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女子蔡芙》照婵娟

26、第 26 章 蔡福蔡芙（

　　石川县城，螺母巷内，罗薇小心翼翼地像眼前陷入疯魔的养母套话：“阿母，你方才叫谁来救你？你说你是谁的姨母？”

　　蔡稚女半躺在地上，发髻散乱，念叨：“蔡福、蔡福救我，我是蔡福的亲姨母……”

　　“蔡芙……”罗薇咬唇，百思不得其解阿母为何叫蔡芙来救她，阿母明明最厌弃蔡芙不过了。

　　罗薇跪坐在蔡稚女面前，“阿母，地上凉，你起来吧。”

　　蔡稚女却摇头：“我要等蔡福来救我，让他看看她的姨母因他受了多大的罪！他该给我封个诰命，他阿母死了，我是他唯一的……”

　　罗薇心中咯噔，犹温柔问话：“阿母，你是被方才那歹人给吓到了？以为你因蔡芙受罪要她来接你？”

　　蔡稚女摇头：“是真的，蔡福是瑾州割据三郡的大将军，人称天命福将。揆明二十一年，我在金池郡听到蔡福的名声后搬回娘家，为蔡福打理后宅、联络世家夫人，却在今日归家时被盗匪辱杀……”

　　提及自己的惨事，蔡稚女涕泣涟涟，浑身失了精气神，潦倒在地。

　　罗薇只觉得阿母把噩梦和方才之事混在一起了，她怕蔡稚女终日浑浑噩噩，细声细语提醒她：“阿母，你又说梦话了，蔡芙女儿身，怎能做将军！姨母在世，又怎会让你住进后宅？”

　　“你是谁？你这人怎么能胡说八道，蔡福怎么可能是女儿身？他是男人！”蔡稚女唾沫横飞地反驳。

　　罗薇见养母更疯了，害怕养父从府衙回家看到她的疯劲会以为养母真被人侮辱而疯魔了，急忙握住她的双肩，又拍打其背，劝道：“阿母，我是阿薇，你的女儿！蔡芙就是女儿身的蔡芙，蔡家这一代都是女儿啊！”

　　蔡稚女忽而被“蔡芙就是女儿身的蔡福”这句话点醒，记起自己已经转世，难道前世蔡福就是今生蔡芙，并非她的儿子阿福？

　　蔡稚女挣扎起身，用手整理发髻、抚平衣裙，踉踉跄跄往儿子卧室走去。罗薇唯恐养母还要发疯，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不敢惊扰她。

　　蔡稚女走进儿子屋内，看到儿子坐在床上玩木偶，以往常见的样子在此刻变得面目可憎。

　　她急步走去把罗斌手中的玩偶夺走，曾经的慈母相变成如同煞鬼一般，恶狠狠道：“你究竟是不是蔡福转世？明明你和他幼时一样贵人语迟！”

　　蔡稚女前世住在蔡家坞时曾听蔡氏族人夸赞蔡福幼时贵人语迟，被无知小儿讥讽克母痴傻后，不爱说话的蔡福把小儿打得鼻青脸肿，自此说话。

　　蔡稚女生下罗斌发现儿子总是玩自己的，不曾与他人说话，在夫郎因此痛苦绝望释怀时，她却胸有成竹，因她以为他是蔡福转世，他是贵人语迟！

　　罗薇心知自己是养女、罗斌是亲子，此时不拦之后养母会找她麻烦，连忙劝阻：“阿母，你曾说小弟是最乖的，只是喜欢一个人玩，不曾有过玩闹事，如此文静不好么？”

　　蔡稚女摇头，“他是个男子，若是太平盛世则罢了，乱世将至，他这样以后被人斩杀了不如我现在药了他了事！”

