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楚凝睁眼去看,发现他们不知是何时进了一条小径,就连她身边跟着的宫女也不知是在哪里。
楚凝想,长仪他会魔法吧,大变活人。
长仪将手移至了楚凝的脖子上,恍惚只要稍稍用力,她就会死。
“现在,娘娘说不定会死,我给娘娘一个留下说真心话的机会。”
楚凝真的不想死,可她知道,若长仪想杀她,也不只这一次机会,若他看自己碍眼,迟早也能除掉她,随便再寻个“伤心过度”的理由,不就是了吗。
只要他有这个心,她十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楚凝合了眼,真心实意道:“公公,我或许真的得罪过你,但我真的记不得了,若你气我,往后我都听公公的话,公公说一我不说二,公公让我去上山我就不下水。我往后再不做混蛋事啦,我一定好好做人,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太后!”
她真的不甘心。
她还没有活多久。
想了想后,肚子里面却也委屈,她什么事也都没做,黑锅已经背了一箩筐,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但你要是实在讨厌我,您轻点吧。”
被车创飞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觉的自己是被活生生疼死掉的,后来刚穿越过来,原身就撞墙,头顶上顶着血窟窿,硬生生叫她挨着,若他真想她死,轻点吧。
楚凝的泪落到了长仪的手背上,泪珠砸下,很烫。
长仪叫她哭得莫名烦躁,他收回了手,若无其事道:“娘娘哭什么,娘娘当初是自己想不开撞的墙,谁又要你死了?”
长仪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方才的一切,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凝也总算回过神来了。
**,这死太监又在那里故意吓她呢!
两人再没说过后,她幽幽怨怨地跟在长仪身后,一脚一步踩在他背后的影子上,就像是在踩他。
走到慈宁宫门口后,长仪忽地顿了步,回过身去幽幽道:“娘娘,踩影子好玩么?”
楚凝一个机灵,他咋背后还长眼睛呢,但她马上寻了个说法,胡诌道:“公公可能不知道,我听过一个民间习俗,说是小鬼喜欢跟在人的影子里面回家,但是用脚踩一踩就能给这些小鬼踩掉。”
长仪挑眉,问:“所以?”
楚凝笑起来有些鬼灵精怪,圆月之下,瞳仁闪烁流转,她道:“我这是给公公踩小鬼呢,护公公回去路上平安!”
长仪懒得多理,转身便离开了这处。
“等下公公,带个月饼回去吃呗!”她让长仪在外边等她,她去去就回。
长仪不想等,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发现这地方的月似乎特别圆一些,硕大的月没有一点遮掩,于是站在此地看了一会。
就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人就已经从里边又哒哒哒地跑出来了。
楚凝往他手里塞了个月饼,又跑走了。
离开了这里后,有人来传话,说小皇帝已经先行回乾清宫休息了,长仪没再去奉先殿,去了司礼监的值房。
司礼监正于东华门西南角位置。
从东华门踏入,右转向西,不远处有一道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院门,此处便是司礼监。院中厅堂并不宏伟,却异常肃静,太监们在回廊之下步履轻疾,往来无声,只听得见簌簌的衣物摩擦声。
几个往来的太监们见长仪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公公回来了。”
在外面长仪侍奉别人,但一回了司礼监这地方,底下的太监们无不争着来侍奉他。
长仪抬手,打发他们去了别处。
那些人观长仪面色平和,不像生气,便凑上去道:“公公也记得吃月饼,方才各宫娘娘们分来了好些。”
如今谁都知道得讨好长仪,朝中各方势力争权夺势,外廷的人不怎么能见到皇帝,小皇帝只有长仪能来去自如的见着。
而至于小皇帝,他底下可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呢,除开兄弟之外,还有几个皇叔,说不定心里头也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若非是长仪替他压着,他这皇位也难说坐稳。
既然小皇帝听长仪的话,那不就说明他是比皇帝还大些的祖宗吗。
是以,即便长仪心狠手辣,声名不大好,还是一堆人想凑上去巴结,逢年过节就上赶着讨好。
长仪往里面的值房走去,就听得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是几个秉笔太监凑在一起说些什么,今年中秋,司礼监的人也都聚在一起。
见到长仪从外面回来了,众人不约而同噤住了声。
长仪装作不见,自顾自掀开了帘子,坐到了最里面的主位上。
一直忙到现在,他也还没来得及用晚膳,桌前摆放着好些月饼,他抬手拨去了一旁,只将袖口中的那个小月饼拿出来,打开了封皮之后,轻轻咬了一口。
外边传来了别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瞧瞧咱们这司礼监,何曾这番风光过?以往老祖宗在都没这么气派吧,还得人生张好脸,贵人面前也得面!”
