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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水牢惊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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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辗转难眠。
好几个夜晚,她夜不能寐。
今夜子时,月明星稀。
她裹紧斗篷,悄悄走出紫宸殿。
“殿下,您还在禁足...”青竹抱着披风追到殿门口。
“我去去就回。若有人来,就说我睡着了。”
宫道上的青石板泛着夜露,踩上去又湿又滑。越靠近水牢,空气中的霉味越重,还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气息。走着走着,沈昭宁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传来打斗声!
她贴着墙根挪到拐角,借着月光看见水牢门口倒着两个守卫。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在地面洇出一大片痕迹。
水牢里的传来令人心悸的刀剑声。
她加快了脚步,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两个守卫面朝下趴着,后心插着弩箭。
“动作利索点!”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主子说了,要做得像他伤重不治...”
沈昭宁屏住呼吸,从窗缝望去。三个黑衣人围着陆沉野,他手上的镣铐已经挣断,正用铁链绞住一个刺客的脖子。地上已经倒了两个黑衣人。
“二皇子的人?“陆沉野喘着粗气问,嘴角挂着血丝,“还是三皇子派来的?”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黑衣人趁机扑上,刀光在黑暗中划出雪亮的弧线。
沈昭宁捂住嘴。
陆沉野突然暴起,铁链绞住最近那人的脖子。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两个黑衣人明显慌了。其中一个抬手将粉末扬向陆沉野的脸,他偏头躲开大半,但还是呛得睁不开眼。另一人举刀就砍。陆沉野听声夺刀,反手捅进对方腹部。最后那人见势不妙要跑,被陆沉野掷出的刀钉在墙上,像只被钉住的蝙蝠。
沈昭宁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水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嗒嗒”声。
“看够了吗?“陆沉野喘着粗气。
他靠在墙边,衣襟全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谁的。
沈昭宁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铁门。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陆沉野身上特有的那种松木气息。这让沈昭宁心下稍定。
“我...”她攥紧手指,“听见动静...”
陆沉野嗤笑一声,用袖子擦眼下的血:“看够了就回去。“他说着要站起来,却踉跄着撞在墙上。
沈昭宁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侧身避开。
“脏。”他简短地说完,自己撑着墙慢慢坐下。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见他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沈昭宁蹲下身,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你先转过去。”
陆沉野看着那个熟悉的药瓶,又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指向屋顶:“有暗哨。”
沈昭宁手一抖,药粉洒在稻草上。陆沉野突然拽着她往阴影里一滚,同时一枚飞镖钉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现在信了?”他松开手,语气轻佻,“公主还是回金丝笼子里安全。”
沈昭宁咬着唇捡起药瓶:“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谁知道呢。”陆沉野漫不经心地按着伤口,“也许是那位皇子等不及要继承王位,又或许...是你们的人。”
屋顶传来瓦片轻响。陆沉野突然压低声音:“走。”
沈昭宁没动。她看着陆沉野苍白的脸色,想起祭坛上他宁折不弯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她撕下一截衣袖,蘸了药粉按在他伤口上。
陆沉野肌肉瞬间绷紧,但没躲开。
一时寂静。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
“为什么帮我?”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沈昭宁手顿了顿:“燕使将至,你不能死。”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沉野轻笑,突然抓住她手腕:“公主撒谎时,睫毛会抖。”
沈昭宁抽回手,药瓶掉在地上。她慌乱地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沈昭宁。”陆沉野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别再来了。”
沈昭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却在门口听见他低声补充道:“...有埋伏。”
她脚步一顿,胸口莫名发闷。
走出很远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截染血的衣袖。
“殿下,您起这么早?”青竹端着热水进来,看见自家主子站在风口,连忙放下铜盆去关窗。
沈昭宁转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怎么样了?”
“周统领刚派人来回话,我们的人交代过了,东西也都送进去了。”青竹拧了热帕子递给她,“就是...那位陆质子金疮药不要,只留了包奶酥,其他都退回来了。”
沈昭宁接过帕子的手顿了顿。
“殿下,您这样太冒险了。”青竹压低声音,“万一让陛下知道...”
“他不会知道。”沈昭宁擦完脸,把帕子丢回盆里,“水牢那边打点好了?”
“都安排妥了,今日当值的禁军是咱们的人。”
沈昭宁点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的女子容颜娇美,眼下却带着疲惫。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去告诉周砚,这两天多盯着点儿,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入夜,沈昭宁毫无睡意。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水牢出事了!有人刺杀燕国质子!”
沈昭宁猛地站起来:“人呢?”
“听说刺客都被拿下了,陆质子受了伤...”
沈昭宁快步向外走,青竹赶紧抓起斗篷追上去:“殿下!殿下!您不能去!”
