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28、番外 宋费3

　　“......我不喜欢T。我真的不喜欢T。”宋平安轻轻地说，从那双唇吐出的声波比细沙还轻柔。

　　与之极大反差的是T的双目，隐在昏暗中，冻得像两块黑冰。

　　“你......夫人，你来与我说做什么......”那人嗫嚅着，几乎不敢看T。

　　宋平安笑了笑，用袖子轻扫T的颈子：“但我喜欢你。”

　　陈斌生诧然抬头：“你......你......”像是无端中了个大奖，情绪浓烈到不能言语了。

　　“对，我喜欢你......”宋平安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是副帮主，怎么不能努努力，让我跟你呢？”

　　“可、可是，大哥说——”

　　“大哥说大哥说，你什么都听T的？”宋平安勾起唇，“你想不想要我？”

　　陈斌生望进T的眼眸里，喉头一哽：“想......想！”

　　“那我给你指个法子，你听还是不听？”

　　陈斌生一被T那么看着，真是连自己姓什么都望了：“我......我我听！我听......”

　　“那好。”宋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陈大哥，你们帮，有多少人？”

　　“有......有453个，280个男人......”

　　宋平安有些诧异：“都住在这地下吗？”

　　陈斌生点头：“是、是啊......”

　　“那，你们的帮主是怎么选出来的？”

　　“是，是大哥T带我们来到这里。起先只有百来个人，后来......后来跟岛上的人......”

　　跟费大哥的情况还有些许相似——“这样啊。你们跟岛上的人？岛上的人不是你们帮里的人吗？”

　　陈斌生点头又摇头：“T们......有些是我们的妻儿。”

　　“还有些？”

　　“还有些，是受我们庇护的岛民。”

　　“哦......那这些人跟你们关系如何？”

　　陈斌生揣着手沉默一下，说：“老大征的税太......太高了，T们交不起男的就沉了海、女的......就进了帮。有一些还是帮里弟兄的家眷......大家有些怨言了。”

　　“原来如此。”宋平安提醒T，“你能不能保证帮里弟兄们的全家吃穿不愁呢？”

　　“这我......”

　　宋平安盈盈一笑：“你可以的。”

　　陈斌生想伸手拉T，被宋平安躲了：“可别——我现在是‘帮主的夫人’。”

　　陈斌生呼吸沉重几分：“姑娘......”

　　“你去吧。别人要是知道，你跟我待久了，可不好。”

　　“姑娘，我明白了，我......”

　　“走吧走吧，”宋平安侧身，“我要睡了。”

　　——

　　另一边，安慧两人找到疑似地下城寨的入口时已经是三日后；说实在的，若非地下出现了离奇剧烈的响动，T们还不一定能按图索骥。

　　有些汉子在这场内乱中跑了出来，慌忙逃窜，像是生怕遭了无妄之灾。

　　费枭虎和几个手下逆行着，显得非常突出。但这时已经没有人管T。

　　“......wdf，”安慧叹道，“怎么这么巧，T们内讧起来了。”

　　“怕不是那么巧吧，”刀疤脸意味深长地说，“我看那个水鬼挺机灵的，城府可深......”

　　“你的意思是，这场仗因T而起？那宋平安牛掰啊！”

　　“别废话了。”费枭虎低声。几人已经深入了城寨，里面的构造令初入的人叹为观止。

　　“我的乖乖......要建这么一座寨子，得用多少人力......”

　　“虽然是土法子，但还是......”

　　安慧咧嘴一笑：“兄弟们，趁T病要T命；要是咱们降服了T们首领，这寨子不就是咱们的了？”

　　刀疤脸兴奋起来：“可以啊，咱们连房子都不用盖了......”

　　“禁声！”

　　深入中心后，一路上大头的几人陷入混战，不停砍杀；但费枭虎T们有过约定，队形没有散掉。

　　清完一波人，费枭虎逮了个活口：“你们前几天绑的女子在哪里？”

　　“什什么......”

　　费枭虎把刀逼近了：“说！”

　　“啊！哦......那个，那个夫人......T的房间在、在那边。”

　　几人按着方向找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动静：

　　“——我掐死你！”

　　“唔唔唔......”宋平安拼命挣扎着；压在T身上的帮主跟失了理智似的，一拳一拳掼在T面庞上，把T打得神志不清后，热血上涌，就要撕扯衣服。

　　宋平安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都睁不开，心里生出悲哀之感——

　　“宋平安！”

　　身上的人痛呼一声，鲜血在喷涌到T身上之前被拎开了：

　　“你们出去......”费枭虎闷着头对手下说。

　　“平安！”安慧急忙扑上来抱住T，“平安！你受委屈了......”