　　罗薇心中骇然，阿母以前不晓得几疼爱这个文静的弟弟，如今做梦弄混了记忆，竟然要用药杀害幼弟！

　　不说话的罗斌对蔡稚女的怒容有了些许反应，他双手环抱自己躲在墙角，眼镜不安地看着蔡稚女。

　　蔡稚女口口声声说要药死儿子，却下不了决心，一腔火气无处发泄，袖子一甩打翻烛台，随后白眼一翻，晕倒过去。

　　等蔡稚女再醒来已经天明，想起昨日之事，她长舒了一口气。

　　昨日傍晚归家，在巷子里遇到歹人欲轻薄她，让她忽然想起前世将死之时，一时记忆混淆，竟然将转世记忆袒露给了养女，还好她气极之时看到儿子床上的家传玉佩时清醒过来，装晕昏了过去，等会儿养女过来，就说自己昨日吓住了。

　　蔡稚女又想起蔡芙。

　　对，蔡福就是蔡芙。

　　她早该预料到了，只是不相信前世一个女子能做出那番惊天动地之事，这种不信盖过了一切，竟让她因为阿斌前世没有的出生时机，以及与前世蔡福幼时相似的性情，以为阿斌就是蔡福。

　　“原来前世是女扮男装，蔡芙就是蔡福，上辈子那个智勇双全的福将居然被她阿母养成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女子，那她的机遇我家也能争一争！”蔡稚女双目如炬，发狠说道。

　　可是，上辈子蔡芙为何要女扮男装？

　　蔡稚女摇了摇头，她搞不清楚的事就不搞清楚，她只要把好东西争过来就行！

　　她想到上辈子蔡芙当男儿养在蔡家坞得到的好处，名师授课，全族重视。据说从小被教养得有勇有谋，九岁就随父亲送大姊去昭郡玉潭，路上还曾打杀过土匪。

　　蔡稚女心想，这一世蔡芙充小女儿教养，哪里能学文习武？蔡平女把女儿当女儿养，这辈子把蔡芙养得刁蛮任性，蔡芙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多大的机缘吧。

　　蔡稚女回忆上辈子蔡芙的发家路是从蔡莲选中女官开始发奋图强的。

　　虽然她觉得这辈子蔡芙完了，但是蔡莲的前途还是值得押宝——蔡莲会入宫做女官，还会做皇后，她作为姨母，是蔡莲除了母家的唯一近亲，待蔡平女全家留在蔡家坞，她蔡稚女就悄悄跟去神都享福，远离战乱。

　　因而，待罗薇过来问安时，蔡稚女对罗薇提议：“我要去蔡家坞一趟，阿薇你要去一同去么？”

　　罗薇不想去，她从小最讨厌去蔡家坞。每次去那里都提醒她，她被亲生父母遗弃了。

　　罗薇不去，道：“阿母，王夫人想让我陪她去寺庙住几日。”

　　“那阿母自己去蔡家坞就好，你去寺庙陪王夫人一定要仔细，别冲撞了贵人。”蔡稚女本来想借罗薇想和家里亲近的名义把蔡莲接过来住，既然王夫人有事要寻阿薇还是王夫人更重要。

　　罗薇颔首，心中暗道，这也是被收养的好处，小时候的记忆已记不得了，反正从七八岁搬到县城中居住，阿母就对自己很好，把她当作大人，带她结交贵人，而蔡家坞却是乡下，待在那里的女人只能一辈子刨土吃了……

　　晴日，蔡稚女提着一个小包裹走到了蔡家坞门口。日头正顶，她满脸汗渍与灰尘，小包裹的麻绳勒得手发红。

　　她瞥了一眼在门口蹲坐的老汉们，想起蔡芙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不自在地走过去。

　　蔡稚女听到戴斗笠的三根叔问她：“稚女，你好久没回蔡家坞了啊，这次带了什么，经常看你大包小包地来，大包小包地走！”

　　蔡稚女怀疑这老东西在影射她，皮笑肉不笑道：“在县城忙，割了点肉过来。”

　　进了坞堡正门，耳后传来隐隐约约议论她的声音，蔡稚女目不斜视地往阿姊家去，她不想和这些活不了多久的人计较。

　　蔡稚女走回自己从前的家，如今这里是蔡绍家了，上次来这里时被平女赶出来时她放话两家绝交已经快四年了，她未免有些踌躇。

　　这时，她见蔡莲从门内提着小竹篮从来，许久未见蔡莲，方知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她吃了一惊，原来待进宫的蔡莲居然如此风姿绰约了？怪道她会当皇后，蔡稚女暗道。

