眼她的座位号,拿起自己手中的话剧票一看,再扭头向孙橙心,对方自觉把票递来,“是的,我在妹旁边。”
方昀安拿了他的票,长腿一迈就走。
阮梦目送方昀安离开,神情失落,孙橙心咳了咳,笑道:“阮梦啊,咱也别站着了,坐吧。”
阮梦的位置在孙、安二人中间,因此哪怕两人换票,她还是在中间不变。
阮梦落座,身子悄悄向右侧方昀安靠近。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混合男人稍热的体温,无形弥漫。
演出开始。
邢越一见演员上台,收起话头,小声告诉明禾:“别说话了,尊重演员,专心看。”
明禾坐好,这时忽闻一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扭过头,对上一双清潭般的黑眸。
头皮有短瞬发麻,明禾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一滑,将朝尖端磕去。
“小心。”温热宽大的手心伸来,接住她。
明禾立刻收手,嫌弃般搓弄被他碰触的手。他浅笑望她,唇语无声:好巧。
明禾下意识去看邢越,他一脸专注望舞台,眼眸明亮,神情欣赏。
今天这场话剧演的是出爱情戏,但并非你侬我侬的甜蜜,而是讲述一场爱人反目,因爱生恨的来回拉扯。
明禾非常有自知之明,在来之前,就明白自己是入不了戏的。
她单手撑额,像解题一样认真去看,但总忍不住瞥几眼方昀安,自然也注意到他身边有个女孩,那女孩多次偷看方昀安。
不知为何,明禾心里有股莫名郁气,最后强迫自己专注,不要分神给无谓的事。
这样强迫的后果就是。
她睡着了。
当邢越察觉肩膀一沉,看到倚着自己睡觉的明禾时,只对她匆匆一瞥,便将目光放回舞台,不愿中断对表演的欣赏,手对着她胳膊拧了拧。
明禾才入睡,被这么一拧也就醒来。
她明白邢越喜欢戏剧,知自己打扰了他,因此也没生气,反而有些讪讪的愧疚,老实坐好。
明禾睁着水光朦胧的睡眼,继续看。
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或者说,这台戏剧传达给她一种很好睡的氛围,她不像邢越那样情感过分细敏,可以对戏入迷到忘我。
他完全沉浸在话剧演绎的激烈爱欲里,共情那份诘问恋人时的破碎与愤怒,体会爱情里的激荡与惊险,根本无法有半点困倦,而明禾没一会儿,又开始眼皮耷拉犯困。
她几次脑袋左右晃荡,猛地一个惊醒,又继续皱眉犯困。
便在这时,一只手伸出,昏暗光线里,那只手瘦长冷白,轻轻按住明禾耳廓,温柔扣向自己肩膀。
而睡梦中的她,嗅到从小熟悉的清冽气味,理智下线,身体觉得这人可靠,便极顺从地依偎过去。
他的指尖轻柔搭上她侧脸,手臂由下而上半圈她,让她不至于从肩头滑落,睡得安稳。
谢幕时,邢越热泪盈眶,激烈鼓掌,扭头想与明禾分享心情,却见她靠在方昀安肩头,男人温柔半搂她,她也无意识抱住男人手臂,姿势透出些孩子气的依恋。
方昀安今日穿了身黑大衣,衬着他冷白锋利的脸,更显冷厉禁欲的气质,偏他看向明禾时,眼神带着雾气般的温柔。
周围散场的观众走动,组成掠过的动态剪影,因此,静止的两人如此显目,彼此信赖的气场又如此契合。
方昀安抬眸,看向盯着自己的邢越。
两个男人在剧场富丽的光影里对视几秒。
邢越脸色一沉,走过去,正想拍醒明禾,但见她睡颜恬静又不忍心,便收回手,弯腰喊她。方昀安眼角微弯,笑望喊人的邢越。
邢越睨了眼他搂着明禾的右手,见他还没松开的自觉,冷声:“请你放手。”
方昀安嘴角上扬,果然松手,但这下更暴露是明禾还牢牢抱着他右臂,像树袋熊搂着栖息的枝。
邢越朝她背上轻拍,凑近耳朵,“明禾!”
