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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友人独白 败犬们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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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有人走近。
友人已经醒了,但知道面前不是刚刚那个呆瓜绝情到让人咬牙的可恨家伙,也就懒得睁眼。
“起来。”
友人静默地闭着眼。
“装什么呢?”面前的人嗤笑一声,意味不明。“三年前落荒而逃的败犬,三年后相处居然还不过24小时就又被主人抛弃……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吵,滚开。”
友人本就喝了酒,被这人吵得更是头疼。头偏了偏,辨认出声音的方位,随后烦躁地一脚踹向面前的茶几。
砰!——
茶几被踹飞出去,但被来人躲开了。
砸在墙上,哗啦哗啦炸裂开。
“坏脾气。”那人如此说,声音冷了些。
“本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的丈夫去哪里了呢……不过现在看来,你也一无所知,真可怜。”
玻璃碎片溅在身上,划破了执行官的皮肉,却没有卸下他的伪装。
他微笑着,坐在尚且干净的另一个沙发上。不同于路壬迦面前僵硬的笑,这个笑像是格式化的程序,得体,优雅,一丝不苟。
“真正一无所知的,我看另有其人。”
友人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嗤笑。“路老师可是离开你第一时间来找我了…知道吗?我们昨晚还一起开了单身派对。”
他身上的酒气依旧很明显——所以这话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更别提,面前的是早已调查过的执行官。
对面人的眼神暗沉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特辑单身派对噢。庆——祝——他——摆脱束缚——重获新生。”友人悠哉悠哉地摇着脑袋,火上浇油。
束缚?
执行官的手指下意识摸向那根手指,却没有摸到那个素圈。他似乎惊醒了——然后,徒劳地、执拗地用指甲掐住。
“在干什么呢?”友人眼尖地发现了他的动作,怜悯般抬手做出抹泪状,假惺惺地笑,“哈哈,指环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吧?这样,即使你用食指掐出无数圈的印子,就是把你的无名指掐成螺丝钉,就是把那根手指拧下来咬断嚼碎,也留不下已经失去的东西,不是吗?”
友人满脑子都是攻击嘲讽的欲望。
为什么呢?
“真是稀奇,”执行官冰凉地讽刺,“当年只会靠直觉行事、还得靠人收拾烂摊子的野兽,现在也学会激怒我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友人耸耸肩,不对他说的“野兽”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又不是什么被骂就要反击的小学生。
“可惜,如果你真的激怒了我,还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沉默的变成的友人。
两个人仇恨地盯着对方。
仿佛多仇恨一个人就能少爱一个人。
其中有多少无可奈何的迁怒与哀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是,再无能的怒气,总得找一个承装的容器吧?
不然人会坏掉的。
。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抛弃过去,把我丢下了呢?明明我已经把我的一切交由你,我们的一切都正在步入正轨啊。
他们凝视对方。
对方的眼睛里,有人也在仇恨自己。
是你,是你。
是你蛊惑了他。是你带走了他。
。
率先移开视线的是友人。
那场对视似乎浇灭了他所有情绪,徒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请回吧,执行官先生,我想我没有力气招待你了。”
情绪大起大落的他已经很累了,不想打什么言语官司,也不想动什么脑筋。他宁愿就这么一醉到底,醉死在这个抛弃他第二次的世界里。
“可以,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执行官点头,说。
“……”
“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关于他的。”
“没什么东西。”
“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你告诉我。”
“我说,没什么东西!”友人轰地站起来。
执行官这下是真的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了。这个骄傲的骑士似乎重新变成了过去颓败蜷缩在角落的狗,失去了勉强维持体面的理智和欲望。
或许还有怜悯,但友人已经懒得分辨了。
不过执行官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他不再是曾经那头不知所谓无所畏惧的野兽了。作为成年人的、被主人亲自浇灌的礼义廉耻和道德素养拉住他——让他不至于冲上去,揪住执行官的领子然后撕咬扑杀。
报复的事情,留给醒后的、由路老师亲自教导过的他体面地进行吧。
。
“……”
请回吧。
友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次说出这句话,但他看到执行官转身离开了。
他本应感到喜悦,为他赶走不怀好意的豺狼,守住了这个家。
但他望一圈,酒气和冷清的家,只有他一个人,不断消化反刍今天的一切,像一头不断撕裂伤口又不断舔舐的野兽,血糊得到处都是。
……几乎让他开始想念刚刚那个可以让他撒气的家伙了。
至少有事可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
是梦。友人看着眼前的人,想。
他坐在囚笼里,隔着栏杆,看着眼前尚且年轻的、熟悉亲近、也可恨至极的,路老师的脸。
“想活下去吗?”路老师如记忆般发问。
“……”
他说不出话。
在他说完“想”字过后,路老师会带着他走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对他进行“改造”。
像一个真正的造物主般,他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多了一个只在电视看过的异能。
——那是路老师顺手在囚笼里摘的菟丝子,还特意改成了红色。虽然不够男子气概,但他很喜欢。
然后呢?
然后,路老师突然和别人结了契。他赌气离开,在南境战场摸爬滚打。
然后,路老师突然解契,他欣喜若狂,和路老师一起吃饭、聊天,好像过回了以前的日子。
然后,路老师突然离开,要彻底抹杀过去。而抹杀他,甚至只是抹杀过去的顺带。
路老师从来就这样,从来就是一个突然的人。他似乎永远跟不上他。
但他已经在努力地追赶了,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他呢?
几年,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
你看,那个所谓妻子的执行官在被抛弃后不也第一反应来找我吗?这不是也证明了他们都认可我们的情感吗?不也证明了我是你重要的人吗?
“想活下去吗?”路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
“………”
“……什么活法?”友人看着那张脸,说。一如记忆般。
“爱怎么活怎么活。”
“赖你身边可以吗?”
“看情况。”狡猾的回答。
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不轻易做出承诺。
“什么情况可以?什么情况不可以?如果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呢?”
友人纠缠着问,似乎要拷问出过去所不知道的一切。
“……”
“…………”
“事实上,当你用‘赖’这个字的时候,你会看我的情况吗?”
“……”
“只是伪君子一样想获得借口,甚至祈望不费力气得到梦中的回答吧。”
“……是啊。”
友人没有被尖锐的话刺伤,反倒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
路老师大抵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这个瘦弱的身体里说话的,是未来成年的骑士,而不是笼子里那个拼尽一切想要出去的、自尊心过剩的少年。
他笑着伸出手,像记忆中的一样,站起来的时候腿软踉跄了一下。
路老师看了一眼他,勉为其难地把衣袖递过来给他牵着。他轻轻地拉着袖角,没有再吵吵闹闹地发问。
他只是想。
——是啊,我哪会看你情况呢?
在梦里,我即使知道自己被抛弃的结局,不也还是选择和你走了吗?
那么现实,我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
。
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骑士。
路老师,我从来都是那个追着前进赖着不走的伪君子啊。
嗯就这样扯头花(?)
好久不见!这边好久没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