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16、答应

　　“什、什么？！”邢越猛然从床头坐起，桃花眼瞪得滚圆，像个震惊小猫，“你说我是你的什么啊？”

　　明禾靠在床头，脸色恹恹，对视频另一边的他真诚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很想反击他，而认识的、可以诽谤的单身男生只有你一个。对不起啊，拿你当了借口……”

　　“诽谤……”邢越低喃重复，耷拉脑袋，“借口……”

　　明禾见他这么消极，担心起来：“你放心，只有我跟他知道，不会把消息传出去，不会毁你名声。”

　　“只有你跟他，”邢越又重复她的话，抬起头，眼神微冷，“那你何必告诉我呢？不告诉我，也就不用道歉。”

　　明禾：“因为我确实说了这样的话，好像私下说你坏话一样，总觉得对不起你。”

　　邢越呆滞看她，忽然举起左手，笑得礼貌：“稍等一下，明禾。”

　　明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镜头前消失，以为他有急事离去。

　　屏幕里是点亮的床背灯带，屋内似乎没开灯，只这温馨暗昧的一丛夜灯，入镜的枕头边有一只毛茸茸的棕色手臂，明禾定睛瞧，觉着像是什么玩偶的手。

　　忽然，克制的笑声低低响起。

　　明禾脸色一冷，问：“邢越，你是不是在屋里呢？！”

　　笑声隐隐约约飘着，却不见镜头里有人。

　　明禾：“你在笑我？”

　　“出来！”

　　“邢越，你还笑！”

　　明禾气到不再开口，冷盯屏幕，片刻后，右上角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桃花眼馥郁，笑意蜜甜，俊美的人只露出局部五官，却更显精致。他一缕栗色碎发拂过脸颊，为笑弯的双眼添了几分柔美的慵懒。

　　“不要生气。”他笑音雀跃，“我错了。”

　　见明禾还冷冷盯他，他噗嗤又是一笑，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跟着自己一跃上床，屏幕随之旋转，他笑盈盈的脸完整露出。

　　“明禾，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我知道，没有补偿的道歉不值一提，我给你买东西好不好啊？”

　　明禾看着他星眸灿然的笑脸，有些晃神地直言：“你……长得比小时候还好看了。”

　　说完，意识到有些不妥，但紧接着又思考这份不妥在哪里，越想越理直气壮，她只是说实话，于是又坦然看向屏幕。

　　屏幕里，邢越双颊微红，没有扎起的栗色短发随意披散，比寻常男生多两分纤柔美感，他垂眼沉默，忽又笑起来，靠近屏幕。

　　“明禾，知道吗，你更好看。”他指尖轻抬，在她视野看不见的地方，摩挲手机边缘，掠过屏幕里她的脸庞，声如梦呓，“精灵不应该都住在童话里吗？”

　　他说这话时，睫毛半垂，透白的皮肤衬着他恍惚的神情，有些单薄破碎感。

　　明禾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邢越只望着她，一笑再笑，轻轻摇头。

　　姑姑次日也没回来，明禾只做自己份量的饭，哪怕厨房已有另一人准备好的精致饭食。

　　洗碗时，方昀安忽然出现，靠在门口，问：“明天一起返校吗？”

　　明禾在水流下的手一顿，斜眼看他，心想这人怎能如此厚颜无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右眉贴了个创可贴，让那瓷□□致的脸，莫名显出几分混不吝。

　　明禾下颌绷紧，将最后一只碗洗净，擦干摆置，转身就走。

　　本以为他还要拦门，但门边的方昀安见她走来，侧身让路，垂下的视线清淡跟随她，直到她上楼也没如何。

　　回到屋内，又见邢越发来消息：【你觉得怎么样啊，明禾？】

　　M：【有些幼稚……？】

　　那边沉默几分钟，回复：【冷战就不幼稚了。】

　　明禾上滑屏幕，察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跟方昀安“打架”的事，明禾虽没与邢越说具体，但他领会到方昀安控制欲过强，随后提议两人假扮情侣，以此检验方昀安的反应。如果他选择成全，那就说明他在这方面成长了。