这人是司礼监的老太监了,姓李。外头的四个秉笔太监,年纪都比长仪大,约在三四十岁。
外头的人怕他,但如今内监做大,司礼监的几个同僚可不怎么怕。
他这个二十来岁毛头做了掌印,底下的几个人心里头自不大服气。
这官谁不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怎么,就因着他生得好,入了陛下的青眼,所以就一步登天了?哪里来的好事。
李太监四十多,中胖身材,长得就颇奸,说话也呛人。
长仪懒得理他,有一口没一口咬着手中的月饼。
听慈宁宫的人说,小太后平日得空就喜欢在小厨房捣鼓,今这月饼难道是她自己做的?竟也不叫难吃。
长仪今夜心情不算差,懒得同他们计较,语气之中仍旧含着淡淡的笑意,他问到:“陛下那里空着,今个儿我乏了,你们谁去顶着?”
外面四人听到这话便安静下来了,平日都是长仪霸占着皇帝,这往陛下跟前现眼的好机会,长仪亲自让出来了。
姓李的年纪最大,起身往外去了,旁的三人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李太监走了,这里便一下安静下来了,其他三人也没胆子当面去阴阳长仪的是非,只面面相觑,在心底将那两个太监各自啐了一口。
长仪道:“你们也不用在心里头各自编排,若你们有本事哄陛下高兴,我也乐得清净。”
有人笑,道:“公公此言差矣,我们也没公公长得秀气,拿什么去哄陛下呢?”
此话一出,那三人就一阵窃笑。
手上的月饼用过几口后就搁置到了一旁,长仪翘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在身后的椅上,他笑道:“人蠢就是人蠢,就算哪天将你这身蠢猪皮扒了再安份人皮上去,也不见得能人人来跪你。”
外头的声一下就安静了下去,长仪起了身,掀开帘子走出去,就见那三人脸色铁青极其难看。
不顾他们是何表情,他又抬手找来了个小太监,道:“去将那些月饼从我桌上未曾动过的月饼拿去,公公们也尝些过节的喜气,免得这嘴闲着不舒服,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做派,总爱四处编排。”
一直到长仪出了这里,那被他阴阳了的太监再也忍不住骂骂咧咧,“狗娘养的贱嘴,这天底下就他一人风光!怎么就得瑟不死他呢!”
其他两人劝他,“好了好了,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就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何苦得罪他呢,他那张脸,从进宫后就生了多少事,你偏拿了这取笑他?这回叫他嘴上得了理回来倒也好,就怕到时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就是,先帝托孤小陛下于他,如今啊,他就是比老祖宗还厉害的人物,你就算是得罪了那姓李的老奸贼,也别得罪他啊。”
那人仍旧气得作抖,他骂骂咧咧道:“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做派,怎么,张公公当了这么些年的掌印也没他这样威风,不知道的以为他今个儿当的不是掌印,是皇帝呢!”
他们赶紧拿了月饼堵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越说越过去了!叫人听见,你真嫌命太长了......”
*
自从那日奉先殿时飨过后,先帝的嫔妃们见过楚凝之后都觉好奇,好些个往慈宁宫跑了几趟。
这些嫔妃们有些膝下有皇子,有些有公主,皇子因还未到年纪,尚不曾去封地,公主因为未到年纪,也不曾建府亦或是出嫁。
总之整个后宫,现下就剩了小孩和女人。
几个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是小皇帝了。
楚凝看得出来,那些人心里头多少有些自己的心思,但她只装做不知,有些事情知道多了,麻烦也就大了。
她现在该知道的就是,天大地大,长仪公公最大呗。
其他人心里头就算有心思,那也要不了她的命,但长仪万一再让她来一次为先帝殉情呢?
