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万相》恒雁三文鱼

39、蓝焰灼灼 我短暂

　　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窒息感让我再度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我身处海底之中……或许我仍站在陆地上，只是黑水淹没了天地后，这陆地也成为了海底的一部分。

　　我发现我被无尸扯断的手臂回来了，就连身体也变得年轻。

　　周身的黑水在涌动，无数修士的尸体如死鱼一般悬浮在其中。

　　他们有些人尚且完好无损，有些人已经被啃食的不成人形，肉丝、内脏和肉沫在海水中浮动。

　　有一个修士在黑水的带动下“翻了个身”，他刚刚背对着我的脸面向我……他的脸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吃剩一半的骷髅，我还能看到他头里剩下一半的脑子。

　　那些尸体逐渐消散，身上不时多出来一个牙印，每多出一个牙印他们就会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食。

　　或许这黑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水，而是无尸。
　　我身处在无尸组成的黑水里，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吃掉。

　　我站在尸海之中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只能对着这些尸体无声绝望。

　　谢蓝桉，你在哪？若你真的再也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突然我身旁的海水闪过一线蓝光，我听见一声好似妥协的叹息声，前方出现一片透明的流光瀑布无声流淌，瀑布后面好像有一个印照在地面上的光圈，光圈之中有一个小黑点。

　　一把剑从半空坠落，插进我身旁的地面，海水推动我的后背，将我引向那里。

　　我拔出剑握在手中，穿过瀑布后无数声音冲进我的耳朵里，它们大多是痛苦的、悲伤的，将为数不多的笑声掩盖过失。

　　“我为什么如此懦弱，如果我能更有天赋的话……”

　　“我失去了那么多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疯狂！道德究竟能给我什么！”

　　“我不想争斗！不想去拼！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普通日子，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往上爬！”

　　…………

　　好似世间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汇聚于此，我只不过是听了一会就被这些负面情绪压的胸闷。

　　我加快脚步离开这里，越靠近光圈，那个小黑点变得越大，最后我发现那是一个痛哭的小孩。

　　我走进光圈里，那些声音和海水全被隔绝在光圈之外，这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我面前坐在地上抱膝痛哭的小孩的声音。我蹲下身来，小孩察觉到我的动静抬起头来，我看见他眼上有一颗痣。

　　“盛。”

　　和当年躲在后宫角落一样狼狈的年幼的盛看见我便向我伸出双臂，“仙人，救救我……我愿和你一同破碎。”

　　盛抬起身子的时候我也看见他的左边的胸膛开出一个洞，洞里面有一颗黑色核心用连接周围的血丝立在中央，核心表面有流光流淌，还散发着一股尸臭味。

　　心底泛起一阵泪意，我没有去回应盛的要求，“盛，我要杀了你。”

　　盛听了我的话后表情变得更痛苦，眼泪大把大把的流下来，“不要…不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不想让母妃难产死亡的，不想和兄弟们争皇位，不是我让盛朝灭亡的，我也不想去做那些下流堕落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逼我的，要杀也是该杀他们！”

　　“是，那些让你受苦的人做错了，他们该死，但是你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凭什么他们能笑，我就得整日痛苦………”盛表情变得扭曲，一会狰狞愤怒一会痛苦哭泣，“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他们的，我就是……呃啊…我就是……不服，觉得不公平。”盛抓住我的衣袖，可他的手穿过了我的袖子，最终他崩溃大喊：“我只是想轻松的笑出来！”

　　“…………”

　　“救救我仙人！我不想再痛苦了，我想死，可我连死都得不到……”盛跪下来求我，“仙人救不了我就杀了我。既终有一死，我希望由仙人来送我死，让我的灵魂解脱。”

　　我无言，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只是双手握紧手中的剑朝无尸核心用力刺去！
　　“锵！”

　　无尸核心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和剑尖撞击在一起，雾气将我脸部和脖颈割伤，离它最近的双手更是被削去一些肌肉。雾气将光圈掩盖，这里变得真正一片漆黑。

　　我不能停下，不能退缩。

　　“呃！仙人……！”

