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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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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包装精美的手表最终被放置在茶几上。
崔失云指着礼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不戴上试试?这表又贵又难买,我可花了不少钱。”
余听将目光从表盘里那根细长的秒针的上移开:“穿着睡衣,不想戴。”
崔失云挑起眉头,胶黏的目光从余听的下颌一直爬到脖颈,又落入更深处。
他忽而好心情地笑了一声:“还讲究这个?”
说着,崔失云大手一伸,将握住了余听纤细的手腕。
余听五指微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崔失云视若无睹。
“乱动什么?我都要出差了,你就不能戴给我看看么?”崔失云不由分说地将表扣在他的手腕上,又颇为满意地抬起上下看了看,这才笑着,“嗯,好看,没浪费钱。”
余听偏过头,要将手抽出,崔失云却哎了一声,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余听眉心紧拧,终于也没了再继续任他摆弄的耐心:“还做什么?”
崔失云像是没听出他的不耐,硬生生攥着他的手拍了许多张照片后才舍得松开。
“我大概得去一个月,电话不一定接得到,你有什么说的就短信联系我。当然了,我工作忙,肯定是没法按时回你的。”崔失云没回答他那句疑问,只自顾自说着,“钱还够用吧?算了,我一会让小赵转点给你。”
余听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没说话。
“出什么神呢,舍不得我?”崔失云又俯身落下一吻,“好了,我真得出发了,这周大概都不会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小听?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余听退开几步,避开了二人交缠的呼吸。
他指了指卧室里那张空落落的桌面:“……那个地狗精灵呢?”
闻言,崔失云讶然地看了他几秒,而后笑着卷了卷他略长的发丝。
“你最近是怎么了?”崔失云抚过他的侧颈,“你一直嫌它太占位置,上个月就让我把它扔出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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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几声,电子表响起的准点播报让余听回了神。
崔失云已经走了。
也许在十几分钟前,也许更早。
等到身上漫起丝丝凉意,余听才缓缓站起身。
紧攥着的五指缓慢松开,在衣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纠缠的褶皱。
余听垂着眼,一点一点将这褶皱抚平,而后踩着拖鞋往洗漱间里走去。
半掌凉水让人稍微舒服了些。余听扯出一片面巾,压干眼角眉梢处冰凉的水珠。
周遭熟悉的摆设闯入余光,却让他觉得陌生。
恍然间,他又想起了那地狗精灵急吼吼吐出的“炮灰”二字。
余听半眯着眼,视线缓缓落回镜中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上。
......炮灰么?
他忽而轻笑一声,而后将面巾揉成球,轻轻丢进了一旁的篓子里。
而后,余听没在洗漱间多留一秒,抬步去了衣帽间。
直到腕上分针往前爬了几个数字后,他才拉着行李箱从衣帽间走出。
他的东西不算多,崔失云留在家中的东西就更少,等他零零散散收拾完毕后,房间内竟空得像二人刚搬进来似的。
默了两秒后,余听将耷在箱子一旁的链头拉了个紧,拉着行李箱往玄关走去。
被解开的腕表随着抛出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在真皮沙发上的那一瞬发出了微不可闻的轻响。
“再见。”余听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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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
“你说什么?春喜路?那地儿得经过BC大厦哦!”驾驶位的司机讶然探出头来,“这大厦前头的路正在修呢,怕是去不了哟!”
余听拧眉看了眼导航:“修路?”
司机啧啧摇头:“可不是,前两个月就发通知了,那一整条道啊全围起来了,估计得修好一阵子呢!”
身后排着的车不断发出鸣笛声,司机又将头往外探了探:“这里可停不了太久啊。那条道没人愿意去的,你先抓紧看看地图找个能落脚的地儿,我这再拉个人上车哈!”
说着,司机朝着远处一群人“嗨”了一声,挥手喊道:“那边几个帅哥美女,有要上车的不?去市中心四十五一位,还能再坐两个,要走的抓紧过来咯!”
“我走我走,我去市中心!师傅你等我会儿啊!”分外响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听尚未来得及回头看,便被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撞得往旁踉跄了几步。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嚯!余听?你怎么在这儿?”
余听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拧眉看向眼身前那团几乎黏到自己身上的扎眼绿毛:“你是......”
绿毛将地上被撞落的包捞起,一把塞入余听手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不至于吧?染了个头就认不出我了啊?”
余听慢吞吞地眨了眨眼,这才在过分张扬的绿色中勉强辨认出对方隐约熟悉的五官。
但绿毛当前,余听还是有些不敢确认,直到看着对方的眉头越挑越高,他才半犹豫半疑惑地开口:“......阳越彬?”