明禾迷迷糊糊醒来时,对上方昀安微笑沉静的眼,悚然一惊,发现自己还抱着人家,立马跟撞邪似的连连退后,瞥了眼脸色低沉的邢越,二话没说,大步离开。
她抱着手,微垂头,脸色严峻走向剧场大厅。邢越从后追来,不满地瞥她一眼,嘀咕她刚才如何如何抱着人家,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明禾也没回怼,咬着拇指脸色懊丧。
这种沉闷的心情维持到坐上车,直到半个小时后,游乐园渐渐出现在眼前时,才消散。
她又恢复平静,甚至懒洋洋打了几个哈欠,含着水光的绿眸巴巴看着游乐园高耸的建筑。
邢越见她打哈欠,黑着脸又嘀咕:“还想睡呢,这里可没有男人给你抱胳膊了,树袋熊。”
明禾揉揉眼皮,语气混着气音的散漫惺忪:“你离挨打还差一句废话。”
明禾从小到大都喜欢游乐园,一来到这场所,立刻欢快起来,平日那副清冷近乎严肃的神气消失,变得狡黠童真起来。
邢越看着大笑的她,方才在剧场的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想她也不过是犯困。他拿手机找角度,给她拍许多照片。
凝望照片里灿笑的明禾,他觉着,她对他毫无防备。
两人哪怕六年没见,哪怕离别前发生那么不愉快的事,却谁也没变。这份情谊,在失联的六年里,因为彼此牵挂,不曾中断。
多么难得。
两人去买甜筒,邢越抢在明禾之前点单,“要一个香草甜筒!”说完,略带骄傲的小眼神看她。
明禾挑眉回望,对店员道:“要一个巧克力甜筒!”
话落,邢越眼里蓦然灿若繁星,矜持哼了声。
两人走出冰淇淋店,立刻交换手上的甜筒,笑望对方。
这么多年,两人的口味还是没变,而且,都记得对方最喜欢的口味。
“咔嚓”,摁下拍照键。这幅晴空下,俊男靓女含笑对视的画面定格。
孙橙心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不住点头。
不得不说,脸是真配啊。
“你在拍什么?”一个幽冷的声音从后响起。
孙橙心肩膀一抖,回头看向方昀安,讪笑,“就、觉得那冰淇淋挺好吃的,拍照搜同款。”
方昀安冷睨远处那对男女,语气幽幽:“天气转凉,还带她吃冷的。”
明禾与邢越玩了旋转木马、摩天轮等温和项目后,提出去海盗船。不出所料,邢越立即摇头。
明禾怂恿他,邢越说:“行啊,那你等会也无条件陪我去一个项目!”
明禾表示不怕。
两人排队海盗船时,队伍里或是情侣结伴、或是好友成队,都忍不住打量这对过分好看的男女。
女孩混血精致,笑起来时绿眸潋滟,而男孩栗色短发随意扎着,俊美的五官,晃眼的笑容,正如漫画中走出的花美男。
上了海盗船,邢越再笑不出来,嘴唇发白,死死拉住安全带。
海盗船起初缓慢左起右落,众人试探着惊呼,随后逐渐幅度加大,心脏跟随身体扬空又骤落。邢越闭眼咬唇,不发一声。约莫五六分钟后,他一把抓住身旁明禾的手,身子靠着她肩膀,一声又一声响亮叫喊,明禾哈哈大笑,举起没被他握住的右手,感受猎风吹过脸颊的极速畅快。
但被他抓住的左手,五指收拢,紧紧回握,给予他安全的温度。
下了海盗船,邢越垂头坐在花坛边的椅子上,缓了许久。明禾买水回来,笑盈盈拧开瓶盖递给他,邢越抬头,眼中残留方才应激的泪水,桃花眼泪光闪闪,唯美动人。
他斜她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别得意,这就去下个项目!”
十五分钟后,明禾站在鬼屋前,面露迟疑。
邢越哼笑:“怎么,不敢了?”
明禾:“谁不敢!”大步迈入。
鬼屋里闪烁着惨红幽暗的光,不时几声阴森鬼叫回荡,这一切环绕立体,太过真实。邢越走在明禾身后,看她几次颤抖,但都将叫声抑回喉咙,挑衅而不服地看他一眼。
他也傲娇回视,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只等她害怕时呼叫自己,好将在海盗船丢的面子一并捡回。
鬼屋这次共进六人,其他通道里还有别的客人,其中一对是情侣,另一对身影快速,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太清,只模糊感到个子很高。
两帮男女组成的小队偶尔在交叉路遇见,彼此还吓了一跳。邢越瞥了眼那扑入男友怀抱的女孩,不由看了眼自己身前这个犟种。
明禾拿着小手电,吓得肩膀都微微瑟缩,但就是不理会他。
邢越双手插兜,心中哼笑,想起五年级那年,她看鬼片吓得一周缓不过劲。
眼看就要通关了,明禾经过一座墙边,角落的盒子突然弹开,一个鬼头猝不及防探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朝明禾伸来,那假手的布料微微掠过明禾脚踝,头顶灯光猛然一暗,周围音效模拟出雷电交织,轰隆一声巨响,她紧张了一路的恐惧爆发到极点,手电落地,惊呼出声:
“方昀安!”
“不怕。”邢越喜滋滋上前,蓦然一顿,后知后觉她方才喊的是谁。
“我在。”而黑暗中,竟真有一个声音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