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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启程倒计时:友人 ...

  •   “路老师,你终于来了!”
      酒馆老板喜极而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白手帕嘤嘤擦泪。
      “快带走这个发疯食人花!我的酒馆快被他拆了!”

      [卧槽卧槽,还有反转?]

      [我就说出事了吧……]

      [看某人白天的眼神就知道,特意等到现在看直播呢。]

      弹幕在打哑谜。

      酒馆中央的身影听到“路老师”后顿了顿,视线四巡,然后朝我扑过来。

      白天还在和我说“喝酒误事”的家伙,现在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我拍拍怀里这个红毛,对酒馆老板道别。

      。

      “说吧,为什么喝酒?”我揉了揉脑袋。被吵醒还有点晕。
      到沙发,我打算把这人放下去。
      虽然他有很乖地没有把重量全部放在我身上,但温热的身体一直贴着的感觉还是不太方便。

      挪了挪,人没动。

      我:?

      [……路老师,看腿。]

      是血色菟丝子——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在我试图抽身时骤然收紧,将我小腿到大腿都密密匝匝地缠绕起来,像最柔韧也最牢固的绳索。
      这是当初我“调理”他身体的产物。

      “为什么?”
      一直闷声的家伙出声了。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含糊不清,却执拗地重复着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和那个神经病在一起?”

      我没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

      ……一定要强调我失去长期饭票这件事吗?

      我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没好气地拍他紧绷的肩臂:“……说了已经分了。松手,勒死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莫名其妙的指控。

      “神经病,是你自己走的。”

      “……不是,不是!”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酒意熏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我完全陌生的情绪——痛苦、委屈……还有什么?

      我选择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又问。

      我记得他酒品还不错的,所以不太相信他现在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
      大概他是看我要走了,委屈发脾气?

      “因为他比我重要吗?因为他是‘妻子’?那个控制狂……那个皇室的走狗!”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
      “他凭什么?凭什么可以站在你身边?凭什么可以……?”

      像受伤野兽的悲鸣。
      缠绕的血色菟丝子应激般再次收紧,勒得我小腿生疼。我皱眉,束缚又转而放松。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滚烫的掌心几乎要灼伤皮肤,让我直视他眼中那片燃烧的、混乱的火焰。

      弹幕已经快疯了。
      密密麻麻的感叹号把友人的脸覆盖,我眯起眼勉强辨认他的情绪。
      ……看上去像审视一样。

      来自弱小的、被束缚的实验员对一个强大战士的审视。

      。

      半晌,我说:“你不也是我的走狗吗?”
      答非所问。

      这句话,让情绪激动的怪物冷静下来了。

      他温热的、略带湿意手掌从我的脸缓缓下移,脖颈、锁骨最后环绕在腰间。像大型兽的舌头,仔细地舔舐每一寸,使其沾染自己的气息。
      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看着我。
      我摩挲着右手中指的茧,冷静地和他对视。

      ——多大的人了,还爱干标记领地这样的事?

      “……你迟到了,三年三个月零七天。”
      幼稚的大型兽说。

      话题跳跃得好快。
      我现在有点相信他喝醉了。

      亏我还算良好的记忆力,倒推时间记起当初那个聚餐约定。
      当初这个神经病在知道我要和执行官结契后失踪几天,突然发给我一个聚餐约定,说是他要去南境战场,想见我最后一面。
      ——时间刚好是结契典礼的时间。

      哪个神经病会去?

      “哦。”现在当然只能哄着来。

      “现在,终于是我的赏味期了吗?”他笑了笑。
      他看上去冷静多了。
      如果能放开菟丝子的束缚的话,会更好。

      “他们都说你和执行官的共生玫瑰开得很漂亮。”

      非要纠结在这上面吗?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的菟丝子还在南境吃子弹。”

      他的脑袋又埋进我的颈侧。
      推不开。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听这个酒鬼要说什么。

      “那种人,怎么配得上成为你的造物?”

      神经病。
      想说什么?

      “路老师,您说得对,我是您的走狗。”
      红发男人温顺地说。

      ?

      “请您让我来证明……”

      小腿的血色菟丝子开始疯狂生长。

      我皱眉,伸手抓住他的后颈。
      ——这是小时候我教训他的经典动作。

      友人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的手,并没有反抗,侧头蹭了蹭我的小臂,把自己往我的手心送了送。

      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让我来证明…谁才是您最完美的造物。”

      。

      手腕刺痛。
      菟丝子轻轻刺入,不用看我都知道他注射了什么。

      真是气笑了。
      一个两个,都用我研发的东西来对付我?
      “你好样的。”我对他笑。

      这个一往无前直面所有危险的英雄,现在垂着头。不看我。

      他终于将那层名为“友人”的、坚韧的伪装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伤口——那是远超友情界限的、炽热而绝望的爱恋。
      这爱恋在长达三年的分离和得知我与执行官结契的打击下,早已发酵成了偏执的占有欲和深埋心底的不甘。酒精成为了撬开理智闸门的最后一根杠杆,将这份汹涌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面前。

      似乎有泪水从我的脖颈侧滑下。

      “我是您的走狗。”

      “我不会背叛您的…”

      “只是让您睡一会,不会伤害到您的……”

      他自顾自地喃喃。哭腔终于难以抑制地流出。

      “我很乖的……”

      我感受着腿上藤蔓固执的缠绕和手臂上不容挣脱的力量,听着他破碎而绝望的低语,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小孩。
      ……虽然长歪了。

