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If：执行官风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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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长刀出鞘的整齐声音刺破夜空，雪亮的刀锋以包围之势指向阵中少年身形的鸣雷众。
诸多包围者脸上打着I-01的钢印，而被包围的鸣雷众人偶，其肩甲同样铭刻着隶属于执刀人的纹章。
夜色中云低风急，不知何时，潮湿的空气早已在空气中织出了细密的网，将少年困在中央。一场大雨即将到来，而这对少年更加不利。
剔透的水珠自高空坠落，“啪”地摔碎在地面上；然而湿痕并未散开，伴着前冲的脚步匆匆掠过，它保持着碎裂瞬间的模样，不知何时已被霜风冻结！
“咯！”
冰花被I-01系列的晶石人偶一脚踩碎，骤然而至的暴雨中，无情无念的执行者们向着强弩之末的机械人偶冲去，刀锋凌厉地斩下——
利刃入体，紧紧卡在了人偶结实的躯干上。冰层顺着刀刃扩散，攀上少年的脸颊。
雨水与冰霜打湿少年人偶单薄的身形，他缓缓抬头，眼中显露出雷元素力的光芒；紫电沿他手中的武士刀向外震散，躯体的伤口中亮起令人胆寒的雷光。
黑衣的鸣雷众对自身受损不管不顾，机械化地读出指令：
“执刀人命令：巡查鸣神岛异常；
“确认来敌为愚人众I-01人偶；
“条件满足，执行自爆。”
炽烈的光团在荒海遗迹附近炸开，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察觉同伴消失，山顶的哨兵、潜行的刺客、探查战场的情报官……附近诸多正在执行其他任务的鸣雷众，纷纷朝爆炸发生处赶去。
“啧。”
愚人众的营帐内，大大咧咧地斜靠在椅背里的风间皱了皱眉，微笑着的嘴角被压得平直，抵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的手徐徐抬起，轻轻揉按额角以缓解大脑的刺痛。
“嗤。”令风间厌恶的嘲笑声自身侧响起。
他不耐烦地偏头看向蓝发的学者，博士抱着肩膀，毫不留情地讽刺：“我早说了，他不好对付。”
风间撩开额前过长的银色碎发，人偶们的死亡消耗了过多力量，令青年的脸色也如发色般苍白。他嫌恶地仇视着这位同僚，“轮不到你来评价，失败者。”
话落，晶尘衔来纸笔，在风间的注视下记录本次袭击的细节：那位执刀人为应对风间的行动，在麾下鸣雷众里安插了新的诱饵人偶，借着诱饵的自爆，他又清理掉了风间的一批手眼，并借着他控制人偶时的意识链接，伤到了风间这个控制中枢——所有晶石人偶的本体。
不过，爆炸中还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风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他制造新人偶时，使用的核心原料仍是‘我’的一部分，可见，他喜欢我。”
然而某人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是对材料的利用罢了，你以为他会青睐你这种人？你这种意图毁掉他的容身之处的，索命的厉鬼。”
“总比你好。”风间翻了个白眼，并不把博士放在心上。青年坐直身体，双手合十抵着胸前冰元素的神之眼，笑着用祈祷般的语气柔声回忆，“我的长官，我的主人；美丽而强大，摒弃了一切人之劣性的生灵……稻妻配不上他，我只是想将他带出泥淖。他的冷漠与傲慢不该对着我，而我比雷之神更适合当让他俯首称臣的存在。”
博士俯视着座椅上自视甚高的不死者，摇了摇头。
“怎么，看不起我？”风间抬起眼皮，冰冷的眸中闪过赤红的异彩，“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你，还有其他切片，所有曾尝试操控我的蠢货，你们的一举一动、包括每一个微小的念头——皆在我的注视之下。”
二百八十六年前，风间华被从深渊带回实验室。之前的种种，风间记不清楚；但他知道，早在自己被博士成功放出实验室前、甚至早在他第一次尝试逃离前，自己已经在意识中埋下一道保险。
无度的实验触发了风间用于保命的“条件反射”，他一点点摸透了博士控制自己的方法，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反向污染。
只要他想，博士的所有想法都会传入风间的大脑。他会被风间反向挤占思绪，陷入宕机。
