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医院 当然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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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听——！”
随着阳异因变调的嘶吼，余听扑通一声坠入了海中。
咸湿的海水没过头顶，又不断涌入鼻腔，激起一阵又一阵冰冷的的痛。
但余听的神情却格外平静。
浮浮沉沉间，他看见船上的火光几乎烧穿夜空，被烧断的残骸接二连三地砸入海面，像一颗又一颗焦黑的流星。
阳异因就伏在船边，张牙舞爪地朝他挥着手，面容扭曲，大喊着一些他早就听不清楚的话。
双眼被海水冲得胀痛发涩。余听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心，闭上了眼。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没就此隔绝。更远的情景不断从眼前闪过，只是画面模糊，像一张又一张被水泡烂的纸页。
直到一张纸页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也是他和关扬锋约定出游的日子，阳光慷慨地落在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上，让拉杆都熨上一层暖人的烫。可他一心都是阳异因惹上的麻烦，匆匆就和关扬锋道了别。
可这一回，身下起伏的浪潮却把他的视线冲到了很高的地方。他忽然看见关扬锋在他转身之后并没离开，而是神秘兮兮地摸出一个信封塞入箱包的夹层，又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低低地说了句话。
但余听听不见。
海水早就灌满了他的双耳，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浪潮翻卷，把他的拽向了更深更冷的地方。意识溃散的边缘，余听不自觉向那个逐渐黯淡的画面伸出了手。
你当时，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冰冷，力道却大得骇人，几乎要把他的腕骨生生捏碎在皮肉里。
好痛！
余听拧起眉，在混沌中勉强掀起眼皮。视线里只有一团深色的轮廓，正劈开浪潮向他逼近。
不能......不能再被抓回去。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可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攥得更紧，紧接着，另一只有力的手掌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往上猛地一提。
“唔、咳咳......”
体位的骤然变化让余听止不住咳嗽，肺部也跟着传来难以忽视的痛感，他尚未来得及辨认眼前人影，一片冰凉的唇便先压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嘴。
余听浑身一僵，几乎涣散的双眼终于聚焦——一头夺目的红发近在咫尺，像唯一一团没有被夜色吞没的火。
关扬锋......怎么会是关扬锋？
紧接着，一口温热的气流从对方唇齿间渡了过来，缓慢而坚定地地灌进了他的咽喉。
余听呛了一下，本能就想往后缩，但那只扶在他腋下的手却猛地转向他的后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地把他扣住了。
这口气渡完后，关扬锋把他往怀里一揽，一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一手奋力地破开水面，朝着头顶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游去。
哗啦——
翻涌的海浪在他们头顶炸开。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在余听的肺部搅起一股剧烈的疼痛。
“咳咳咳、咳咳......”
浑身冰冷，余听甚至连捂住嘴唇的力气都耗尽了，只能虚弱地倚靠着关扬锋，爆发出一阵带着浓重腥味的猛烈咳嗽。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身侧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把他抱上游艇的力道却极稳，余听艰难地望向关扬锋，正对上了后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余听知道自己这会儿必然狼狈到了极点，但关扬锋的样子也不算多好：嘴唇冻得发紫，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不知道在这片海上划了多久，又游了多远。
可是，怎么可能呢。
漆黑一片的夜里，一望无际的海中。
一个渺小的人，怎么可能找到另一个渺小的人呢。
余听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涌出来的却只有带着铁锈味的海水。
在关扬锋惊惧的目光里，他的眼皮逐渐沉重，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
这一觉，余听睡了很久。再醒来时，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刺着脖颈，发出细微的痒。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余听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挪到了一旁。
关扬锋以一个机器别扭的姿势趴在病床边，不知在这守了多久，那头向来张扬的红发像是被海水冲走了大半生命力，显得黯淡又杂乱。
余听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久未进水的咽喉干疼沙哑，冰凉的空气被吸入喉管时，便先让他爆发出一阵闷闷的咳嗽。
关扬锋立刻醒了：“余听？！”
他没管那把被踢翻在地的椅子，弯下腰轻轻拍着余听的背，发红的双眼里满是担心：“别乱动......医生说你呛水严重，肺部也有点感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先喝点水？算了算了，我先给你按铃叫医生......”
