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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坪塘 “待此战告 ...
“母亲——”
“待此战告捷,我要娶妻。”
余声回荡在梁间,不久便散了。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甩出门,随后门内传来啪啪拍掌声,周遭转瞬又陷入死寂。
梆子声刚敲过三更,还是四更?
茫茫雪幕里,顾予衡听不真切。只觉得雪声钝钝的,像裹着棉絮,沉沉坠在侯府屋脊上。
两盏灯笼悬在门廊下,昏黄的光晕落在覆满雪的石狮身上,只剩蹲踞轮廓,像两个沉默的巨兽,守着跪在府门前的少年。
雪还在下,一定在下。
因为他听见了值夜的小厮起床添炭的声音。
恍惚间,炉膛的火光“轰”的一声复燃,随后接连跳跃着穿过炉门,挤过门缝,接触到他衣角的那一刻,火花乍破,蹦入他的眸底。
一瞬间,仿佛天崩地坼,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浑身上下,只有血液在发烫。
烫……真的好烫……
就连寒冬腊月的风也吹不散这股热劲。
“咔擦——”,耳畔传来雪压断枯枝的脆响,落雪飞溅,顾予衡径直倒在了自家门前。
巡夜的更夫绕过西墙外的夹道,咯吱咯吱地朝侯府走近。瞧见门前倒下一个人影,更夫提着灯笼正要上前察看,这时,风卷起一阵雪雾扑在脸上——
更夫抬手遮住脸,透过指缝隐约瞟见一缕暖黄光线破雾而出,只可惜如焰火般,转瞬即逝。
风渐渐停了,奇怪的是,雪雾过后,空气中夹杂着一缕花香。
更夫定睛一看,府门前的那道人影居然不见了踪影。
他吓坏了,提着灯笼跑至门前四处张望,周围却没有拖拽的痕迹。他抬头打量着面前紧闭的朱漆大门,提灯照见门环上的兽首表面并未凝结冰壳,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
一声鸟啼乍破天晓,新年伊始,侯府上下人影绰绰,小孩儿举着糖葫芦穿梭宾客之中,热闹非常。
一辆马车停至门前,家仆忙在门前铺上梁板,恭请木轮骨碌碌驶入侯府中。
来者一入门便吸引了众人视线,只听一道爽朗笑声响起:“顾老弟,恭喜恭喜啊!”
老南阳侯见来客,惊了一下,才忙上前迎道:“卫兄!”他上下打量一番,面色转瞬恢复如初,指着轮椅道,“怎么伤到了?伤了为何还来呐?”
“一点小伤,不提不提。”卫忠良笑吟吟地往府中张望,“对了,怎么不见允成?老夫我特来向他道喜的。”
顾尚珏唇角僵了僵,道:“何来之喜?亏得还是春日,午后便要整兵出发了,唉!”
卫忠良见惯了送子出征的场面,出声安抚道:“顾老弟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你我征战沙场,怎未见你如此哀愁?”说罢,他拍了拍顾尚珏的腰,“行了!边疆既有我儿在,何愁战乱不平?走了走了!”
顾尚珏推着卫忠良入了大堂。前堂宾客言笑晏晏,欢声笑语传至后.庭,却连道涟漪都漾不开。
后.庭的一道小门单开半扇,侍女络绎不绝地进出,或端火盆,或送银炭,还有的手中抱着一个布裹,匆忙行走间,露出了一截渗血的白纱布。
柴房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侍女面无表情地将布裹扔进火堆,盯着血气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小侯爷醒了吗?”
侍女叹了口气,抄手盯着火苗跳动:“没有。”
余焰熄灭后,侍女拢着袖沿原路折返。肩膀顶过人群,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已地伸手推开厢房门。
“夫人,都处理干净了。”
侍女素手攀在门沿边上,路过的家仆时不时瞟向屋内,目之所及却是触目惊心的红。
厢房内,一身金缕衣的妇人身子塌着靠在床沿。闻言,她晃神般地抬袖拭面,低低“嗯”了一声,侧过半身吩咐道:“那件大氅不能用了,去,去我房中,将上个月左相大人赠给侯爷的玄狐裘拿来!”
侍女愣了愣,试图劝解:“夫人,可那是……”
“废什么话!”贺兰渠大声喝道,“你以为是什么?那件大氅他昨日才入宫穿过,若是今日被人察出不对,全府上下的命,你来抵么!”
侍女怔在原地一时失言——印象中的贺兰夫人娴雅大方,即便管教下人时也从未真正动过怒,她从未见过夫人如此失态。
此时,又闻得一声怒喝:“还不快去!去给我拿来!”
侍女应声退出门外,吱呀一声将门合上。与此同时,榻上之人悠悠转醒,朦胧间,率先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昨夜自己被扔出门时,见到的最后一张面孔。
然而妇人的目光在他重新阖眼时先一步移了过来。她又惊又喜道:“允成…允成!你醒了?”