同样，博士因此打不过他。
“过于自信不是件好事。”蓝发青年并不生气，他平淡地提醒他，“想从雷之神手下抢人，风间副官，你勇气可嘉，但她不是你我该见到的对手。”
愚人众需要蛀空稻妻，但他们还不想引来神明的刀光。
“你当初算计踏鞴砂的计划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我既然提出想法，自然会确保万无一失。”
博士审视着风间的表情。不死者披散着长发，形容间显露着几分难言的癫狂；女皇为这个实验品授予冰神之眼，边框上的银色尖刺，在他身上却只让博士联想到海胆可悲的外壳。
他又发出一声嗤笑，无言地退出营帐。
帐外，等候已久的下属迎上博士，“大人，散兵大人他……”
被博士冷漠的姿态吓得一惊，下属连忙改口：“风间副官，他准备好了吗？”
“他说，三日后，他会把叛逃的前任散兵带回来。”博士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身为同僚，当然会协助可怜的、情场失意的第六席。”
下属把头深深埋在胸前，“我会抓紧联络，做好准备。至冬的冰会在这里留下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风暴。”
二百八十六年。
执刀人叹息着走出天守阁，望向远方黑沉不见月色的夜。
又一日工作结束，但他还不到能回家的时候。
雷电影因未知的缘由陷入更深的磨损，忧心自己伤害稻妻，她在精神混乱的重压下进一步封闭了自己。在那之后，倾奇者便不得不重拾执刀人的职责。
他中止了自己的研究，转而试图实现巴尔泽布的设想：不畏磨损、险境与死亡的守护者。
来自风间华的晶石心脏代替无法供能的神之心，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补全了倾奇者这个失败的试做人偶。
于是他仿照原理，将名椎滩的晶石打捞起来制成能源核心，一手造就了“鸣雷众”这支队伍。她曾设想的无心无情的人偶们，如今正日夜不休地守护稻妻的安宁。
同时……他们也作为执刀人的嫡系部队，与来自至冬的愚人众人偶对抗。
执刀人很熟悉那些人偶。散兵曾亲手打碎那些拙劣的模仿者，叛逃后则被这些劣等品屡次骚扰。他本以为它们出自多托雷之手……
“执刀人殿下！”
有人喊他。
少年循声望去，一位青年步履匆匆地跑了过来；年轻的刀匠衣着随意，头顶一缕红发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丹羽家主……何事？”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在忙吗？”
倾奇者摆手，“别啰嗦了，但说无妨。”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您叙旧——”丹羽叹了口气，“前两年那场意外多亏了您，否则我怕是要受不小的打击，甚至放弃锻刀呢。”
“两年过去，怎么突然旧事重提？”
“这不是正赶上奉刀祭嘛。”丹羽顿了顿，“因为您不擅长应付感谢的话题。美奈子看您心里有事，枫原他们也说，执刀人与丹羽家有世交，我最适合与您交流……”
“你赌输了？”
“……”丹羽肩膀一塌，不情不愿地承认，“……是。但是关心你是真的！”连敬称都顾不上，他连忙解释。
倾奇者拍拍后辈的肩膀，神色略显迷茫，“你未曾放弃锻刀，如今看来也未必是好事。”
丹羽当即有所察觉：“御神刀有问题？大人，那应当不是赤目前辈……”
“我还没瞎，看得出来。”倾奇者叹了口气，“几日前，我以一具鸣雷人偶炸毁了散兵的一批眼线，看动向，他们多半会在明日的献刀仪式上发力。”
倾奇者抬手，在丹羽头顶摸了摸，“明天，一切小心。”
“我会的，但您……”
“我没事。别小看人啊。”
倾奇者按住胸口。
他花了漫长的时间寻找风间华，那个人散落世间的残片凝聚出懵懂的意识，如今它们正寄宿在他的胸腔之内。Saki会陪着他，无论未来要面临什么，他都不怕。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次日，执刀人真正与那个人见面。
献刀之日暗潮汹涌，执刀人要为奉刀祭的安全负责。鸣雷众悍不畏死，人偶们向首领送来及时且准确的信息。倾奇者了解战场的动向，一眼便看穿了对手留下的空门。
将其他战场交给八重和鸣雷人偶，少年单刀赴会。
城郊，一道修长的背影负手而立，静候多时。青年披散着如雪的浅色长发，晶尘在他身周漂浮，随呼吸明灭闪烁。
顶替叛逃者的新任散兵，愚人众现任的第六席——
“不出意料……”倾奇者握紧手中刀柄，深深吸气让自己不要多想，“果然是你，saki。”
