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同住 马车平稳的 ...
-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道上,车内月元有些恍惚,那些被刻意深埋的记忆回笼,直到指尖触及一抹温热。抬眼看去,萧玦正握着她的指尖。看到他期期艾艾的神情,月元莫名感到心安,萧玦的存在提醒着她已经逃离了过往。
察觉到月元兴致不高,萧玦变戏法般掏出一根梨花簪,通体乌黑末端坠着洁白的梨花,金线为边朱贝为瓣珍珠做蕊。
萧玦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觉得梨花很衬你。这支发簪是我亲手所做,你可还喜欢?”
是哄女孩子开心惯用的把戏,月元想拒绝,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自从老头闭关,已经十二年不曾有人为讨她开心而费心思了。
于是月元点点头,平静的说:“很漂亮,我师父的院子也有一棵梨花树,本来树下是对弈之地,后来给我扎了秋千玩。”
萧玦应道:“等到了京都,我便为你植棵梨树,等长大了便为你扎秋千。”
月元哭笑不得:“你不必时时陪我,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去忙你的事吧,我在哪里都一样的。”
萧玦认真的说:“阿元的事就是我最要紧的事,阿元在哪里都行,我却离不得阿元。只好拜托阿元陪我来京都,不是我陪阿元,是阿元陪我。”
月元一时间有些怔愣,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她不禁开始幻想如果她不曾被师父捡回去,如果她不曾吃过那些丹药,如果师父不曾闭关,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面对萧玦炽热的情谊,月元像天残之人般自卑无助。她这样的人注定要被这灼灼燃烧的情谊灼烧殆尽。
所以她直视着萧玦的目光,以悲悯的神态说:“仙凡有别,别再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是说给萧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月元自己也不知道。
可她更不知道,她于萧玦来说,已为梦魇。每每午夜梦回,除却那些惨死的自己,便是雪中与她相遇,她一句话便掌控了他的命运,每每惨死之时他都会看到仙人端坐马车上悲悯的看着自己,她素白的衣角与大雪相映,成了他忘不掉的画面。
在一次次死亡中,他唯有信仰仙人会救他方能挨过痛苦与孤独。长久以来,竟滋生出疯长的情愫,想要仙人素白的衣角染上他的鲜血,不必与他同悲,只要因他弄脏了衣角皱眉便好。
萧玦眉眼低垂,乖顺道:“是我痴心妄想,求阿元可怜可怜我,陪我走过这一遭。”
萧玦的宅子在离京都四十里的郊外,与宅子相连的还有几处农庄都在萧玦名下。马车抵达时正值春末傍晚,田间地头都是结束农活回家的农人,看到马车从小道上慢悠悠的驶过纷纷侧目,不知是谁喊了句:“庄家回来了!庄家回来了!”
众人雀跃起来,有几人打趣道:“大伙说李管事最近怎么这么忙呢?又是打扫宅子又是栽树,还给池塘蓄满了水养了锦鲤呢!庄家这次回来是要常住吗?”
语毕又是一阵附和声。
萧玦耳根泛红,慌忙朝月元解释:“这宅子与庄子是我的私产,我之前在明月楼做事只偶尔来这边,宅子常年空着有些积灰要收拾一番。这些粗人开玩笑惯了没大没小的,我以后一定教他们……”
月元却轻笑出声:“我倒觉得这样就很好。”
宅子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上未挂牌匾,奴仆也只有留着胡子的李管事与两名哑奴。
萧玦点头示意后三人便默契的离开,一看便知这三人非普通人,皆有武艺傍身。
萧玦这才取下月元遮面的斗笠:“抱歉委屈你了,我现在还没有身份出现在京都,也不能有太多仆从会被发现。”
说着他推开主院的门,院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梨树,如师父院子中的梨树般一树雪白。但若是仔细分辨便会发现那些“梨花”其实都是宣纸裁剪成花瓣的形状绑在树枝上。
“梨花前些日子谢了,但我不想你扫兴。从这宅子建起,我便亲手种下这棵梨树,希望有一日你能看到,如今终于美梦成真。”萧玦说。
月元闭上眼,耳边是风吹宣纸发出的沙沙声。
一树梨花白,树下站着两道墨色身影,风一吹墨色身影在一片雪白中影影绰绰,看不着切。
在宅子的日子里,月元每天能看见的人只有萧玦。有时是在清扫院子,有时是在书案上写字,更多时候是学月元发呆。
月元总是对着墙壁上的影子发呆,萧玦便坐在她身旁一起发呆,两个人虽坐在一处,却各怀心事无法诉说。
终于在夏天到来时,萧玦扎好了秋千,于是月元的日常生活又多了项荡秋千。
夏季多雷雨,这夜月元又梦到了她在月隐锋的日子。“轰”的一声天边惊雷炸开,月元从梦境中惊醒。
她抬眼便看到萧玦近在咫尺的脸庞,一时间忆起林清涧,两张脸不断重合,她心中难堪更甚:“滚开!”
萧玦被踹下床慌忙问:“怎么了阿元?”
月元冷脸道:“萧玦,我不想跟你一起了,明日便分开吧。”
萧玦无措道:“对不起阿元,我看到你这几夜睡得不安稳想陪着你,我再也不会了,你若是生气便打我骂我,不要离开我。”
月元却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愿再听。
梦中林清涧和安言像两条阴冷的毒蛇般缠绕着她,汲取她的生命,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月元掀开被子坐起身,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她随意一瞥却从半开的窗户中看到一道身影跪在雨幕中,暴雨如注,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拿到身影。
月元心下一惊,抓起门边的伞便冲进雨幕中。
雨水一滴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玦抬起头,乌黑的发被雨打湿贴在脸上,长长的睫羽上挂着水珠。
月元的衣角也被雨打湿,她沉静的看了萧玦一会,终于叹气:“我并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一个误入修真界的普通人。毫无灵根,因为体质特殊被当做炉鼎,与你结契是为了窃取你的气运逃离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