　　宋平安还在惊惶中，T圆睁着双目，呆呆地望着对面的人；T半晌之后想到什么，垂头——安慧已经脱下外套替T遮得严实了：“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真厉害，你让T们打起来了是不是？......”

　　安慧推着T往外走，一边说着安慰话：“我们出去，这里好潮湿......”

　　“我以为，”宋平安轻声呢喃，“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怎么会......”

　　费枭虎打断了安慧的话：“安大夫，我想跟T单独说会儿话。”

　　安慧皱眉：“在这个地方？”

　　费枭虎一言不发地接替了安慧的工作，推着宋平安往外走；T随便找了个房间，在进门前低声问：

　　“宋平安，你可以吗？”

　　宋平安愣了阵，呆呆地点头。

　　“你不害怕我？”费枭虎重复确认。

　　宋平安这次终于缓过来了些：“......嗯。”

　　“我......”费枭虎进入房间后，踱来踱去默默念叨了许久，憋出一个字。然后跟做错什么似的望向宋平安，又说了一次“我”。

　　宋平安有些疲惫，但还是坚持听T说完；T温和地笑笑，摇了摇头：“不用顾虑，有什么想说便说吧。”

　　“我......我不是要冒犯你，”T终于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宋平安盯着T的眼睛，预感到了什么；但T没有退避，反而引导T继续：“我不会介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我介意，我也会与你说清楚。”

　　费枭虎闷闷地点了两下头：“......我，我想向你求婚。你——”

　　T抬头，才想起似的，用无比真诚的眼睛望着T：“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平安沉默着与T对视了会，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因为那样，T才可以干脆地拒绝对方。”

　　“为什么？”费枭虎猝不及防的，有些失态，“我......我觉得你对我......”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亲人，知己，战友......但就不能是妻子。”宋平安说，眸中反着屋外的火光，“费大哥，你的喜欢，我非常感激——真的，因为那......”宋平安垂头思索一阵，“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世上最紧密的链接。有了这些，这个人就不算白活。”

　　“但你......”费枭虎没有说下去，T兀自摇头，“我不明白......”

　　“平安，”T试探着走近，双手盖在轮椅扶手上，“你对我也是不一样的对吗......”

　　宋平安侧过了头：“费大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缘分，都恰如其是。”

　　“你在糊弄我，我没有读过多少书平安我......”

　　宋平安摇头：“我说的话，都是出于真心。”

　　“......你也喜欢我是吗？”费枭虎呼吸急促了几分，“或者，或者只是对我有点......有些微的，不一样的感觉——”

　　“是。”宋平安看着T，很干脆地承认了。

　　“那......”费枭虎欺身，“平安，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你眼前的这个“我”，不是宋平安啊......

　　宋平安想要推开T，在双手碰触之前放弃了；T搅着手垂着头，声音很轻：“不要靠近我。”

　　费枭虎紧了紧拳头，而后默不作声地直起身：“你如果尊重我的感情，我不允许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不明不白地敷衍过去。”

　　宋平安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费枭虎会以为T已经分心了，已经彻底地忘记了之前的对话：

　　“因为，这个身体不属于我。”

　　“什么？”费枭虎没听懂。

　　宋平安苦笑了下：“可能是......可能是灾难的经历让原来的意识无法接受，我出现了。费大哥，我拒绝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我不可能......不可能带着这样的身份，与你恋爱，和你结婚。”

　　T说到最后，眼泪掉了下来；费枭虎痴痴伸手接住了。

　　两人都没有动作。直到费枭虎蹲下来，试图裹住T的双手——“别碰我。”宋平安低声而急促地说，像是一个提醒，将费枭虎拦在防线之外。

　　费枭虎的呼吸渐渐沉重——“我、我离开吧。”宋平安惊惶又无措地说，差点找不到说话的感觉。

　　“我明天，哦不，我现在就走......我们再不要见面了......”

　　“不，”费枭虎的声音很低，像是从一枚古钟里传出来，“你别走。”

　　T重新走到宋平安背后，附上轮椅把手：“我又不是恶霸，怎么会求婚不成，就要赶你走——我念着你当我的妹妹。”T的声音越来越低，“小时候，我挺希望有个妹子，可惜五六个都是弟弟。还都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