即使有过心理建设，猜想得到印证的这一刻，倾奇者仍旧感到难言的心酸。
在棋盘后与他博弈多年、始终对他了如指掌的人，也只能是saki了。
风间转过身来。青年俯视着倾奇者，脸上狂热之色渐显，“散兵大人，您终于肯来见我了。”
执刀人刀尖微抬，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用我早已舍弃的身份喊我。”
“那怎么行。我是属于第六席的副官，我只愿意认一个主人。”
风间心中升腾起更强烈的空虚焦灼之感，目光贪婪地在少年身上巡视，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我的主人，我的欲念所在。如昭昭烈日、皎皎寒月般高傲、夺目、不可侵犯的圣灵。
他要将他打垮，让他向自己臣服，将他藏在只有二人的谁都不能打扰的乐土——
风间要私藏这件世所仅有的珍宝。
晶尘携流雪飞卷向提刀的少年，倾奇者挥刀迎上。黑衣的身影比夜鸦更迅捷灵活，将袭来的冰晶避开；电光在他的衣角闪烁，助他打碎风间晶尘的侵扰。
双刀在风间手中显形，浅蓝灰色的眼睛锁定来者，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飘出数米，向倾奇者奔去！
“呼！”
人还未至，冰刃已险之又险地擦过倾奇者的肩颈与脸颊。少年漠然地望着风间，雷光跃动的刀刃挥出，一弧堇色光芒向青年侵吞而去；苍白的元素力支起屏障，坚实的寒冰护盾在二人之间矗立。
他们隔着坚冰对上目光。
倾奇者翻转手腕，沉默着砍出第二刀。
雷光在冰层之上游走，而风间华仍在不断逼近；与之相反，来势汹汹的倾奇者忽然停住脚步——
风间心下顿觉不妙，然而为时已晚；随着向前的这一步踩实，酥麻的感觉瞬间穿透脚下的长靴与衣甲！
“轰！”
不知何时藏下的攻击将风间打了个正着，自下而上的爆炸激起了满地尘土，粉尘又进一步助长其余威。纵是有晶尘与寒冰护体，风间仍吃了不小的苦头。
青年咬牙稳住身形，双刀抬起，在尘烟之中仓促前挥，只听锵然一声脆响！
双刀险而又险地架住了斩向风间咽喉的武士刀！
一击不中，倾奇者的攻势尚未结束。被架住的长刀仅是出力三分，少年脊背微弓，膝盖猛地撞上风间的小腹；“轰！”
雷电吞没了角力的两人，风间再次吃痛，顺着少年的攻击退开身形，在晶尘的辅助下卸去余力。
好强……比预想的还要强。
以他的力量，和自己对战，恐怕远远用不上这些多余的战斗技巧。
风间热切地紧盯着烟尘之中劲瘦的身影。
“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风间炽白的双眸中倒映出少年的形貌，他提着长刀向自己追来，而他的身周……
倾奇者忽地动作一滞，无从向前。
仿佛无数只手拖住了他，抓住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肘，在他的双腿上狠命拖拽。少年凝神看去，一线微光在空气中不自然地亮起，然后是又一道，下一道。
无数“光线”将他缚在网中，晶石的傀儡丝将他捕获；冰霜顺着丝线向倾奇者蔓延，在他躯体受缚之处结出大片的冰霜。
少年堇色的双眸与风间华对视，自傲的青年戏谑而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不错的陷阱。”
趁着倾奇者对他出招，风间在雷元素的遮掩下，仓促间悄无声息地布设了反制的招数。
但……这种脆弱的陷阱对他无效。
雷光破体而出，顷刻间沿着丝线向外蔓延，将此处化作他的领域；鸣雷的力量侵蚀空气与土壤，顺势打碎了不少晶丝。
深入皮肉、让倾奇者行动迟缓的冰霜。
让风间承受重压的暴烈的雷祸。
又一轮交锋，双方仍是谁也没讨到好处。
倾奇者长刀上亮起妖异的深紫色，少年再度近身挥刀，刀锋直指风间的头颅；风间翻手迎上，却险些接不下少年势大力沉的攻击。
快刀连斩，霎时间，金铁交接之声不绝于耳。
倾奇者沉静的面容掩藏了所有情感，他将风间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癫狂的笑、以血换血的打法、毫不留情的出招……倾奇者为之深感酸楚。
风间身上渐渐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少年则技艺精湛，风间甚至伤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锵啷。”
脆响声中，风间的双刀被击落在地。
“你还要打下去吗？”倾奇者将刀抵住他的咽喉。他问他，亦是问自己“心”中寄宿的懵懂的意识。