旁的不说,这些嫔妃生得各有千秋,楚凝平日闲来没事,就当和漂亮姐姐说话打发时间。
上次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不想还好,一想起来,闲来无事时,脑子里面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去想。
楚凝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倒霉,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穿越,然后还有阴晴不定的太监在身边造成不定时的威胁,但有时候又觉自己运气挺好,至于缘由,能活着就是极大的运气。
她命如此,福祸相依,有时倒霉透顶,但透了顶后没顶可透了,又觉得其实没那么倒霉。
她是家里头的第二个孩子,头上有个姐姐,只可惜,爸妈重男轻女,生她的时候一心想要个男孩,结果生下来的时候是个女孩,于是没有长把的楚凝自然被他们嫌弃。
他们在城里头做事,带着两个孩子吃力,便把楚凝丢给了外婆带。
楚凝会觉得自己倒霉,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个男的而倒霉,是因为她爸妈不是东西而倒霉。
不过,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外婆不重男轻女,待她很好。
外婆从前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长大,后来两个孩子大了都离开了她,楚凝妈把楚凝丢给了外婆,外婆很生气地把楚凝接了过去。
不过,她生气不是因为楚凝,而是因为楚凝妈和楚凝爸。
她一个人都能带大两个孩子,短不了她们吃穿,将他们好好带了大,现下他们夫妻俩倒好,还养活不了两个女娃娃吗?
外婆又气又委屈,一个楚凝,她咬咬牙养得起,她就是心疼孩子年纪小,被爸妈丢给了她这把老骨头,孩子小,得跟着她遭罪。
可她是个极乐观的人,从来没有在楚凝面前说过这些话,这些道理,是楚凝长大懂事后,自己悟出来的。
随了外婆的乐观,楚凝觉得人不会那么倒霉,就像是现在,即便穿越了,她好歹还是个太后呢,就算那个死太监是个不小的威胁,说不定那天就把她噶了,但好歹现在还有讨好的余地呢,她也没有非死不可。
她死前虽然没吃到心心念念的小蛋糕和麻辣烫,但她现在也可以自己做呀。
她不但能做麻辣烫,上点技术还能做火锅烤肉呢!
上帝是残忍的,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吃好睡好,这还有啥不好?就这样想着,楚凝又给自己哄得开心了。
那头新帝登基,重设恩科,刚过完中秋,朝中又迎来了清晖帝在位期间的第一次秋闱。
或许长仪也在忙着秋闱科举的事,楚凝也有好些天没见过他了,他不往慈宁宫来那更好,楚凝猴子称大王,乐得自在。
中秋过了之后,入了九月,天一下子就凉快起来了,宫中的花草树木开始枯黄,已经有了萧瑟的味道,硕大的紫禁城,长年累月的被这股萧瑟萦绕,小皇帝自从记事起,就已经习惯了这股独属于皇宫的味道。
这日在文华殿用过午膳之后,小皇帝动身往寝宫的方向回,然而却阴差阳错地走到了慈宁宫的门口。
今日长仪不在,他去处理其他的事情,跟在他身边的是司礼监的二把手,李秉笔。
太后出事后性情大变的事他也是听说了的,见皇帝走到慈宁宫的门口。
李公公见到慈宁宫,一时之间眼转心动,肚子里头马上就生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长仪如今风光,不就是因为小皇帝听他的话嘛,他就是趁着皇帝年纪小,蛊惑了他,但若是他这头能讨到太后的欢心呢?
本重孝道,皇帝年纪小,但少不得要听太后的话,太后支使皇帝,难道还怕他不听吗?他若不听,文武百官正愁没法子去控制皇帝呢,用孝道压他,他也该喘不上气。
太后患了病,记不得从前的事,他率先在她面前编排了长仪,往后岂还用去看长仪脸色。
再说了,太后可是陆家的人,背后可是陆首辅。
往后他和长仪,谁给谁摆手作揖那还真说不准呢。
长仪今日还不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公公垂眉问道:“陛下可是想去看望太后娘娘?既然路过了,不妨进去看一眼,否则到时候叫人知道陛下到了慈宁宫,却不进去拜见母后,怕多了些不好的说辞出来。”
小皇帝听到李公公的话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思索。
很快,他道:“公公说得不错,既都到了,朕是该进去看看母后。”
算起来,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往这个地方来了,来看一眼,免得落人口舌,说他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