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重生后飞走了》电饭宝

9、红毛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率先开口的是余听。
　　“异因？”他对上阳异因镜片后的那双眼，疑惑道，“培训结束了？”

　　阳异因走了过来，朝着余听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还没。是我请了假，想着能不能来送送你，”他看了眼余听握着拉杆的手，“想不到，刚好赶上。”

　　直到自己的位置在不知不觉间被挤开，阳越彬才从先前怔愣的状态抽离开来。
　　看着横档在余听身前的阳异因，阳越彬下意识就皱起了眉，语气也变得不大好：“你培训能随便请假？”

　　“不是什么大事，后续补上就行。”阳异因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仍没从余听身上偏移分毫，“小听哥，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如果发现还缺什么就call我，我给你补上。”

　　余听朝着他弯了弯眼睛：“好，谢谢你。”

　　车站的时刻表开始轮换，候车区已有不少提着行李箱的人零零散散地站了起来。
　　阳异因偏头看了眼大屏，又朝着余听的方向走了几步，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开口：“你都抱过他了，那么看在我特意请假来的份上，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拥抱？”

　　闻言，余听动作一顿，看向阳异因的目光也透出些疑惑和无奈。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同样往前几步，在阳越彬陡然拧紧的眉头和阳异因瞬间亮起的眼神中，给了阳异因一个轻轻的拥抱。

　　“谢谢你来送我。”余听松开手，抬头看着他，“好好培训。”

　　阳异因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有一瞬间的紧绷。

　　在怀中身躯靠近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地回以一个更深、更久的拥抱。

　　只是他的念头刚一闪过，这个礼貌性的拥抱便戛然而止，只剩下鼻尖前还没来得及被带走的淡淡香起。

　　阳异因垂眸看向余听，嘴角弧度加深些许。

　　“好。我很快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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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异因坐上高铁的同一时间，余听也拉着行李箱出了车站，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大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余听在车站外的小树旁靠了会儿忍过晕眩，又把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上了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
　　车内的人多，窗户也有一半关得死紧，浓浓的汽油味和饭菜味与车上乘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搅得他有些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载满乘客的大巴车才缓缓沿着道路前进。

　　为了避让行人而走走停停的车让他有些发晕。余听只能一面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一面在心底倒数着时间来抑制住逐渐往上升的晕眩与无力感。
　　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到目的地了。

　　慢慢的，车速终于恢复正常。余听将身子往旁边微微侧了侧，借着车窗外吹来的凉风压下自己的不适。

　　七八个站牌过后，余听提着越发沉重的行李箱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刚一站稳，大巴留下的那股子刺鼻的灰黑色尾气就呛得他打开了手里一直准备好的塑料袋。

　　但余听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好几分钟也只是让发红的眼角挂上了几滴眨眨眼就能往下滚的泪珠。

　　他撑着树干缓了好一会，这才拉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黄泥土上走着。

　　也许昨夜刚下过雨，脚下的黄泥土有些湿润，因此行李箱的轮子没滑几下便有些拉不动了。

　　余听没法子，只得用发着酸的两只手提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好不容易才在一棵大树下找着了三三两两聚一块的团队。

　　“余先生，这儿呢！”

　　率先跟他打招呼的人叫程勇，高高大大的，人也热情，是节目组临时安排给他的生活助理。
　　见余听有些吃力，他直接三步作两步地跑上前来帮着提起了行李，顺手颠了颠：“东西带够了吗，要不要再去旁边的便利超市买点儿？”

　　“带了挺多，我差点提不动。”余听温和地朝他笑了笑，又瞥了眼树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呢？”

　　程勇努努嘴，黝黑的脸上闪过几分不屑神色：“有个嘉宾架子大得很，嫌这环境不好不乐意拍，这会一群人在里头劝他呢。”

　　闻言，余听轻轻拧起了眉。
　　节目组对每天的拍摄时长都有规定，这样一耽误，晚上必然要开夜车了。

　　“要不是资金不足，也不至于找这种小牌大耍的东西，”程勇不耐烦地抹了把额头，“我进去瞅两眼，你在这歇会儿。”

　　天边的晚霞逐渐包裹了整个落日。
　　余听往里头闹哄哄的超市看了眼，淡淡道：“我和你一起。”

　　镇上不比城里，说是便利超市，其实店内简陋的陈设和狭小的空间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余听抬手轻轻扇走扑面而来的霉味，努力垫着脚往人群中间看，却只能瞅见一颗染着红得发亮发色的脑袋。

　　......倒是和阳越彬那头绿毛有异曲同工之感。

　　正想着，那人粗犷张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说我违约，我还要告你们诈骗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你们摆出来的宣传片一样？老子还拿的单人台本，凭什么一个人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干两个人的活啊？！除非酬金翻倍给我，不然这事没得商量！”

　　“嘿我说这人......”程野是个沉不住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往前走。

　　余听眉心微跳，伸手拦住了他：“算了，我看他不是个好......”