　　无尸核心被撞击连带着盛也感到剧烈的疼痛，他痛的瘫倒在地，我顺势跨坐在他上方更用力的往下刺。

　　盛颤抖着伸出手臂，他幼年的手臂不够长，手只能碰到剑身。他双手紧握剑身，不顾被割伤的双手和我一起用力将剑尖压向无尸核心！

　　无尸核心长出黑色的石质枝蔓顺着剑身延伸到我的手臂，逐渐蔓延到其他身体部位，要看着就要蔓延到我心脏的位置，盛大喊道：“仙人快放手！你会死的！灵魂一旦死亡你将再不入轮回！”

　　“事已至此我怎么会放手！起码……起码要给你个机会，一个在冥府受完惩罚后有下辈子能笑出来的机会！”

　　我已经因为无尸痛苦、失去了那么多，无尸核心近在眼前，这可能是唯一击破它的机会！

　　枝蔓生出其他细小的枝蔓深入我的体内，蚕食我的生命力，我顿时疲惫不堪，可谓奄奄一息。此时我听了一些声音，不是那些痛苦的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而是阿生和无尸他们的声音！

　　阿生：“枫凌你快起来啊！你不要死！”

　　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发出声响，我听见阿生吐血的声音。

　　无尸：“该结束了。”

　　“休想！”路安染似乎和无尸打了起来，“你个邪物才该结束！”

　　无尸：“来一个死一个，乖乖成为食物就不会痛苦！”

　　路安染：“死一个死百个又如何！我们还能站出千个万个人将你追杀直至大道湮灭！大家都听我指令，列阵！”

　　我听见很多声音，熟悉的，不熟悉的。

　　秦济淮：“你吃了我们那么多同伴！吃了我师兄，就算今天搭上我的魂魄也要杀了你！”
　　桑摇：“我来助力！”

　　“还有我们！大家都别慌，听路安染大人的指令重新列阵！定要把这邪物拉下冥府炼狱！”

　　“是——！”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和敌人战斗。

　　“报仇不一定是一个人的事，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到时候你一声令下，谁不帮你这个忙？”

　　“如果大家不帮我呢？我孤军奋战地拿小树枝戳人家肚脐眼啊？世道会变人心会变，今天你和我好明天我就可能和你翻脸。”

　　“起码，老夫是站在你这边的。”

　　不知为何我想起以前和谭老头说过的话。

　　报仇可能是一个人的事，但拯救世界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不要害怕戚槐商，你不是孤军奋战，你要击破无尸核心，给大家创造机会！用力！用力！

　　“用力啊——！”

　　我拼尽全力，抵上灵魂破灭的风险和攻势更加强力的无尸核心对抗。
　　不够…还不够……

　　在另一个界面战斗的大家的声音开始变弱，我听无数倒下的声音，路安染大骂着无尸的祖宗十八代带着其他人填补空缺，及时被无尸吃掉半个身子阿生也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和无尸战斗。

　　无尸：“你不过是天洞的弃子，不如与我等融合向天洞复仇！”

　　阿生：“呃啊…！要让我和你们这种邪物融合不如让我灰飞烟灭！你们只会游离在寰宇里没有归处！弃子又如何？！我有人要！”

　　我有人要……有人在等我，我也有人要等。我必须成功……如果有其他的力量…如果能有一个奇迹……！

　　“灼烧。”

　　突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火

　　花……一个蓝色的…火花。

　　火花在剑尖一闪而过，当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的时候火花再次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像烟花一样绽放……黑海里所有的角落都燃烧起蓝焰，黑水被它燃烧到翻涌沸腾，发出刺耳的尖叫。

　　蓝焰将我和盛燃烧，意外的是我没有任何的痛感，有的…只是从未有过的舒畅和温暖，体内的无尸毒素和被无尸同化的部分似乎全部被灼烧灭亡。
　　“咔嚓。”

　　无尸核心随着蓝焰的蔓延和灼烧在碎裂，我和盛趁机一起用力，与蓝焰一起将无尸核心彻底击碎！

　　无尸核心的碎片被蓝焰燃烧殆尽，而失去了无尸核心禁锢的盛的灵魂开始消散成粒子。

　　盛笑的很温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笑的最开心的一次，他在为自己的死亡开心。
　　无命有春，来世再临。

　　盛笑道：“仙人，谢谢你……我终于能去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了。”

　　“…………”

　　“若是能再世为人，我……一定能真心实意的笑出来。对吧？”

