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头金不换》海珊瑚绒

5、避风塘炒虾 九

　　九月江城的太阳还是毒辣，操场充斥着塑胶跑道的味道，被晒了一整天，那股胶皮味混着汗酸味，熏得人头晕。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小半月，微信界面还停留在那天，只不过，钱墨言将宋望舒的备注改成【Aaaaa超级大富婆】

　　“好热，这军训什么时候是个头。”顾衍之从后面跑来，整个人往钱墨言身上一挂，两条胳膊圈着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钱墨言刚站完军姿，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被顾衍之这一挂，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那股子汗臭味差点将他送走。

　　“起开。”钱墨言毫不留情将他手拍开，“浑身都是汗味，臭死了。”

　　顾衍之被拍得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也不恼，甩着手上的汗珠子，笑嘻嘻地绕到他面前：“钱墨言你小子倒不臭，闻起来还挺香的，同样军训这么多天，我都快成野人了，你小子反而更帅了。”

　　钱墨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湿了一小块，他皱了皱眉，把军训服的领子理了理，往树荫底下走。

　　顾衍之跟上去，两个人靠在操场边的铁栏杆上，看着远处还在站军姿的队伍。

　　“下午的军训表演，咱们翘了呗，哥请你吃大餐。”

　　“不去。”

　　“真不去？”顾衍之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揶揄，“你这一天天的，除了教室就是宿舍，连食堂都不怎么去，等着谁来找你啊？”

　　钱墨言没有接话，他靠在栏杆上，偏头看向操场那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眼窝深，眉毛生得浓，不用修就带着一股子张扬的劲，皮肤宛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特别是在这群经历过古法酿造的新兵中，鹤立鸡群，全场近乎半数女生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顾衍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只是可惜年龄太小，不在望舒姐择偶范围，要不然，他铁定要当一次红娘。

　　“蓝颜祸水。”他感慨道，笑眯眯冲着底下特意来打招呼的女生挥手，“不去就算了，后悔别来找我。”

　　钱墨言垂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防晒霜，拧开，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抹匀。“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你连防晒霜都随身携带啊。”顾衍之厚脸皮的将脸伸过去，“钱少，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也给我涂点呗，我感觉最近晒黑不少，就连皮肤也粗糙了，等下望舒姐都认不出来我了。”

　　钱墨言偏头看向他。

　　“我去。”

　　“嗯？”

　　“我们现在就走。”钱墨言匆忙将防晒霜塞了回去，他是一秒都呆不住，拉着人，快步朝着寝室方向跑。

　　“你慢点。”顾衍之被他拽得踉跄，“上午还要排练呢，等下被人发现，我们两可是要加练的。”

　　钱墨言没理他，穿过操场边的小路，拐进宿舍楼，军训的原因，路上没多少人，就连塑管也不在，倒是方便两人。

　　到了宿舍门口，钱墨言松了手，推门进去，直奔阳台，顾衍之跟在后头，看他从架子上扯下毛巾，弯腰把脸埋进脸盆里，冷水哗啦哗啦浇下来。

　　“你至于吗。”顾衍之靠在门框上笑，“不就一起吃顿饭，搞得跟要去相亲一样，偶像包袱要不要这么重。”

　　钱墨言从水里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上半身，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侧过脸看了顾衍之一眼。

　　“我现在怎么样？”

　　“啊？”顾衍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举起手，真心实意竖了个大拇指，“挺好的，黑了点，变得更有男人味道。”

　　钱墨言没接话。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化妆品全打开，一字排开。

　　粉底、遮瑕、修容、唇釉……平时他只用到第三步，今天他把七步全摆出来了。

　　“你至于吗？”顾衍之靠在门框上笑。

　　钱墨言没理他，对着镜子，一寸寸打量自己的脸，军训晒了这么多天，肤色跟刚来的时候比深了一点，整个人清瘦些，五官变得更有攻击性。

　　太糟糕了……

　　他想起那个文件夹里的喜好，宋望舒不喜欢男人味太重的男人，她那些前男友，一个一个翻过去，清纯，高冷，阳光……无一例外都没有男人味。

　　钱墨言拿起遮瑕膏，用刷子对着镜子里需要遮的地方轻轻点了几下，黑眼圈不重，轻轻带过就遮干净，后续陆续又上了些其他的化妆品，轮到口红，他纠结一番，还是选择那支蜜桃口味的唇膏，他本身唇色就不淡，涂上反倒多了一丝别样意味。

