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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

  •   罗湖岸市春夏之际降雨频繁,拢共没几个晴好天。一年之中到了五月,还会开启长达四个半月“漫长”雨季,很容易连着数天雨幕连绵不绝。
      这不,今天。
      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唐朦站在厨房里关火装盘,刷锅刷碗,清理做饭所用器材。再洗净手,端起几个餐盘,没有走出厨房去往餐厅,就近吃饭。
      光面大理石方桌上,随意陈列着几道男人喜欢吃的菜。什么清蒸比目鱼,香煎比目鱼,莴笋山药炒虾仁,玉米排骨汤……再加上一碗米饭,一碟凉拌土豆丝,就是今日唐朦所做的下午餐。
      唐朦的餐桌礼仪很好,不扒拉菜不越界,吃饭时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顶多吃到或硬或脆的食材时有一点咀嚼声。
      早年他吃饭不慢,经常不动声色间迅速扫荡一空,结束用餐。这是学生时代和时间赛跑遗留下的“病症”。
      刚跟傅文清在一起时,傅文清发现过,特意板正他的毛病,让唐朦不要那么快吃完,不然容易积食或胃难受。
      唐朦用了很长时间尝试改变,到现在颇见成效,他已学会慢慢咀嚼。
      棕色木筷夹起一块鱼肉,卷着米饭送入口中,他低眸咀嚼,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唐朦看着盘中鱼肉所剩无几,发了会儿呆,神情间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茫然,耐人寻味。
      雨幕不停,屋内没有声音。男人单手撑住额头,眉头紧皱,他脸上的表情是挣扎。
      幻觉一般的冰薄荷味忽然萦绕着他,萦绕着他与气味主人的记忆。唐朦看见一道人影,挽着袖口一边抬眸,一边向他走来。
      那人肩宽高挑,长腿瘦腰,上身咖色条纹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系到领口,黑色皮带,修身稍宽长裤。走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腰,揽着他,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低头和他说,比目鱼如何做不会油腻的办法,解决他因过往发挥不稳定生出的苦恼。
      那股清凉的微苦之味偶尔攻击性太强,侵占他所过之处都每一处空气,占据他周身味道。
      唐朦在他怀里,傅文清从身后抱住他,好几次,他都有一种隐隐的错觉,好像他想要吻他。然而他没有,傅文清没有,男人抱着他说话,同性带来的简单拥抱比□□时强刺激存在感强烈,格外让他不适。
      傅文清或许有所觉察,他抱了一会儿唐朦,自然地松开手,站在唐朦身旁,起手做饭驾轻就熟,侧颜平静中轻松,让人从中可以看出,此人会做饭。还可能,善于做饭。
      不多时,男人娴熟装盘,让唐朦品尝。
      那是什么味道呢?现在让唐朦回想,他竟想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他只能想到,第一口,不是鱼的味道,是傅文清身上的味道。
      它随着牙齿咀嚼,爆开在唐朦口腔。等唐朦夹了第二口,好像才真正品尝到香煎比目鱼本身的滋味。
      唐朦撑住额头的手慢慢下滑,捂住眼睛,姿势僵硬。良久,他放下手,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起身收拾残局。
      处理剩菜,擦桌刷碗,洗手离开。
      他将跑步机速度调到最低,在上面走路,充当散步。
      男人看向落地窗外,青绿水色迅猛滂沱,仿佛再过一夜都不会有结果。晚上关了灯,唐朦平躺在床,不出所料,头开始疼痛。
      从去年秋天起,唐朦就落下雨夜天头疼的毛病,它不是时时来,然而却次次痛。
      无法忽视的阵痛牵动着神经,又仿佛牵动人心,有时让他分不清,自己痛的因是疾病,还是旧伤不愈。
      唐朦翻来覆去,躺在床上烙煎饼似的总是翻身,他拉上被子蒙住头,手机铃声响在黑暗中。男人霍然起身,目光有激烈情绪转瞬而逝,嘴唇紧抿。
      柔和乐声伴随潮鸣不息,悠扬长久,如水抚平。唐朦面色如常,掀开被子下床接起电话。
      “朦朦。”
      打来电话的是傅文清。
      男人音色无比熟悉,隔着手机有些许失真,不知不觉间将唐朦内心深处说不清的翻腾掩埋平息。
      “我看罗湖岸下雨了。”
      “嗯,还没有停。”
      唐朦音色稍平,天生声域低一些,还有一点微柔。当他刻意平静时,说话间极容易显得过于平静,在有心者耳中露馅。
      傅文清沉默片刻。他没有戳破唐朦,轻轻地:“你要来弥芸市吗?这里没有雨季。”
      “……不了。”唐朦听说过这个城市,它一年四季如春,鲜少有大雨,更不会坠雨过夜。如果传闻所言非虚,听起来的确是一座适合目前唐朦的城市,唐朦弯起嘴角,眼神望向床头他和傅文清的合照,不过须臾,嘴唇颤抖,他用力而轻飘飘地:“这里挺好。”
      接着,他没有给傅文清任何说话机会,略微扬起声调,似含抱怨非抱怨,近日和傅文清说话难得透出一点柔情蜜意。如果不看他表情的话,仿佛只是情侣间一点小情趣:“你,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忙没有别的。”傅文清低声回答,会议室落地窗映出他身影。男人衬衫西裤,一排纽扣扣到最高处,手腕处袖口严实,若隐若现半截腕表,与夜景长灯交相辉映,冷调音色口吻亲昵:“今天好好吃饭了吗?别随便对付,不想做可以叫阿姨。”
      “嗯,吃了,自己做的。最近给阿姨放了假,有点想一个人生活。”唐朦一想起餐桌上那两道比目鱼,嘴角弧度再也勉强不下去,他捂着听筒深吸一口,再松开,继续和傅文清说:“不过,你早点回来吧,我有点想你了。”
      “……嗯。”半晌,男人应了一声,他简单说:“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电话挂断,唐朦胸口猛烈起伏两下,扔开手机到沙发上。他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并膝坐下,仓皇狼狈。
      男人像是被迫展开四肢的小动物,被人类开膛破肚。求生欲让他得不到救助也没关系,超越常人的忍耐性会让他挣扎着想要苟活,仅仅有一丝体面。
      不知过去多久,唐朦呼出一口气,含着一抹微不可察、错觉般哽咽。他抬起头,脸色没有任何纰漏,唐朦从沙发上起身,摸黑走向衣帽间。
      他生得斯文俊秀,端庄挺拔,行走间每一步都极稳,散漫不懒惰。
      人有时总是会受环境影响。
      曾经一到雨季,唐朦经常会犯困,连带工作效率都会降低,只是上班时多有克制,不太明显,至今没有同事发现。
      如今有点不一样。
      唐朦拉开衣柜。
      他审视着衣帽间里悬挂的衬衫,开始思考。
      久久,取出一件。
      男人低下头,手微微抖,埋首深深地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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