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坠海 谁要跟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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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几碗热腾腾的饭菜被重新送了过来。
余听没什么胃口，就着阳异因的手草草吃过几口后就偏开了头。等勺子从眼前移开，他才拿起一旁的药片，就着温水吞服下去。
像是放弃了似的，乖得有些不像话。
阳异因唇角勾起，抽出几张纸巾压了压他的嘴角：“早该这样，是不是？”
余听没说话，手心向上，朝着阳异因的方向伸了伸。
阳异因看了他一会儿，低笑一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尼古丁就这么好使，比药还管用？”
余听接过烟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奇，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间，纤细的手腕一翻，把烟尾对准了阳异因。
“点上。”
阳异因望着余听骨节分明的手指，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觉得自己真是喜欢极了余听。尤其喜欢对方这副一边睥睨、一边又不自觉依赖自己的样子。
这样的人，本该留在他身边。
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阳异因终于不自禁吞咽了一下，然后近乎痴迷地圈起了余听的手腕，摸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替他点燃了那根烟。
“你试试。如果不管用，我再让他们送新的。”
缭绕的烟雾熄灭了火苗，也遮住了余听眼中的大半神情，唯独火光在眼底一闪即逝。
他垂下眼，没多少血色的唇含住烟嘴，很轻地吸了一口。
烟头明灭，一点微弱的暖光落在他的眉骨和指节，给他有几分病态的肤色衬出些许妖异夺目的艳，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溢出来，丝丝缕缕地向上缠去。
阳异因盯着他被烟雾晕开的侧脸，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余听微微向后一靠，修长的脖颈也随之露出过分漂亮的弧度：“想不想试试？”
阳异因凸起的喉结滚了滚，沙哑开口：“试试什么。”
余听淡淡一笑，指间夹着的烟一转，把滤嘴朝向他：“你不想吗？”
阳异因的视线从余听的指节一路滑了上去——纤细的手腕，白皙的小臂，还有从宽松领口下露出的那一截精致到晃眼的锁骨......
终于，他朝着余听的方向膝行过去，侵略般的目光也在几步间将余听身上各处爬了个遍。
最终，他重新望向余听手中的香烟，脖子往前轻轻一伸，在滤嘴处很轻地吻了一下：“我想要哥哥嘴里的，怎么办？”
余听眯了眯眼。
他收回香烟，牙齿碾磨着那根滤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随后，他勾起阳异因的衣领，把呛人的烟味尽数渡了过去。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生疏，却把阳异因呛得喉间发紧，可即便如此，后者也依旧没躲开，反倒追着余听的唇齿，将他的气息和那些未散的烟雾尽数吞到了更深处。
余听微微喘息着，逐渐开始招架不住，被攻城略池的唇齿很快失去控制力，只能微微张着，任由对方予取予求地在里搅弄，带出缕缕银丝。
直到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他才强撑着聚起力气，狠咬了一下阳异因的舌头。
淡淡的腥气很快漫开，但阳异因却并未退让，直到瞥见余听那双有些失焦的眼，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伸手扣住余听的后脑，指腹不轻不重地在余听柔软的后发摩挲着：“哥哥怎么不会呼吸？”
余听没回答。
他的眼尾还泛着薄红，整个人止不住地轻轻喘息着，唯独眼底平静得出奇。
直到阳异因再度欺身上前，他才伸出不剩多少力气的手，很轻地抵在二人的身前：“外面的人会听到。”
阳异因把他抱在怀里，很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脖颈。
若有若无的冷香扑面而来，阳异因又深埋下去，只觉整个人都要发疯了。
“哪有人呢，哥哥，”他蹭着余听的脖颈，贪婪地咬着眼前那一抹白得晃眼的颜色，“我怎么会让人偷听到我们说话呢？”
余听看着被烟灰烫出焦痕的被单：“是吗。”
烟头倏地亮起，又暗下去。
阳异因被那股带着冷香的烟灌得热了肺腑，沉了脑袋。他撑着身子，一把扯坏了余听手上的链条：“哥哥，我......”
话没说完，他的手臂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床足够柔软，人砸在被褥上也发不出什么声响，光滑的链条却顺着被褥滑落在地，发出暧昧的轻响。
阳异因皱了皱眉，很重地眨了几下眼睛。
视线中，余听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透出一股荒诞的美。
阳异因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就要去抓余听：“你......”
余听垂眸看着他，轻轻避开了。
阳异因的手狼狈垂落，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余听低头按灭烟头的背影。
“你说的不错，”余听说，“我的确一点也不喜欢吸烟。”
很快，阳异因闭上了眼。
余听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呼吸。
没停。
看来先前那碗粥里，放的并不是毒药。
余听微微皱眉。
这就有些糟糕。
阳异因身体强健，他从粥里匀来的迷.药分量也不多，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还有船里的那些人......
