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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蔡莲煮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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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烤茶不宜分心。待我做完再与你一一道来。”饶是蔡莲对蔡稚女有善意,这会儿也察觉到蔡稚女的不对劲了。暗道,她只能以烤茶推诿,希望家里人有谁能回来招待姨母。
蔡稚女只好按耐下来看蔡莲煮茶,只见赤红色茶饼周身裂出细纹,蔡莲敏捷把茶饼从烤炉取下用麻纸裹住,再用茶臼砸它,让茶饼碎成小块。
见蔡莲烤茶完了,蔡稚女连忙催促:“莲儿快说!”
蔡莲面上温婉和煦,只说:“煮茶除去烤茶,还需要碾茶、煮水、调味等,还是待我为姨母煮茶后,我们边喝茶边细聊,说来,我也许久未和姨母说过话了。”
蔡稚女被蔡莲如此安抚,却还是有些心急,看着说话完开始碾茶的蔡莲道:“没事,你做你的,咱们抽空聊天说话,省得你我在此无聊。你给我讲讲,你家小妹怎么能以女身读书?”
蔡稚女真的心急,难道蔡芙即使是女儿身也注定会走上前世那条路?不提此事如何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提她蔡稚女已经彻底得罪了蔡芙,就不能让蔡芙起来,不然她不仅沾不了光,还会被责难。蔡稚女怎容转世以后比上辈子还要失败!
蔡莲挨不过姨母的连声催促,只能一边碾茶一边说话:“阿芙自幼聪颖、记忆好,阿母以为读书这条路对阿芙最恰当,就请江夫人相帮,让阿芙进了学舍读书。”
蔡稚女追问:“这个学舍有几个女学生?没人劝阻?你阿母只让她读书没让你们两个大的读书么?”
若是以前姨母这番挑拨离间会有效,只是如今她在江夫人身旁学膳好处颇多,蔡家坞内提到女子典范头一个想起她,不过这些婉转心思蔡莲并不会和蔡稚女说。
“只有阿芙一个女子读书,如同江夫人身边只有我一个学膳的。”话罢,蔡莲嫣然一笑,想必姨母能明白自己未尽之言,不要给自家找麻烦。
蔡莲把一罐山泉水放在案上,舀出几勺倒入架在炭炉上的泥釜中。
窗外鸟鸣声声,蔡稚女站在蔡莲身旁,心中戚戚然,母家肯定与江夫人有关系,才能让两世蔡芙都能读书,只是这关系阿母没有告诉过她,她一点也不知晓。
蔡稚女转头看着这个除了阿薇以外唯一与自己交好的阿姊女儿,暗道,自己可以挖这个外甥女的墙角,又想起来蔡家坞的本意是接她过去小住,心中对做蔡莲的好姨母势在必得。
蔡莲不清楚身旁的姨母如何算计她,她正在专心煮水,山泉水一煮沸,她就撒入茶末,茶末化开后她抄起竹著搅动泥釜。
记起江夫人有言,“茶圣煮茶,第一沸,沸如鱼目微有声,第二沸,边缘去涌泉连珠,第三沸,腾波鼓浪。”
水沸至涌泉连珠时,蔡莲听到姨母恭喜道”你最近有好事发生”时,舀起一勺盐往沸水中撒时抖了抖,不禁愣住,她先想起盐多了抢味,这茶可能要咸口了。又一愣,暗道姨母突然而来是要给自己相看?
这时如白雪一般的沫饽在泥釜中涨开,蔡莲连忙舀出来半碗留着救沸。
待泥釜中局面好一些,她张着一张丹霞面,轻问:“姨母为何事而来?”
蔡稚女以为蔡莲这是为进宫做皇帝的女官而害羞,忙道:“你有大好前程,我身为姨母怎能不来贺喜!”
蔡莲想起曾听闻姨母在县城与贵人交好,难不成就是说的那一家?她满脸通红,启唇相问:“是姨母夸我的么?”
“你的前程,不止我夸,人人都夸。”蔡稚女暗道,你可是未来的忠贤皇后。
蔡莲心说,姨母待小妹不好,待我却好,去了县城也想到我已到了待嫁之时,竟然用自己的恩情给我换一门好亲,只觉得应该各论各的,阿母是阿母,我是我,小妹是小妹。
想到此处,蔡莲想给姨母尽些心意,这次煮茶虽放多了盐,下次再给姨母煮一次。
水腾波鼓浪时,蔡莲把半碗沫饽倒进去,沸水弱下时听闻姨母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聚,去姨母家住几天罢。”又听到前堂传来小妹的声音:“家中无人怎么不关门?大姊你在庖屋么?”