顾予衡毫无反应,只将脸朝内偏了半分。
贺兰渠搂着他,令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伸出另一只手颤颤地端起一碗药汤,递至嘴边吹了吹:“来,先喝药。”
苦涩的甘草味入鼻,顾予衡蹙了蹙眉,掀开眼帘朝上望了一眼妇人下颌,随后垂下头,避开了喂至唇边的瓷勺。
见状,贺兰渠无奈将药放至一旁,手紧握成拳叠放在膝前,须臾后才道:“你在怪母亲么?”
“没有。”顾予衡矢口否认。
贺兰渠想发怒,却怕动作幅度一大又触到了他的伤口,于是只稍稍低头,盯着顾予衡纤长浓密的眼睫道:“那为何不喝药?”
“没有那个必要。”
此话一出,一阵酸楚登时涌上喉咙,直挺挺哽在贺兰渠嗓子眼,令她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贺兰渠忙擦干泪花,朝顾予衡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顾予衡眼睁睁看着贺兰夫人小心翼翼将他放平,掀下帘子,行至不远处的椅子前,扶额落坐。
“吱呀”一声,侍女手臂上挂着一件狐绒大氅推门而入。她率先看向床榻方向,之后才注意道贺兰夫人眉头紧锁,忙上前道:“夫人,您卯时刚过便起了,此后又一直守在此处,定是乏了,要不回房歇着罢?这里奴婢守着便是。”
床榻上顾予衡的眼皮动了动,闻言,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睫,透过纱帘窥视屋内动静。
只见贺兰渠并未搭理,而是边揉太阳穴边问:“堂前有何异样么?”
侍女摇头:“没有,但宾客们都在问夫人和小侯爷去哪了,不过好在老爷都编借口糊弄过去了。”
贺兰渠微微颔首,停下揉穴的动作,忧心忡忡地望向床榻:“允成如今还未醒,事到如今,只能待会儿将他从后院抬出去送上马车了。”
侍女随着贺兰夫人视线望过去,顾予衡连忙阖眼,放轻呼吸,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
贺兰渠察觉到一丝异动,起身切断侍女视线,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后院准备车马,再喊张琅备些治冻伤的药,午时一过,让他随允成一同登马车启程。”
侍女听得一愣一愣的,诺诺着退下了。
待脚步声走远,贺兰渠碎步行至门边贴着门缝瞧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回到床边。
纱帘垂地实在碍事,她不得不亲手将其挽起,这时,忽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泣声。
贺兰渠循声回望,只见床榻上顾予衡唇色苍白,眼尾皱起,源源不断的泪水沿着鬓角话落,洇开在软枕上。
贺兰渠掏出手帕去擦,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顾予衡喉咙咽了咽,这才收声。只见贺兰渠双手撑在自己两臂身侧,俯身靠近他耳畔道:“你告诉娘亲,你想找谁?”
顾予衡的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他想离贺兰渠近些,却被浑身僵直的关节困住了上抬的幅度。
贺兰渠见状摁住他的身子,将耳朵贴在他的唇瓣,终于听到虚弱不堪的气声断断续续传来。
“田…田郃去过的……人家…十七八岁的——”
话音未落,贺兰渠打断他,含泪道:“知道了,你省些力气,母亲会为你寻到她。”
月夜下,顾予衡平静地诉说完这一切,看向面前浸润在月光里的女郎,再度回想起那年冬夜,雪如千钧地压在身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摸眼前人的微微发红的眼角,想确认些什么。可当指尖摸到她的眼角时,周遭却是干的。只在碰到的那一瞬,她的眼睫颤了颤。
祝南枝拨开他的手掌,垂下眼眸问道:“后来呢?”
“后来?”顾予衡像是被这两个字眼刺了一下,他怔了怔,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张空白处,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我只知道自己身陷坪塘,没能完成陛下交代给我的任务,不过自从坪塘归来后不久,我便收到了母亲来信,方知皇后言及之人——”
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嗓音干哑却笃定,“是你。”
“可我不知道什么田郃,两年前西北大旱,我应当不在府中,而是随媖娘去了边疆赈灾。”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顾予衡的手,“对了,我记得当年梁军身陷坪塘时,灾民闹过一段时日,说朝廷军队以军需之名强征百姓口粮,却连一个小小村落都打不过……”
空气凝固了片刻,祝南枝努力回忆方才顾予衡所言,再抬眼时,眼神亮得灼人:“坪塘不过是个百余人大小的村落,大梁三千精锐,为何会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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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得比较艰难,所以会更得慢一点,感谢包容。 角色卡来自@深思熟绿了芭蕉,强推基友连载文《臣榻君帷》,强烈推荐给喜欢看感情流的友友~ 另欢迎光顾专栏,下本预收《来电狂响》 ,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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