“我就远远看一眼。”沈昭宁脚步不停,却在门口突然刹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你说得对,我现在不能去。”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去找周砚,让他加派人手,一定要保证陆沉野活着!”
水牢里的血腥味直到第二天还没散尽。
陆沉野靠在潮湿的墙上,手里捏着块奶酥慢慢啃。昨晚那场刺杀来得突然,五六个黑衣人趁着换岗时冲进来,刀刀致命。要不是当值的禁军反应快,他可能已经...
“少将军,该换药了。”一个年轻禁军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金疮药。
陆沉野抬眼看他:“昨天多谢了。”
禁军笑了笑:“职责所在。”他熟练地解开陆沉野手臂上的布条,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这药是上等的,不会留疤。”
陆沉野任由他包扎,目光落在换下来的布条上。
辰时,麟德殿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兵部尚书出列,“陛下,昨夜水牢遭刺客。”他捧着奏折的手有些不稳,“燕国质子受伤,但...”
“但什么?”安帝拨弄着翡翠扳指,“直接说死了几个?”
“刺客全灭。”兵部尚书喉结滚动,“那质子杀死了所有人。”
殿内骤然安静,只听见炭火“噼啪“响。
不合理却也合理。
大理寺卿突然站出来:“陛下,质子遇刺,恐有损我安国威信。不如将三位质子都...”
“都供起来?”安帝冷笑,“爱卿是不是觉得朕该给他们修座质子府?”
户部尚书赶紧打圆场:“七皇子和国公世子都有住所。老臣知道兰台空着,虽偏了些,但好歹是正经宫室...若一直住在水牢,恐生事端。”
“韩相,你觉得呢?”安帝看向阶下。
一直沉默的韩相缓缓抬头:“老臣以为,燕国使节下月就到。”他顿了顿,“若看到他们的质子住水牢...恐怕不妥。”
“那就挪去兰台。”安帝烦躁的支着头,“派两队羽林卫轮流盯着,记住,要活的。”
晌午时分,水牢来了一队侍卫和几个太监,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陆质子,陛下体恤您在水牢受苦,特准您移居兰台休养。”太监笑眯眯地说,眼睛却不住地往陆沉野身上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沉野坐在稻草堆上没动,“水牢不错,每天可以松松筋骨。”
水牢内,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
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往前凑了半步:“陆质子,兰台有热汤热饭,还有干净被褥...”
“被褥?”陆沉野嗤笑一声,“皮糙肉厚,睡不了。”
小太监急得直搓手:“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陛下都下旨了...”
“那就让你们陛下来。”陆沉野往后一靠,铁链哗啦作响,“正好我还有笔账要跟他算。”
为首的老太监突然变了脸色,尖着嗓子道:“来人!给我架出去!”
四个侍卫刚碰到陆沉野的胳膊,就被他反手一拧。最先扑上来的那个惨叫一声,手腕已经脱了臼。
“告诉安帝”陆沉野甩开瘫软的侍卫,“要么让我在这儿等死,要么亲自来见我。”他笑得森气,“我保证给他个痛快。”
此话一出,侍卫的刀剑齐刷刷对准陆沉野。
太监吓得退到台阶上。
给陆沉野包扎过伤口的年轻侍卫这时匆匆赶来,俯首在陆沉野身旁耳语:“是公主求来的恩典,请您移步兰台。”
陆沉野拍拍衣摆站起来:“有劳带路。”
老太监不悦的眉毛差点夹死苍蝇。
兰台是座废弃的宫殿,虽年久失修,但比水牢强多了。陆沉野选择住在偏殿,门口站着四个侍卫。
“少将军,晚膳。”一个侍卫端着食盒进来,放下就走。
陆沉野打开食盒,拿起来闻了闻,这次还带着点温度,像是刚出炉的。食盒下层是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热汤,比起水牢的冷馒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拿起筷子,突然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一块小石子“嗒“地打在窗棂上。
陆沉野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直到夜深人静时,他才走到那扇松动的窗前。轻轻一推,木条竟然移开了些,露出条缝隙。
“将军。”窗外蹲着个人,是白天那个年轻禁军,“公主让我告诉您,兰台的守卫都换成了我们的人,您安心休息。”
陆沉野挑眉:“你们公主倒是手眼通天。”
禁军笑了笑:“周统领是公主的表兄。”
“她人呢?”
“公主说现在见面太惹眼,让您...”禁军突然噤声,做了个手势就溜走了。
陆沉野迅速合上窗户,躺回床上假寐。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有人举着灯笼进来。
“将军睡了啊。”是那个老太监的声音,“咱家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灯笼的光在陆沉野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慢慢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陆沉野睁开眼,盯着屋顶,摸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块奶酥。褥子太软,他翻了个身,奶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