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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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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正在慈宁宫的院子里面浇花。
她今日中午吃得多了一些,躺不下去,横竖睡不着,去了花园里头摆弄花草。
这宫里头有许多的名贵花草,是她不曾见过的物种,就连秋天都不会枯萎,开得仍旧艳丽。
她不知这些是什么花草,又是什么习性,春花便在一旁为她解释,那头夏兰同秋月在殿里头不知道又是生了什么龃龉,秋月跑着出来告状。
楚凝看夏兰委屈巴巴地在旁边,她放下了浇花的水壶,又开始断起了案。
春花见此情形,在旁摇头叹气。
现在的娘娘脾气是比以往好了许多,但这性子也忒好了些,她这脾气一好,秋月就喜欢闹,还和以往一样喜欢欺负人。
两人这回吵架,原是夏兰在给楚凝整理床铺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秋月一脚。
楚凝听明白了之后,问秋月,“夏兰收拾床铺你凑她后面干什么?”
她不喜欢动手就算了,怎么还净碍事呢。
秋月哪里能说自己是故意凑过去给她踩的呀,于是支吾了半天,支吾得面红耳赤,也没能支吾出个什么来。
若秋月同人吵架,楚凝像今日这样,就在那里听她们说,结果秋月说着说着,她冷不丁就来问了这么一嘴。
秋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也就马上知道自己不占理了。
楚凝道:“秋月,你别再总使这些小心思,你再这样,我真要罚你了。”
秋月听到这话,觉得楚凝是在偏心夏兰,跺跺脚跑掉了。
楚凝懒得理她,朝着夏兰招手,道:“她下回再这样,你同我说就是了,总是瘪着个嘴巴,光受委屈却不说,谁知道呀。”
夏兰方才觉得委屈,但不想哭,听到楚凝这话就有些想哭了,她哑着嗓子说:“娘娘这不是知道吗。”
楚凝拍了拍她的肩,又开始浇花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通传声,说是皇帝来了。
今日同皇帝一起来的非是长仪,而是另外一个太监。
观其模样打扮,同长仪一样穿着一身艳红官服,想来同他是差不多官级。
这个太监矮胖身材,脸上的赘肉颇多,从进了殿门的时候那张脸上就堆着笑,那些赘肉挤得眼睛都成了眯眯绿豆眼。
楚凝印象中的太监就长这样。
满脸的谄媚,谄媚里面又带着些得瑟。
对喽!就这刺挠劲,看一眼都叫人浑身难受。
春花怕楚凝想不起来这人,便凑到她的耳边道:“娘娘,这是李公公,是司礼监的老人了,按名分来说,也算是二把手了。”
楚凝看到小皇帝来了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待人走到她面前行了礼后,她就蹲下捏了捏她的脸,问道:“你今日怎么来啦?可是有什么东西想问我不成?”
他可千万别再拿出一份天书,她看不懂。
小皇帝扭开了脸去,有些别扭道:“只是路过,进来同母后见了个礼。”
这个女人不记得往事就算了,为什么连规矩都不记得了。
小小的东西带着天然的可爱,楚凝看小皇帝就跟看小玩具似的,她自来熟地牵着他的手进了殿内,一边又问道:“你可用过午膳了?”
小皇帝抽回了自己的手,道:“来时在文华殿用过了。”
楚凝没在意他的疏离,想起原身的做派,也不怪小皇帝疏离于她,她问他:“对了,长仪公公呢,他今日没跟在你身边?”
长仪这是去哪里了?
李公公笑着凑上来回话:“掌印今个儿有事在诏狱呢,由着奴婢来侍奉陛下。”
楚凝对长仪是惧怕,但对这眯眯眼就是有点生理不适了。
楚凝的反派雷达又响了,直觉这人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李公公上前殷勤又熟练地为楚凝沏茶,他道:“听闻娘娘是病了,今个儿见了,才发现娘娘比先前瞧着更精神些了呢。”
这人和长仪看着是差不多的官,听春花说,是司礼监的二把手,怎么行事作风和长仪相差如此之大?
楚凝皮笑肉不笑道:“日日休养,自然是精神了。”
李公公没看出楚凝对他的疏离,见她笑了,反倒笑得更厉害些了,他道:“哪里的话,那还是娘娘生养得好。”
楚凝本来刚才就有点吃撑住了,这会被他说得有点反胃了。
小皇帝看了眼李公公,又看了眼楚凝,出声道:“母后,儿臣有些乏了,可否留在慈宁宫缓缓神?”
那还说啥了,楚凝马上道:“母后带你去。”
小皇帝摇头,道:“不用了,母后,儿臣习惯一个人了。”
不待楚凝反应过来,小皇帝就已经往里殿去了,只留下了楚凝和李公公在外边。
李公公见天降良机,喊住了就要离开的楚凝,他看向一旁侍奉着的宫女,问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楚凝问道:“你要说什么,说就是了。”
李公公总算看出了楚凝的不愿多言,他道:“娘娘果真是忘了从前的事,您从前的时候最重用奴才,怎如今便是翻脸不认人了?”