      我无奈地放下报复的想法,放在他后颈的手收回来,擦了擦他的眼泪。
      灼热滚烫的湿意。

      在我的手从他后颈移开的瞬间,怀里的身体又紧张地绷起,下一秒就要抓过来。

      ……虽然我确实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但至于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我把手放回他的后颈,闭上眼。
      ——一缕银白色的精神力探出。

      。

      我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沉入了那由我亲手创造、又与他血肉神经紧密纠缠的“血色菟丝子”深处。

      那里埋藏着我最初的实验日志,一个名为“共生体独立安全协议-紧急脱离程序”的冰冷指令集,静静地躺在核心数据库的最底层。它是我在改造他时,基于最基础的实验伦理和风险控制逻辑留下的后门。

      ——一个确保实验体在失控时,实验员能全身而退的终极保障。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亲手培育的“幼苗”身上。

      『指令:Aether-7。权限:Root。执行:强制神经阻断。时间:五个小时。』

      意识指令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血色菟丝子的控制核心。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人类耳膜捕捉的高频震颤,从他体内、从缠绕着我的藤蔓深处骤然爆发!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藤蔓与宿主神经连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唔……不,呃啊!”

      聪慧的红毛男人几乎立即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想要后退。
      ——放在他后颈的手稳稳地制住了他。

      几秒后,血色菟丝子失去生机,他的肌肉也失去控制地痉挛,然后瘫软下去。

      现在,我得以把他放在沙发上。

      “不,不!你别走!”
      他惊慌失措,咬牙想再次催动菟丝子,但毫无作用。

      “放心,只有五个小时,这之后,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骑士。”

      “你根本就不懂!我要的根本就不是当什么骑士!”

      他的泪水不要钱般流下。呜呜地哭。

      明明现在已经是身材高大的青年了,还像当初一无所有的少年一样哭。
      但我已经不会好心把袖子给他牵了。
      我们有不同的路要走。

      “不要,不要再抛下我了…求求你了…路老师,不要再抛下我了,我很乖的……”

      乖到想绑我?
      我充耳不闻,在他家客厅找,果然找到他注射的药的解药。

      转过头,就看这家伙像梦魇般,牙冠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血液流下,他借这点痛感恢复了一点动弹手指的力气。
      ……该说不愧是天生的骑士吗?

      我叹了口气,过去捏着他的下颚掰开。
      这人也是无赖,看着我过去,又开始呜呜地哭。

      [路老师:CPU烧了jpg.]

      [友人手段高啊,知道路老师吃软不吃硬,完全拿捏住了。]

      [好乖好乖的狗……]

      [路老师我天生的主人!……我要永远追随你!!]

      [莫名其妙的dom感……这是什么sm现场吗?(激动)]

      [路老师不要奖励他了啦!]

      大概还是有点舍不得。
      这可是我亲手培栽的小树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进了卧室——里面果然有一架钢琴。

      初见时,我把满身泥泞和鲜血的他带回家,给他弹了一曲《虫儿飞》。
      音符是生涩的星子,跌跌撞撞地跌进凝固的空气里,驱散了他惊惶警戒的寒霜。

      只会这样普通的钢琴曲真是对不起啊。:(

      现在,我想了想,给他弹了一首《诀别书》。
      它们不再是跌落的星,而是凝结的霜刃,精准地剖开这沉默的夜。

      当初学钢琴只是门外汉的一时兴起,只学了几个热门的简单曲子。然后就果断结束,热情地投身到下一个领域去了。

      现在,门外汉一时兴起的“养成游戏”,也终究走到了终局。

      如同当年我毫无预兆一时兴起地闯入他绝望的生命一样,真是抱歉,如今我也要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去了。

      。

      我将自己的精神力——那冰冷、理性、毫无波澜的核心意识——悄然散入流淌的音符。

      它们附着在月光上,如同无形的、却又带着明确指令的信使,将“告别”二字,不掺一丝杂质地,刻入他混乱的感知。

      研究员身姿挺拔,月光镀在他身上,朦朦胧胧,似乎下一秒就要飘散。
      不似人间客。

      。

      一曲结束。

      凝滞很久的弹幕开始流动。

      [……一种难以打破的氛围。]

      [灵动欢快的音符,窒息的氛围,路老师你好懂!]

      [要立了。]

      [好美……像月光下衣着华丽的灰姑娘,在十二钟声响起前,乘着南瓜马车匆匆离去。]

      灰姑娘·我:……

      面无表情地想。好像完全没有那种离别的感伤呢。

      我收拾包袱,走出去。

      友人已经停下哭泣。直直地看着我。月光在金色的眸子里流转,像白天杯子里流淌的橙汁。

      “路老师。”

      他蓦然出声,还笑了一下。
      声音还带着哭腔,略有些沙哑,像掺了沙砾。

      彼时我已经走到门口了,转头看向他。

      “您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狼狈地倒在沙发上,红发凌乱,紧抿的、还在流血的唇和直勾勾的金色眼眸。
      那些曾象征着他力量、也象征着他对我病态依恋的血色菟丝子,此刻如同死去的蛇,无力地瘫软在他身周,颜色黯淡,再无生机。

      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怆与毁灭感。

      。

      ……到人家家里来做客还留下一堆垃圾好像是不太好。

      我看着地上的一堆枯萎菟丝子沉思。

      不行啊,我懒得收拾,而且我只设置了5个小时的时间。

      ——最后我选择转身就走。
      夜色深沉,街道空旷。我拉高了衣领,快步融入阴影之中。

      。

      “……我会找到你的。”
      声音在身后飘散。

      徒留月光倾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启程倒计时: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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