　　蔡莲提着针线蓝要去小姊妹家里，却在门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姨母，惊愣不知所措，家里无人，只有她待客了。

　　随机蔡莲想起姨母已在多年前扬言与自家断交，随后小妹又上门去吵了一架，该如何对待姨母，她犹豫不决。

　　蔡稚女见蔡莲面上阴晴不定，悉知蔡莲对自己还有几分情，不似蔡芙待她如仇敌，遂打蛇上棍，疾步走向蔡莲搂住她臂膀，“阿莲许久未见姨母，竟记不得姨母了？”

　　在蔡莲幼时记忆中，那时她由祖母照看，亲生母亲一心想着生儿子，倒是姨母对她很是贴心关照。耳听的效果远没有眼见好，她只记得阿母说要断交、小妹说已如仇敌，蔡莲心中对姨母还是很尊重的。

　　除却情感，还有理智。蔡莲暗道，外人不知道自家事，若是自己苛待亲人的名声传出去就不好了。

　　一番细想后，蔡莲没多挣扎，笑道：“姨母为何事前来？进家里坐吧。”

　　蔡稚女与蔡莲并肩而行，问她：“都有谁在家里？”

　　蔡莲温婉笑道：“只有我一人。”

　　蔡稚女心中松了一口气，蔡莲一人在家就方便打听与劝说她了。

　　蔡莲请蔡稚女在前堂坐下，她去庖屋煮茶，蔡稚女摆手拒绝，语露亲切：“我是你亲姨母，哪里需要你煮茶，给我倒杯水就行。”

　　蔡莲摇头：“礼不可废。”

　　蔡稚女回想起来方才见到蔡莲身姿如同世家女郎，如今说话也温婉文雅起来，笑着试探道：“阿莲，既然你要煮茶，我与你一起去庖屋。只是，你怎么说话行事如世家千金一般？容貌也不输。姨母刚才见到你以为认错人了。”

　　蔡莲闻言耳尖发烫，道：“阿母送我去了江夫人处学膳，仪态也一并学了的。”

　　蔡稚女吃了一惊，“江夫人？可是族内的九叔母？”

　　二人从前堂行至庖屋，蔡芙颔首：“正是。”

　　蔡莲想起阿母与小妹对姨母的不喜，不敢用阿母爱吃的新鲜蒸清茶饼，也不敢用小妹从夫子处得来的云雾山茶饼，从庖屋的架子上抱出一个茶罐，掏出一块陈茶饼，这是过年时江夫人送给她家的，也是上好的茶饼。

　　蔡稚女听闻蔡莲竟然可以与江夫人学做膳大惊失色，江夫人出身名门，随丈夫辞官回乡，她母家子孙与自家子孙仍在做官，蔡莲居然能搭上这样的人家！

　　她想细问，却看到蔡莲拿出一块蒸清茶饼，她上辈子去世家拜访吃过这茶，这辈子去王夫人处见她用茶饼待贵客，才知道这茶饼珍贵，在县中有价无市，连忙问：“你家这茶饼从何而来？”

　　蔡莲给客人用陈茶心中不好意思，她点燃炭炉专心烤着茶饼，随口答道：“江夫人过年送的。”

　　蔡稚女不可置信，问：“你家和江夫人关系这么好？”

　　烤炉上的茶饼渐渐透出一股混合着焦糊味的茶香，蔡莲细心使茶饼在火上均匀受热，没听清姨母说什么，直到蔡稚女再问一遍，她才答道：“阿母与江夫人交好，连小妹读书、我学膳都是江夫人帮忙。”

　　蔡稚女双眼瞪大，吃惊不已，她一听到蔡芙的事就焦急，忙问：“蔡芙女儿身也能读书？族内已经女子可以读书了？江夫人为何和你阿母关系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