　　“那边那个白脸的，对，就你！”余听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行李箱上的红毛男就腾地站了起来，“你和你旁边那人搁那嘀咕什么呢，以为我听不见是不？”

　　被他指着的自然是余听和程勇。

　　不过余听尚未作出反应，身边的程勇便先涨红了脸，眼见他就要冲上去替余听跟对方争个高低时，后者的语气又在此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余听，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调扯得比原先高，但其中气焰已然是收敛了许多。程勇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个圈，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点微妙的不爽。
　　于是他转过身看向余听：“你们认得？”

　　余听皱了下眉，没说话。

　　而旁边的围着的人群见状，都自发往旁边站了站，看向余听的眼神中颇有几分得见救世主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的矮个胖子走了出来，堆笑着朝余听开口道：“这位就是小余先生吧？我听导演提过您，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哎哟，这话说回来，既然你们认识，要不也帮着我们好好劝劝他？毕竟大家的进度都绑在一块儿，也不好一直这么拖下去不是？”

　　于是便利店内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

　　说三个人倒也不全面，因为程勇的半边身子虽已经站在门口，却还维持着回头的动作不肯走，像是生怕细胳膊细腿的余听被那人高马大的红毛怪给欺负了似的。

　　直到余听朝他安抚地点点头，程勇才皱着眉走远了些。
　　不过身子仍然是朝着店面，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冲进去当保镖的模样。

　　店里，红毛率先开口道：“挺巧啊。”
　　他比余听高出两个头，轻松就能看见余听头上的小发旋。红毛瞅着那两根翘起的发丝，意外觉得自己此刻心情也不算太差。

　　但余听的心情却与他相反。
　　路上奔波了几天，他本就不舒服，工作上的“同事”还不配合，加上对方还是......

　　余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情绪。

　　早些年崔失云在除了做房地产生意外，还接手了一家小型娱乐公司，而他也或多或少的和公司大多数艺人打过照面。
　　这红毛就是其中之一。

　　同公司里其他不温不火的艺人对比，就数这嗓门最大，个性最张扬，长相也最具有攻击性。更叫他难忘的是，只要自己去公司找崔失云，总能在公司的任意一处地方碰上他。
　　简直就像故意守在那等着自己似的。

　　一来二去，想不记住那张脸都难。

　　只是余听虽然记得他的脸，却没记住他的名字，此刻只能礼貌地点点头：“你和崔失云的公司解约了？”

　　“是啊，”红毛耸了耸肩，“还在那呆着，我不得饿死？”

　　余听淡淡一笑，心想这倒是实话。
　　崔失云只注重眼下的利益，没什么大的经商头脑，收益被亏损追着尾巴跑已成了常态。加之他对艺人管控极其严格，各类活动都框得相当死板，即便接不到影视剧本，也不允许公司艺人参与真人秀一类的节目。
　　久而久之，公司里那些收入一年不比一年的艺人便如同流水线里被生产出来的毫无生机的产品，领着微薄的死工资，靠着副业去填补高昂的违约费。

　　余听没有叙旧的心思，也懒得去想对方是怎么从那狼窝逃出来的，直截了当问道：“为什么拒绝拍摄？”

　　红毛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却是答非所问：“你是工作人员还是嘉宾？崔老板居然舍得你出来......难道你和他分手了？”

　　“这是我的私事。”余听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配合，我再去请节目组的人来和你交流。处理违约的相关事宜，他们会比我有经验。”

　　“哎哎哎，干嘛呢！”红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着急忙慌开口，“我也没说不拍啊，你急个什么劲儿？”

　　握着自己的手力气不小，扣在腕骨上有些疼。
　　余听拧起眉，眼神逐渐不悦。

　　好在红毛还不算太看不懂脸色。
　　他摸了摸鼻子，很快将手放开，只是出口仍是答非所问：“你不会真是嘉宾吧？——哎哎哎，别走啊，我就是觉着......他们骗我来这么荒凉的地，又偏偏把我一个人排外头，让我一个人割一个月的猪草、挑一个月的大粪、喂一个月的牛......哪有这种事啊？”

　　没等余听说话，红毛又扬了扬下巴：“这样吧，我来都来了，也不想跟他们扯皮了。只要节目组找个人跟我一块儿拍，别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后面当备胎，那我也捏着鼻子继续录了。”

　　余听微微蹙眉：“台本早就随着合同一起发邮箱了，节目组肯定也都准备好了营销词条。再重新组队并不现实。”

　　红毛仍然是一副肆意的模样：“也不用重新找什么大明星啊，反正我拿到的台本是个炮灰，那我的搭档也陪我一起好好当个陪衬不就好了？这应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余听安静听他说完，平静道：“听起来，你已经有了人选。”

　　“我听说这节目组经费不足，还请了两个素人来凑人。说起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吧？”红毛凑近了些，“我跟那几个人都不熟，在一起别扭，咱们好歹认识，看在你那不知去向的前任份上，要不咱们就勉强凑个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当然是搭档啊！”
　　“只要你答应，我的那份酬劳再跟你六四分！哦，三七也行！”

　　红毛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怎么样，看在钱和旧相识的份上，要不要帮我这个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