　　“可以啊，钱墨言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当美妆博主了。”顾衍之凑了过来，“我姐都没你这个手艺，她每次都把自己画得丑，别人画的更丑，我小时候就被她抓到过一次，现在那张丑照还是我吗手机屏保。”

　　“她不会化妆吗？”

　　“不会，即便报了一年的化妆课，化妆手艺也糟糕到离谱，所有她干脆也不化妆，反正人长得美，怎么样都美。”

　　“看不出来，她像是会报名这个的人。”钱墨言不动声色继续打听。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不是望舒姐父母给她报的，说什么女生必须要学会化妆，学不会就断她生活费。”顾衍之叹了口气，继续道：“望舒姐小时候过的真的不容易，外人看她是宋家大小姐，不缺钱花，背地里，却是一个月生活费都不超过两千，没完成课程，还要被断生活费。”

　　“两千，才两千，我过年最小的一个压岁钱都是她的十倍。”

　　钱墨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两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眼底掩盖不住的怒气，出卖了他。

　　“嗯。”顾衍之靠在桌角，翘着一条腿，跟聊闲天一样，“我姐那会儿过的，说出来都没人信，宋家那几个，她大姐宋珂、小弟宋策，哪个不是一个月十几万零花，就她，两千，买件外套都得掂量半天，吃饭不敢点贵的，就怕月底没钱，要是普通人家到也罢，但像我们这种豪门，哪个人情往来都不得几万往上，她那点钱哪够。”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反正我姐过得比他们谁都好。”

　　特别关心声音响起。

　　钱墨言的手指在桌下动了动，没掏手机。

　　顾衍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吧，望舒姐到了，在学校门口。”

　　—

　　宋望舒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回谁的消息。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装剪裁干净，腰收得利落，双腿修长，耳朵上带了一只红色的耳夹，不像来接人，倒像是来走秀，所有人都沦为她的背景板。

　　顾衍之远远就喊起来：“望舒姐！”

　　她抬眼，手机收进口袋，目光先落在顾衍之身上，然后平移，落到他旁边那个人身上。

　　钱墨言走在他半步之后，浅色外套，白T恤领口干净，头发打理得齐整，特别是在某个黑煤球的衬托下，更显得像是某部言情男主走出来。

　　人瘦了，倒是没黑，比前段时间看上去精神些。

　　到了跟前，顾衍之直接往宋望舒旁边一杵，嘴上开始念叨：“望舒姐，人家好想你，想你想的都瘦了，黑了。”

　　宋望舒没理他，视线越过他，落在钱墨言脸上。

　　钱墨言这才抬了一下眼，对上她的目光，点了下头：“姐姐，我叫钱墨言，是顾衍之的舍友兼朋友。”

　　她的视线在钱墨言唇上停了半秒。

　　水润润的。

　　她记得那晚是什么味道。

　　然后她移开眼：“我知道，走吧，餐厅已经订好了。”

　　宋望舒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顾衍之习惯性的准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被人用手挡了一下。

　　“衍之，我晕车，坐前面不容易吐，可以让给我吗？”说是请求，但手上的力度可不小。

　　“晕车？”顾衍之狐疑的目光落到钱墨言脸上，他怎么记得这小子发过一条提车的朋友圈炫耀，他也是那个时候才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富二代。

　　“嗯，不是很严重，只是想吐罢了。”钱墨言欲拒还迎，“你要是不愿意，我坐后面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你要是吐了可不好，还是我坐后面吧。”顾衍之连连摆手。

　　钱墨言如愿坐了进去，“顾衍之，你也快点上车吧，等下耽误时间可不好。”

　　“好。”

　　—

　　宋望舒订的是听雨阁最难订的停云。

　　光凭钱还不够，还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行，好巧不巧，这两样她都有，还是最拔尖的那一栏。

　　“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点。”宋望舒点了几样，便将菜单递给钱墨言。

　　菜单最低的白开水都要一百，其他菜更是贵的吓人，一顿饭下来至少一两万出头，即便心里有所准备，钱墨言还是下了一跳，他不敢多点，随便点了两道最便宜的菜。

　　反观，顾衍之接过菜单，一副饿死鬼转世模样，手在菜单上疯狂移动。

　　“我记得这里虾不错，来道，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

　　“对了，我要喝可乐，墨言你喝什么？”

　　“我……”

　　“他不用，我给他点了茶。”宋望舒端起茶杯抿了口，然后又放下，不紧不慢道，“绿茶。”

　　钱墨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笑了。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