　　“嗯。”

　　“如果能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不需要来世，现在你不就正在真心实意地笑着吗？盛子珘。

　　盛的灵魂粒子随蓝焰一起跳动飘舞，最终消失于现世中，而在灵魂消失的一瞬间蓝焰的火势蔓延到将整片黑水领域，黑水的尖叫声达到最高音。

　　黑水迅速沸腾蒸发，海底地面崩溃出一个大洞，我跌入洞中迅速坠落到蓝天中。

　　耳边风声呼啸，我从高空往下坠落，抬头看见上面是还在挣扎涌动的黑水，蓝焰将黑水蒸发出一个个大洞，露出本该在那里的蓝天。

　　我从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坠落过，下面的神州我可以说是看到了一大半，山川大海全都是平面的，而我也看到了此生可能再也看不到第二次的绝景——蓝焰将我们所处的星球燃烧，我坠落所经之处皆是蓝色。

　　坠落着，直到世界变蓝。

　　触碰到我的蓝焰温暖柔和，而触碰到无尸的蓝焰变成这世上最危险最强大的火焰，将无尸和黑水通通燃烧毁灭。

　　看着憎恨的无尸的毁灭我前所未有的爽快，此刻我便是世界上最痛快的人！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御剑飞行从来不敢飞太高的，因为我……恐高啊！

　　现在让我从高空坠落已经把吓没了半条命，我一时间惊慌失措，本命剑怎么都召唤不来时我才想起来本命剑在崇扇秘境的时候就丢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飞行法器，我没有被无尸杀死而是从高空坠落摔成肉饼而死，这也太悲催了吧？！

　　“柴小子就是柴小子，中看不中用！”

　　我突然听见了谭老头的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我看到离我最近的通天柱那里传来一阵冲击，将我往恢复原样的寰天河那里送去。

　　寰天河感应到我飞来，分出一条支流将我接住，我顺着支流像滑雪一样向下滑行，在滑行过程中我好几次差点摔倒或是滑出支流的范围外，是寰天河又伸出条小水流将我护住，小水流还“亲”了一下我的嘴，然后它一直将我护送到地面上。

　　我正巧落在路安染他们所在的战场上，赶上走投无路的无尸被蓝焰灼烧的场景。

　　无尸被蓝焰灼烧到再没有人形，挣扎的向天伸手企图向天外的无尸寻求支援，可以他的声音还没叫出口就被蓝焰彻底燃烧殆尽，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在场众人皆是懵懂的，他们似乎没有明白为什么他们在拼死战斗的时候世界突然被蓝焰包裹灼烧，还帮他们把无尸给杀了。

　　率先回过神来的秦济淮看见了我，擦了擦眼睛确定没看错后冲过来抱住我。

　　“是师兄！师兄回来了！！！”

　　大家被秦济淮的声音吸引，一同看向我。

　　路安染一身狼藉，一只眼睛紧闭着，应该是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无尸刺瞎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不是被吃了吗？！”

　　我不着调的笑道：“我是谁啊？我是杀不死的小强，撵不烂的水，戚槐商啊！”

　　路安染突然气恼地举起拳头要朝我打来，我条件放射的举起双手挡住脑袋，可我没被拳头打到，而是被路安染紧紧抱住，她再没有刚才的坚强勇敢，哭着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一个亲朋好友了！”

　　我愣了一会，回抱住秦济淮和路安染，“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桑摇走过来问道：“师兄，这些火焰，还有你突然的回归……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松开秦济淮和桑摇，看向周围的一切，火焰将无尸燃烧，也将藏在灵力里的无尸毒气燃烧，毒气被烧成点点星光，最后消失不见。

　　被毒气毒害到枯萎死亡的大地焕发生机，相处新草绿芽，黑色的海水变回蓝色，天空上的黑海也消失不见，阳光透过蓝焰倾撒下来，和泛着金光的通天柱一起照亮世间。我看见阿生跪坐在一旁地上，他怀里濒死的师兄和那些尚未死亡的人们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口都在愈合。

　　我伸出手和周围还未完全燃烧完的蓝焰“交握”，蓝焰在我手中跳动，好似在回应我。

　　我想起刚刚亲我的水流，无奈笑道：“大概……是谢蓝桉和寰天河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