　　明禾总觉得怪怪的。

　　如果他选择成全，他选择成全……

　　【我又不会真的跟你在一起，你该不会是怕我跟你在一起吧？】

　　邢越又发来消息。

　　【我只是觉着我俩知根知底，而且是不可能的，所以没人比咱俩更适合演这场戏。】

　　明禾思忖片刻，慢吞回复：【他不会信我俩。】

　　毕竟刚才方昀安一句也没问，她昨晚为什么说邢越是自己男友。

　　邢越：【所以我们的剧本要足够细致，演技要足够自然，至于短短几天就相恋，就更需要一个浪漫的借口，这样好了，我……】

　　他许久没说下文。

　　明禾：【你什么？】

　　盯着屏幕三四分钟，他也没回复。

　　明禾放下手机，坐到桌前，开始写作业。

　　从小到大，做题与学习都是最快能让她情绪平静下来的方式，沉浸在是非纯粹的题海世界里，极其爽快。

　　明禾不知不觉沉浸下去，再回神，已过了一个半小时。她准备去浴室洗漱，才拉开房门，与从楼梯拐弯上来的方昀安撞个正着，她躲避的反应强烈，猛然后撤，眼看脑袋就要磕上门——

　　“小心。”

　　却撞入宽大柔韧的手心。

　　他才洗过澡，穿着简单宽松的白T恤，右手长伸，掌心垫着她的后脑，无意识用手臂与胸膛将她半圈身前。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伴随温热的氤氲水汽，铺天盖地向她弥漫。

　　“疼不疼？”那只大手轻揉，动作自然又宠溺，托着她后脑朝自己靠近。

　　他低眉凝望，她好像被“吓”到僵硬的小鸟，微低头，后脑靠在他手心，脸蛋洁白，睫毛漆黑。

　　她没动作，方昀安也不说话，手指穿梭在她乌浓发间，更显清寒与净白，指尖徐徐起落，温柔拍抚她。

　　明禾恍然醒神，一把推开他，冲入浴室，反锁上门。

　　她靠在门后，紧捏睡衣，后脑似有阵阵细小电流来回蹿动，沿着颈椎与脊骨涌向全身。

　　小鸟不是被吓到，而是被温柔触摸时，有种纯真的呆然。

　　浴室长廊外，方昀安看着紧闭的房门，捻了捻抚摸过她发丝的手指，无声轻笑。

　　明禾洗完澡回屋，仰躺在床冷静了一会儿，没有啥用，准备找点小猫小狗的视频痊愈自己，谁知一点开屏幕，蓦然见到十九条红点未读消息，还有九条未接来电。

　　全来自同个人。

　　邢越：【你要知道，我这是为了咱们的剧本才这样“造谣”自己，因为我思前想后，只有这够浪漫，能让我们的闪电恋爱更真实。】

　　【嗯……就是说……说我暗恋你很久好啦（当然我并不！），我俩六年后重逢，我向单身的你坦白这件事，你被我感动，愿意与我尝试（符合你傲慢的人设），我俩就开始恋爱啦（哈哈，好好笑哦）】

　　【哈哈哈哈哈】

　　【哈哈！】

　　【在？】

　　【已经一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四十分钟了，还不回吗？】

　　【一小时九十八分钟了，你有礼貌？】

　　……

　　似乎说两小时以上会很刺目似的，后面都是以一小时开头的计时。

　　明禾只看完前两条消息，就发去道歉，随后看完剩下的计时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另一边，邢越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双手，冷睨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气得胸口起伏不停。

　　他克制着自己澎湃的冲动，让消息只限于十九条，电话只在九条，绝不再进一位，这就是他最后的倔强与尊严！

　　可在他心里，他已经乌泱泱打去千百通夺命连环call了。

　　他捕捉到明禾道歉内容中的漏洞，编辑消息：【你写完作业去洗澡，作业、洗澡，这两件事的空隙里，难道没有时间看手机，】

　　打到一半，蓦然停指。

　　手机荧光映在他挺秀的五官上，沉静低落，手指一动，将这行消息逐字删除。

　　邢越：【知道了】

　　发完消息，邢越把手机朝床上随意一扔，背对手机，远离手机到床的另一半，郁闷地看着地面，但激烈纠结的五分钟后，他又认命翻过身来，拿起手机——

　　【明禾，咱们说回刚才的正事，你怎么都不回复我的建议？】

　　于是，在邢越苦口婆心、长篇大论讲述控制欲在男女关系中的危害后，明禾最终同意。

　　【我答应你】

　　邢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许久许久，嘴角不自知地上翘，睫毛茸茸，笑眼弯弯，十足纯净的孩子气。

　　寂静屋内，他笑出声。

　　似乎被自己这一声笑惊到，他脸色猛地通红，掀开被衾钻了进去，修长的身子在被面顶出流畅线条，好一会儿才从被子里冒头，栗发凌乱，却遮不住那双笑眼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