余听双手不自觉抓着床单，忍过肺部传来的一阵刺痛，片刻后，他抬起那双咳得泛红的眼，在一片模糊的水光中勉强望向关扬锋：“要、要水。”
“我给你拿，”关扬锋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拿起床头的杯子凑到余听跟前，“慢点，别喝太急。”
余听微微张嘴，含住了吸管。
他这会儿吸东西还有些费力，几小口过后就开始眩晕，好在这几口水暂时压下的咽喉里的闷疼，也让胸腔跟着好受了许多。
关扬锋始终关注着他，见他稍一偏头，立刻就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挪开了：“先别睡，再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话音刚落，门便被值班医生轻轻推开。
医生走到床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翻了翻病历，然后把听诊器贴在余听微微起伏的胸口。
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了过来，余听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医生凝神听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再呼气。”
余听攥紧被褥，照做了。可随着那口气缓缓吐出，胸腔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又再度涌了上来，逼得他微微偏头，又咳嗽了好几声。
“吸入的海水太多了，恢复得有点慢，炎症也还没完全消。”医生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不过情况比前几天好些了，至少没再发烧。这几天好好休息，多观察观察，争取月底前能出院，这样也能好好过个年不是？”
关扬锋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医生，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余听愣愣地听着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有些怔愣。
过年......快过年了吗？
在他的感知里，时间还停留在那个被海水淹没的夜晚。这一切发生得太密集，结束得又太匆忙，像是一场忽然醒来的漫长噩梦。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愣神，关扬锋伸手替他掖紧被角，哑着嗓子开口：“余大善人，再昏迷下去，你真的就要在医院里过年了。看在我把你救回来的份上，你能不能对着我买的那堆年货发发善心，别让它们一直被留在购物车里，连个被你吃掉的机会都没有？”
余听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轻声问：“你没休......咳......”
声带的震动让喉间再度泛起隐隐的痒，余听轻拧眉心，抬手按了按胸口。
关扬锋见状，立刻把杯子重新递了回来，嘴里还不忘回答着他：“你这样子，我哪里能放心休息？余听，当时海浪那么急，你为什么要跳下去？你知不知道，当时但凡再晚一点点捞到你，你就......”
话到最后，他没完整说得下去，深吸一口气，狠抹了把眼眶。
余听这会儿还很虚弱，再没多少力气说话，只能略微抬起冰凉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那只稳稳托着杯底的大手。
“想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关扬锋动作一顿，努力朝他扯起一个笑，“这就说来话长了。等你精神好点，我再慢慢和你说。”
“至于其他人，”关扬锋把杯子重新搁回床头柜上，“烧死的烧死了，淹死的淹死了，失踪的失踪了。那群贱人都是恶有恶报，不值得你耗神去想。”
说着，他起身把窗帘拉开了些。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余听过分白皙的脸庞上时，关扬锋的眼中才有了些许从前的活力。
“这些日子，我可是把楼下的椅子都坐了个遍，知道哪把椅子坐着最舒服，哪一处阳光落下来时刚刚好。等你再恢复一点，我再陪你去楼下散散步，行吗？”
余听微微偏头，迎向那面被阳光灌满的窗。
旭日初升，金黄的阳光洒向各处，把他苍白的皮肤覆上一层温柔的光泽。
他淡淡一笑，有些吃力地开口：“关扬锋，我记得你的假期早该结束了。”
肺部隐隐作痛让他这一句话说得并不顺畅，还带着隐隐的气喘声。
关扬锋听了，立刻就紧张起来，先凑过来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又拎起桌上的杯子倒满了温水。
确认他没有太大的不适后，关扬锋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闷闷回复道：“结束就结束.....你这离不了人，我也不放心再让别人来照顾你。”他摸了摸鼻子，“倒是你，这么久没出现，要不要给你的粉丝们报个平安？大家都在等你，都很担心你。”
余听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圈，漂亮的双眼里满是疑惑：“......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关扬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嘀咕道，“你的烧都退了，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他收回手，伏在余听身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是因为很多人喜欢你啊，余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