“当然了。”风间紧握住他指向自己咽喉的长刀，暧昧地笑了，“我的招数还未出尽呢。”
二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下还埋藏着谁人的后手——决战的地点早已决定，在今日见面之前，冰结的箱子便已经带着刺骨寒意，停留在六尺之下。
倾奇者将注意力稍稍下移——他要启动那个箱子吗？
风间的目光骤然凌厉，令人胆寒。
“嗡——”
四下里，晶尘发起了怪异的共鸣，倾奇者顿觉头脑一空。身体里仿佛有个黑洞掠夺他全部的力气，而他连思考都成了奢望。
青年将长刀从对方手里抽出，随意丢在地上；面前精致的小人偶目光涣散，仿佛被抽掉灵魂一般缓缓摔落——
风间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箍在自己怀里。他满意地轻抚少年美丽的脸，柔滑的肌肤被他掌中的鲜血玷污。
良久，倾奇者终于恢复意识，“你……做了，什么……”
“I-01的所有人偶都以我为原料，作为‘中枢’，我用他们确定了一件事。”风间低头亲吻他，却被偏头一躲，只亲到了脸颊；青年也不气恼，“你的心脏来源于我，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借它操纵你。”
风间捏捏小人偶的脸颊。倾奇者张嘴尽全力咬他，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弯浅浅的凹痕。
他的态度却激怒了风间。
青年脸色难看地扼住他的咽喉，“你最好认清现实。不对我下死手，你其实很喜欢我吧？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抗拒我？”
“你在做错事，你会后悔——”
“我不会。”风间强硬地打断，将躯体失力的人偶挥手甩开。
晶尘化作傀儡丝，逼迫倾奇者跪在他的面前。风间将膝盖压在他肩上，手中寒冰化作匕首，冰冷的刀刃挑起他的下巴。
“看着我。”风间与仰视他的倾奇者对上目光，漠然的视线望进那双隐含屈辱与不甘的眼睛，“你必须是属于我的。只有我会永远保护你。”
“呵……在那之前，你说的话和做的事不已经满是矛盾了吗？”
风间怪异地笑了笑，他语气温柔，低声倾诉：“你知之甚少才会这么认为。视线追得太紧了。我会杀掉你，我要让你赶在命运降临之前死去；以此身孕育你的存在，让你重新降生。
“这世间将再不存在散兵或倾奇者，有的只是独属于我的小人偶，超脱此世的风间鸣。”
“疯子……”
“是！那又如何？！这个疯子就是你现在唯一的主宰！”风间近乎怒吼般反问，他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倾奇者竭力抬起双手试图掰开他紧握的指节，悬空的腿无力地踢动，直到他停止思考，才再次落入那人怀中。
“你该把一切都交给我。认可我，服从我。主人，告诉我，你唯一的归属是谁？说我的名字。”
“痴心妄想。”倾奇者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
风间却顿住了，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放了狠话，他却拿他没办法。他只是想抹去他的命运，不可能真的杀掉他。
手足无措之际，倾奇者也看穿了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他态度软化了些许。
“和一个笨蛋闹脾气，我也变得幼稚了啊。就凭你？失去了大半记忆，意识也被人污染的笨蛋。”
少年胸口亮起微光。他放出数百年间收集的意识碎片，虚幻的飞鸟落入风间的身体。
“风间华。”倾奇者抬臂抱住他，发出一声喟叹，“既然你想听，我说。我的归处是你。我的Saki，独属于我的风间华。”
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风间的眼睛。
他不知不觉间稍稍放松压制，下意识地催促倾奇者的晶心，让少年恢复战斗能力。
倾奇者很快在能量流的温养下有了力气，轻轻挣脱他的怀抱。
浅发青年的表情变得落寞。他叹了口气，近乎自嘲地询问：“还不启用吗？你的埋伏……难道说，你竟真的如我所想般爱我？”
却不成想，倾奇者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埋伏？”他意识到有些不对，“难道地下埋藏的那个不是你……”
无需多言，风间和倾奇者立刻背对背站好，晶尘化作双刀，雷电蓄势待发；两人戒备着周围的动静，而不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那人随着靠近，缓缓鼓掌，看起来很是从容，“感人的戏码。不过主演过于迟钝，未免有些辜负我的期待。”