蔡莲听到心中莫名心虚,她用匏瓢舀出茶水,第一瓢最浓的沫饽倒在茶杯里,捧给蔡稚女,道:“姨母快吃茶。”
蔡稚女听到蔡莲语气湍急,似乎她再不喝就没了喝似的。
这时,蔡芙进了庖屋,目光锁定住蔡莲为蔡稚女烹茶的场面,她瞬间认出了蔡稚女,这几年已经不如之前那般鲁莽,又知晓不能轻易当着外人面和姊妹吵架,因而她并没有如蔡莲意料之中的反难。
蔡芙只瞥了蔡稚女手上的茶杯一眼,语气淡淡:“既然大姊你在待客,我就不多打扰了。”她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蔡稚女高呼。
这是蔡稚女确定蔡芙就是蔡福之后第一次见她,忽然发觉蔡芙竟如此像后来的将军蔡福,身穿浅情绢襦,容貌秀丽,气质高华,身姿挺拔,卓尔不群,与一般孩童很是不同。
正当蔡芙与蔡福的模样在蔡稚女心中流转时,却看到蔡芙那轻轻一瞥,让她想起前世蔡福也是如此看不上了,蔡稚女瞬间怒了,早忘记对自己说过的“无论如此不要惹恼蔡芙”这句话了。
蔡芙听到是蔡稚女叫她,她停下听蔡稚女要唱什么戏,看她与自己这多思而反复无常的大姊相处融洽,可见她所图不小。
蔡芙转身与蔡稚女对视,“你叫我做什么?”
蔡稚女不知晓如何面对这个转世的蔡福,她对蔡芙有许多想法,她心知已经得罪了蔡芙,又期望再沾她的光;她怀疑转世后蔡芙不确定的未来,又想夺走她的运势;她害怕斗不过转世的蔡福,又渴望凌驾于女儿身的蔡芙之上。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她蔡稚女想活得比上辈子更好。
蔡芙盯着这个喜怒哀乐形于色、面色变化多端的姨母,昂首问道:“你找我大姊说什么?”
蔡莲见蔡芙气势汹汹,觉得不妥,连忙劝道:“小妹,她到底是你我姨母。”
蔡芙看着蔡姨母身前的茶杯,漫不经心道:“大姊,你认下了家里人可没认下,趁你姨母还没喝茶,我提醒你,这可是阿母最喜欢的茶杯。”
蔡莲一惊,阿母对自己的碗筷杯盏都不许旁人用,连阿父也能,她扔掉世家女的姿态,趁蔡稚女不意时抢走茶杯,松了口气,对蔡稚女语带歉意:“姨母,我给你换个茶杯。”
蔡稚女没注意蔡莲说什么,她只想对气势逼人的蔡芙弯下腰。她从小到大就是如此,旁人势弱她就强硬,旁人势汹她就胆怯,从前敢和蔡芙吵起来也是因她那时才六七岁,蔡稚女也不知道她就是蔡福。
蔡芙见蔡稚女不如多年前那般趾高气昂,她心生探究,面上冷然道:“你究竟来家中做什么?”
蔡芙冷傲的姿态与蔡福重合,令蔡稚女习惯性露出陪笑,忽而脸色僵硬,答道:“我来恭喜阿莲。”
蔡芙不解,有什么事值得断交三年的蔡姨母忽然来到家中,正要追问,这时赵子恒走进庖屋,他有些不耐烦,道:“不是说进屋关门,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蔡稚女看到庖屋内忽然进来一个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男孩,身着玄色绢帛,面容稚美灵秀,身量轻盈修长,着实令人惊为天人。
赵子恒最恨旁人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他,就要上前骂人:“狗彘贱妇,岂敢窥视我?”
蔡芙见赵子恒要在她家发作,烦得不行,拉住他的手腕劝道:“别在此处耽误时间,芷川那边还等着呢!”
她又对蔡莲说:“大姊,我提醒你一句,莫言与虎谋皮,你千万要看好这里,待会儿阿母就回了。”
蔡芙本想向蔡稚女问清楚,她不喜欢说话说半截,只是赵子恒进来让她不欲再谈论家事,朝蔡莲扔下一句就出去了。
二人朝外走去,赵子恒任由蔡芙牵着,嘴上却不饶人,“若非在你家中,即使此人是你亲族,我定要晚上把她丢进溷中!”
蔡芙步履平稳,不见激动,她早已习惯了赵子恒的为人,自有法子治他,她哼笑道:“若真是我亲近的家人,我量你动也不敢动她。”
见两个童子出了庖屋,声音已走远了,蔡稚女速问蔡莲:“这男童是蔡家坞人吗?”
蔡莲被蔡芙警告,不敢再随意透露她的事,只道:“他是阿芙师兄,随姜捷先生而来。”
蔡稚女追问:“他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蔡莲颦眉瞪眼:“姨母,你不会想让他做阿薇的夫婿,或把他介绍给县中哪家做女婿吧?这位赵子恒不仅嘴毒而且心狠,口头花花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被他整治过。”
蔡稚女原先听到姜捷这两个字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听到“赵子恒”这三个字,让她想起了两个人!
前世蔡稚女住进蔡家坞时,曾听人提起蔡福的主公是前太孙谢恒,她去世家拜访时有世家夫人提及谢恒之师姜捷与石川县的缘分,说他曾经在此地隐居过。
这两个人居然现在就在蔡家坞,而且谢恒还与蔡芙如此亲密!
蔡稚女过于吃惊以至于腿软,整个身子往后倒去,蔡莲想拉住她却被一起放倒,二人双双跌倒在柴堆里,蔡莲被蔡稚女垫在下面,后脑勺磕到了木头上,顿时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