话一出口,绿毛就哈哈笑了。
“难得难得,我以为你跟着那姓崔的去外面走一遭,就认不得我这糟糠之友了呢!”阳越彬啧啧摇头,顺手将手臂搭上余听清瘦的肩,“说起来,咱俩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吧?你要不去我那坐坐?”
余听摁息了屏幕,轻笑着说了句好。
阳越彬喜上眉梢,立刻拎起他身边的行李箱,喜滋滋地将人仔细送上了车。
车门一关,阳越彬的话匣子就管不住了,他撑头看着余听,不满道:“那姓崔的在搞什么?”
余听尚未反应过来,纤长的眼睫一抬,疑惑地看着他:“嗯?”
阳越彬叹息着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圈住了余听皓白的手腕,轻轻晃了两下:“瞧瞧,瘦成这样了都!你这回在B市呆多久啊?可得好好补回来才行!”
余听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由着他抓着,只淡声说道:“一阵子吧。”
阳越彬一听,立刻就亮着眼睛凑过来了:“真的?你可别驴我啊。不过......那姓崔的看你那么紧,真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呆这么久啊?还是说......”他扭过头,贼似的往后瞅了两眼,“那小子在哪个角落开车跟踪咱们呢?”
余听被他逗乐,颊边绽出两个小而浅的梨涡。
“说什么呢,别瞎猜。”他将手腕从阳越彬双指间抽回,平平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突然把头给染了?”
阳越彬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又将手搭了过去:“你都交男朋友了,我还不能染个绿头啊?”
余听一噎,有些羞恼地拍开他的手:“瞎扯什么?”
阳越彬哈哈一笑,收回双手枕在脑后:“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不过你这要长留......”他看着余听,“我要没记错,你当时房子都卖了吧?这你打算住哪啊?”
“不知道。”余听笑意稍敛,看向窗外,“先订个酒店住着,然后慢慢找工作吧。”
阳越彬一听,又高高兴兴地凑上前来:“你要找工作?正好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余听朝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者继续说。
阳越彬神秘一笑,一双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余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最终,疾驰而去的汽车停在一家蛋糕店前。
余听伸手挡在额前,在略微刺眼的阳光下看清了面前装潢华丽的门面。
另一头,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欢欢喜喜地冲到他面前:“怎么样,还不错吧?我这蛋糕店新开张,刚好缺人手,你要愿意的话就留在这儿呗?正好也省得去找工作了。”
被擦得透亮的玻璃门轻易就能透出内里情景,余听看着店内来往有序的员工,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乎蹿到跟前的那一头绿毛:“你雇我来当暖场顾客?”
“说什么呢!我店开在这儿,别人爱来不来,我才不搞这些虚的呢。”阳越彬带着他径直走进店内,“不过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随着玻璃门的开启,店内或忙碌或站岗的员工纷纷立正,语气洪亮地打断了尚未他说完的话:
“欢迎老板回店!老板辛苦了!”
此起彼伏的洪亮声音震得余听眉心一抽,下意识往身后躲了半步。
阳越彬似乎对他这反应颇为受用,步子一拐,乐滋滋地带着余听走上了二楼。
门一关上,余听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阳越彬,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大切合实际的想法:“......阳老板想雇我当气氛队?”
将二人的行李箱推到了一块儿,又跑一旁给他倒了杯水:“嗯?当然不是。”
余听接过杯子,轻轻叩着微热的背面:“后厨?”
“那哪成?”阳越彬握着茶杯坐在他身边,漆黑的双眼一眨也没眨,“先不说我还不舍得,要真要请你当糕点师,那怎么也得让你去我家当个专属糕点师吧?”
奔波半日,余听有些困倦,也没了再继续兜圈子的精力。
他掩唇打了个呵欠:“那你想雇我来做什么,在你的办公室睡觉?”
阳越彬于是又笑了。
他放下茶杯,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余听卷翘的睫尖:“你来我这儿当店长,怎么样?”
余听拧起眉心,困意被对方这不着边际的打算打消了大半:“......什么?”
“店长啊!”阳越彬又往前凑了凑,“包吃包住做三休二,薪资......底薪1w+月销售额66%的提成,你要觉得不够,我再给你加!”
“而且......”阳越彬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你就不想每天上班时,听听那几声响亮的店长好?”
余听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抵住了眼前那颗越凑越近的绿毛,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温声开口:“你要真让他们那么迎接我,我就旷工自离。”
“旷工无所谓,”阳越彬眼睛一弯,伸手攀上了额心的纤细手指,“自离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