楚凝心下大惊,她从前还和这太监有所往来?!陆枝央,你这到底还有多少的事我不知道!
她挥退了其他人,道:“公公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李公公吃准了她记不得往事,没想到一诈还真就诈出来了。
见有说话的余地,马上又笑,“娘娘莫要急,今日来也非是想叙往事,是有些要紧事想同娘娘说。”
楚凝总算意识到自己是被他诈了,有个屁的往事,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公公直白道:“听闻娘娘近来同长仪往来甚繁,娘娘,您可要小心呐,那长仪不过是个奸佞,仗着先帝的宠爱就无法无天,如今陛下殡天,竟还想着引诱小皇帝误入歧途,娘娘可莫要叫长仪蒙蔽。”
长仪得皇帝圣心,若往后再取得太后的支持,想他那人如此做派,待他彻底得了势,其他的人还能有何活路,想他在宫里这么些年,到头来若说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赢了,哪里都不甘心。
楚凝马上道:“你不要命啦,这些话都敢说,快住嘴。”
不是,这里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粗暴吗!
楚凝直觉他会害她,他也果然是来害她的,叫长仪听见这话,那是要死人的,不是他死就是她死!
他要死,可千万别拖累着她一起死。
“娘娘怕些什么,今日说出去的话谁又能知道呢?”李公公还不死心,“只要娘娘愿意,奴才就是娘娘的一把刀,往后娘娘指哪里就砍哪里,娘娘说什么奴才就听什么。”
楚凝无语,道:“公公今日离开此处,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李公公道:“娘娘是忘了长仪的来历吗?他不定是连先帝爷的榻都去过了,您竟也能容忍得下他?想当初张公公真是带了个不男不女的祸害回来。”
张公公这个名讳,楚凝听说过,按照辈分来说,也算是长仪的干爹?
楚凝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她也只是重复了一下“张公公?”三个字,那李公公就抓到了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于是楚凝便从他的口中听说了关于长仪小时候的事,不过,他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楚凝自己矫正了一下。
长仪十岁跟着张公公进的宫,那时他年岁小,生得也十分瘦弱,他不爱说话,不爱与旁人交朋友,导致他时常被人欺负,张公公虽将他带在身边,但也不为他出头,由着他自己应对,能应对就应对,实在应对不了才出手。
李公公说,“他生来就讨人嫌,莫看张公公带着他,但也不待见他呢。长大了些,模样倒也出挑了,又同几个大太监牵扯不清,看他长那副样子,手上有些手段在,从前咱家识人不清,还叫他哄骗了替他出过头呢,结果这忘恩负义的人,现下就记不得我的好了。”
楚凝想,那大概是长仪相貌出众,宫里头的一些其他的太监们起了些邪心思。
“那人就是个妖孽,和他沾上关系的人,都出了事!就连张公公都......”
楚凝想,不能够再听下去了,这人越说越了不得。
听八卦也该有个度。
她道:“公公,差不多得了吧,陛下也该醒了,叫他听见你说这些,不大好吧。”
李公公见楚凝油盐不进,笑得不如来时那番热络了,声音冷了些许下来,道:“娘娘,您可想清楚了?娘娘母仪天下,岂要久居人下?娘娘背后有陆家撑腰,还怕那人?”
楚凝无言,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母后,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小皇帝醒了,正揉着眼睛从里殿出来。
“没说什么呢。”楚凝闭口不提,转头对李公公道:“陛下醒了,烦公公送他回乾清宫吧。”
楚凝事后不放心,还问了春花方才没人在外头吧,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心里面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想了想,全程她都没答应李公公什么,是那老太监在那单方面的输出,就算长仪知道了,算账也算不到她头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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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仪今日不在皇帝身边,在诏狱中审讯犯人。
从诏狱出来之后,天色也不早了,有人跑到他的身边道:“李公公今日同陛下去了慈宁宫。”
长仪刚刚亲自动手审了人,手上还沾了血,大概是见了血感到兴奋,那张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指节不见多余赘肉凸起,那点血迹落在上面格外刺目,如同一点红梅落在雪地之中,他一边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提起慈宁宫,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了太后。
想起那日中秋,月光下,她没心没肺地说给他踩小鬼。
为了讨好他而说那样的话。
这世上若真有鬼神之说,他身后跟了不知多少的鬼,她踩得完吗?
他问手下的人,“李公公去了慈宁宫,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小太监将中午慈宁宫说的话都说给了长仪听。
长仪听后,没什么反应,不知过了多久。
听他兀地从喉中发出一声轻笑。
小太监在长仪身边跟了有小两年了,听出长仪这是不高兴了。他死死地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傍晚的夕阳,血红的光落在长仪那洁白无暇的侧脸上,他唇角带笑,然而眼中却无一丝笑意,脖子上也零星沾染着血迹,此刻非是观音,更像是从地下爬来的恶鬼。
他淡笑道:“上赶来作死,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