蓝发的青年戴着半脸的鸦嘴面具，他一步步靠近，玩味的笑让人不适。
风间微微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会……我明明——”
“监视着我？哼。”博士轻蔑道，“我说了，过于自信不是件好事。近百年了，你真以为我对你的监视无能为力？不过是促成实验的条件罢了。”
他隔空点点自己耳边的装置，“木偶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说得多清楚，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合作。而今日埋在地下的，是我委托女士，为散兵准备的一点惊喜。”
受火焰煎熬的执行官得到了寒冰的恩赐，纵是如此，她也废了不少力气才把它带来稻妻。比成年人躯干略小的漆黑的金属箱，里面放着的是博士最特殊的实验体。
“现在，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冰封的黑棺骤然炸穿了其上的土壤！
飞散的土石之中，炽白的火焰席卷四方。爆炸后留下的坑洞里，扭曲的形体上生出奇形怪状的几只眼睛，无数细长的肢足藤蔓仿佛具备独立的意识，爬出大坑各自行动。破碎的漆黑金属与束带披挂在混沌可怖的怪物身上，与血肉融为一体。
倾奇者作出战斗的姿态，却察觉身侧的风间不知为何退后半步。
“不……”风间紧盯着不远处的坑洞，火焰中央的怪物远不至于把他吓倒，但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有谁在呼唤他……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想要靠近那只怪物。
风间握紧武器，身体却抖得厉害；没有留下继续后退的时间，火焰如绳索般卷住他的四肢——
“哧——”
鲜血飞溅，将倾奇者的衣服染得猩红。
他不可置信地、僵硬地向身旁看去，被火焰包裹的晶石藤蔓正咬着破碎的肢体离去。风间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瞬息间，怪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风间的碎片吞入腹中。怪物一边狂笑，一边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多托雷！”倾奇者终于回过神来，怒喝一声，将手中长刀架在青年的脖子上。
“这不正是你想看见的吗？”
博士在笑声、嘶吼与灼热的火焰中惬意地欣赏着倾奇者的表情，“你想让他归于完整，想骗走愚人众手里的所有风间——现在如你所愿了，它就是全部的风间华。”
怪物没有注意二人，它正在消化风间，消化它吞下的另一半自我。怪物发出的嘶吼声弱了一点，但无数肢足还在继续拍打地面。火焰带着毁灭的气息蔓延，仿佛要烧尽它所见的一切。
而博士仍在徐徐阐述：“风间徒有力量，没有记忆；黑棺内的另一个他则徒有记忆，被这份负担逼到彻底发疯。
“你得感谢我，为了不让黑棺傀儡因记忆的负担死去，我费了不少心思。你刚才唤醒了偏执的风间，想来现在也有自信唤醒眼前这个疯狂的阿华吧？
“呵呵，但愿你快一点，否则，稻妻城内暴走的I-01人偶恐怕会把你守护的一切彻底毁掉。哦——前提是，你真的想守护那些人。”
专门做来传话的切片没有战斗能力，即使将他千刀万剐亦于事无补。倾奇者投去仇恨的目光，博士则淡然地回望着他。
“还不去救他，看来你更喜欢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是我的荣幸。如果你愿意，执行官与实验台的位置仍会为你预留……”
不等倾奇者做什么，一道火焰乱流席卷而过，他刀下的博士切片瞬息间化为灰烬。
没了碍事的东西，庞大的怪物用三只眼睛锁定倾奇者。
倾奇者一语不发，静静仰望自己面目全非的爱人。
那几只眼睛目光呆滞，仅有一线清明；他扬起“手”，迟迟不肯发动攻击。
风间华的意识十分模糊。
他没精力去思考博士说了什么，自己作为风间时做了什么，跟随倾奇者的那些意识碎片看到了什么。他被关在缄默之棺里，不愿放弃记忆的他为自己招致火焰的焚烧，火焰不会伤害他，却渐渐与晶石融为一体，成为他疯狂的具象。
他想毁掉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他的爱人那么好，却要为它劳心伤神。