余听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眼神一暗。
几息过后，他翻出阳异因口袋里的打火机，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直。
刚才那几口烟他吸得太深，药力多少也波及到了自己，这会儿眼前隐隐发黑，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余听深吸一口气，俯身捞起地上那几条被阳异因强行拉断的链条。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下去。
嘀嗒。
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处漫出，顺着掌心纹路滴落在地。
余听深吸一口气，把手用力攥紧。
他放轻脚步，谨慎地贴在门口听了会儿动静。
门外很安静。
余听稍松了口气，缓缓推开房门，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小窗前。
海面一片漆黑，甲板上也空无一人，唯独探照灯透着些惨白的光亮，像一座即将被海浪吞噬的孤岛。
余听缓过一阵晕眩，小心地沿着掩体往外走，脚步轻得像只猫。
好在，这艘船并不大。
绕了小半圈后，他找到了通往下层的铁梯——那锈迹斑斑的梯子又窄又陡，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抓着扶手，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
好在，在寻死这条路上，老天对他总是格外宽容。
很快，余听在一间机油味极重的舱室前停在了脚步。
他看了眼周遭挂着的防爆灯，很轻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几桶标着易燃标志的油桶堆在角落，粗壮的输油管贴着舱顶往外延伸，发出厚重的震动声。
就是这里。
余听走进船舱，反手带上铁门，转动了门上的插销。
耳边，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震得他耳膜隐隐发麻，连带着胃里都隐隐泛起恶心，但余听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快步走近油桶，弯下腰，借着一旁的铁皮用力划开了油桶的盖子。
浓烈刺鼻的机油味冲出，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但却诡异地让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再咳下去恐怕会引来麻烦。余听神色冷静地握紧链条，再度毫不留情地往手掌处狠狠划了下去。
痛。
强烈的、足以盖过堆叠在他喉间痒意的痛。
余听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团起，塞进了桶口浸透。
油液冰凉又黏腻，在他的脚边滴了一地。
等手上重量越来越沉，余听才把衣服从桶子里拖出，轻轻搁置在一旁的粗管子上。
目之所及还有许多桶油，像一排排沉默列在角落的棺材。
余听依次给几个桶子划开口，然后一瓶接着一瓶地放倒在地。褐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在倾斜的舱底缓缓流向四面八方，像一滩又一滩刺鼻的鲜血。
慢慢的，油液漫过了余听的脚踝，将那片裤腿下的皮肤染成了浅浅的褐色。
余听垂下眼，从口袋中摸出香烟一把点燃，朝着那几桶油的方向尽数丢了过去。
哗——
火苗攀上舱顶，沿着管道与地面四处蔓延，余听拿起那根绑着衣服的撬棍，在刺鼻的味道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手掌似乎被烫出了泡，头也被烟熏得越来越昏沉，但余听却没停下脚步。他咬牙保持着清醒，用燃烧着的衣物点燃了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冲天的火光中，浓烟似乎化成了索命的恶鬼，一点点吞噬包围着眼前的一切。
余听弯身咳嗽了好几下，在夜风中撑着舱壁，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甲板上。
探照灯还在亮着，把整艘船照得惨白一片。余听站在火光与灯光的交界处，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艳鬼。
忽地，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舱底也随之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响。火焰从各处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半片海面。
余听被那阵气浪掀得倒退数步，堪堪靠住冰凉的栏杆才能勉强站立。
看着这样明亮的火光，他忽然想，这样的孤岛，能被人看到吗？
能被人......找到吗？
船身又是一阵猛烈的摇晃，耳边也终于传来一声又一声遥远的惊呼，船员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却无暇再顾及他的去向和动作。
除了一人。
余听攥紧手中撬棍，望向了人群中唯一一个朝他缓步走来的人。
阳异因。
他的头发凌乱，额角还带着先前被磕到的血迹，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神映得分毫毕现。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亮得骇人。
“哥哥，你烧了这艘船，是想和我一起死？”他笔直地朝着余听走过来，像是走向自己唯一的归宿，“好啊、好啊。能和你一起死在这，也不错。”
阳异因话音刚落，桅杆轰然倒塌。
热浪把余听逼得后退数步，已经挨到了栏杆的最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余听没有往前。
他只是平和地望着阳异因，像过去的每一眼一样。
“谁要跟你死在一起。”
说完，余听挥出那根灼热的撬棍，整个人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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