他看到，散步在鸣神岛的I-01人偶纷纷陷入疯狂，他们像他一样，试图用火焰烧毁所见的一切。
不该是现在这样。
他尽己所能收拢流溢的火焰，身处噩梦般乞求：“不能，不能这样。小倾奇，不要让我继续犯错了，快去……去阻止我。我不能毁掉一切，我不能伤害他人……”
他凭着本能望向倾奇者，希望他能帮帮自己；然而，他看见，那双如琉璃般明澈的眼眸中并无情感的色彩，全然不似风间华最初记忆中的温和与天真。
倾奇者没有动。
他抬手触碰风间华，火焰缠绕的晶石躯体怕伤到他，纷纷退让闪躲，却被人坚定地紧紧抓住。
倾奇者说：“与你无关，是我做的。”
在风间华诧异的眼神中，他说：“还没意识到吗？我放任事态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为的就是让你重归完整。刀匠的生死，民众的安危，那不是你该负责的事。今日的一切牺牲，由我背负。”
“为什么……”
“若是你醒着，肯定不愿意让我这么做；但无论你作何想法，我要让你真正活下去，哪怕你再也不爱我，哪怕我再也得不到你的任何回应。”
他在说什么……
被无数思绪充斥的大脑无暇解析他话中的含义。怪物的眼睛注视着俊美的少年，倾奇者温柔地握住风间华濒临破碎的腕足。
肌肤相贴之处升起阵阵黑烟。晶石怪物的身上带着火焰，不消片刻便烧穿人偶的防御。雷元素涌入晶石之躯，风间华眼里的最后一点明光随之黯淡。
至冬样式的冰神之眼失去光华，怪物庞大的身躯溃散，跌落满地莹润的月白色碎片。
倾奇者用烧伤的双手交握，抵在胸前心脏所在的位置，如似祈祷。沉默半晌，少年打包好他的遗骸，将承载着风间华意识的所有晶片带回他在稻妻城外的实验室。
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人偶们向执刀人汇报了奉刀祭的最终结果：
奉刀祭和稻妻城有将军和八重看顾，加上鸣雷众，没出太大的乱子。
“仪式上并无伤亡，八重大人妥善处理了一切，社奉行与刀匠未被问责，御神刀被封印……此外，将军大人向您问候，她说，自己所受的磨损不知为何又好转到以前的样子。”
结合风间华的状态，不难猜到：巴尔泽布遭遇精神重压与思维混乱，是被有心人做了手脚。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少年不再过问政事，专心在实验室中针对风间华进行研究。
浅发的青年很快便在实验台上重生。
如初遇一般，乍一睁开双眼，风间华便紧紧盯住他面前的人偶少年。他露出青涩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候：“你好？”
倾奇者反手将他推进销毁间。
如博士所言，风间华不擅长忍耐痛苦。踏鞴砂的阿华从不喊疼，现在的他却不必强忍。
黏稠的血肉飞溅声不绝于耳。凄厉的惨叫渐渐虚弱，求饶与呜咽被金属链锯运作的声音割成碎片。
倾奇者在噪音中拿起毛笔，打算修改方案，可直到万籁俱寂，他才发现，落在纸上的仍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痕。
他推开销毁间的房门，将晶石仔细回收，再促使他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复苏。他就这样一点点调整方案，直到风间如他所愿，忘记有关倾奇者的一切。
直到复苏的风间华再也不会对倾奇者显露任何特殊的情感。
数月后。
倾奇者最后一次洗去风间华的记忆，将昏睡的人送上离开稻妻的船。
青年躺在床上，一无所知安睡着的样子让人放心不下。倾奇者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拳砸在他的枕边。
少年屏息俯身，凑近了，却不敢以吻玷污深陷梦境的人。
他为他带来的痛苦太多了。踏鞴砂、愚人众……还有数月以来刚刚结束的漫长的实验。他欠他诸多，木已成舟，倾奇者不知要何时才能找到偿还的办法。
至少，没有他的打扰，他一定会有更幸福的未来吧？
离航的船彻底消失在海平线尽头，倾奇者在风中伫立许久，回去与雷之神告别。
“以后如无必要，我不会再回稻妻。”
他送走了他的归处……倾奇者决意自我放逐，他要寻找改写命运的办法，他为此开始无止境的流浪。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If：执行官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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