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早是不堪之人 “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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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不愧是师尊，张口便要取我的性命，言语向来这样伤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断的火气，只见他猛地踏出一步，浓雾顷刻袭来，转瞬吞没整座大殿。
张非相心头一紧，迅速环顾四周，白茫入目，不寻旁人。
这股力量、这片空间，分明是归墟！
从前他踏入的归墟属于阿木，由是对方引路，入目是其独有的五彩流光，可此刻困住自己的，绝对是赵断的归墟。
他口中所言，原来句句属实！
不等张非相开口，赵断一把攥住他的臂膀，禁锢住他的动作，呼吸粗重低语：“看清楚了吗师尊，我做得到……所有人都说，我是最像你的那一个，可你的选择，从来都没有落在我身上！弱水您不曾赐给我，情谊你不曾予我分毫，就连一丝怜惜，你都不肯施舍于我？”
张非相看他现如今的模样，喉间微动，只是艰难吐出劝告：“赵断，归墟耗损的灵力，绝非你如今的肉身能够承载，快退出去！”
“师尊这是在心疼我？哈哈哈哈……”
赵断苦笑出声，下一秒，化作滔天怒意厉声嘶吼：“师尊若当真心疼我，便不该同那人纠缠不清！你这般行事，让我如何立足，让整个窥天如何立足？你豁达通透，可我呢？我如今是仙盟盟主，盟主的师尊做出如此惹世人非议的荒唐事，你叫我在天下人面前，该怎样自处？”
“既然你如此介怀，往后，你可不认我这个师尊。”张非相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刹那，便立刻生出悔意。
他不敢直视赵断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目光沉落在白雾当中。
“师尊……你方才在说什么？”赵断满脸难以置信，开口询问，声音带颤。
张非相沉沉一叹：“在你心中，张见素本就早已是个不堪之人，如今我所作所为，更是印证了这份不堪，我早已不配再做你的师长。”
他的叹息愈发深重，缓缓续道：“赵断，我这一生收下三名弟子，到头来，仅剩你一人……唯一一个勘破归墟、冠绝世间的弟子，望着如今的你，我怎能不心生怜惜，又怎能不感骄傲？你可是我张见素仅剩的徒弟了……”
“我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正是顾及你的处境，我才选择归来，想要帮你，更怕你被仇恨裹挟做出蠢事，怕你握住心心念念的权柄后，迷失本心。”
张非相游移视线，再次对上他泛红的眼眸，“身为你曾经的师尊，我怎能不去管你？你行事正道，我便为你撑腰，可你若要掀起祸乱纷争，我万万不能应允！”
“赵断，听为师最后一句话，此事牵扯因果万千，单凭一腔仇恨根本无法了结，你就信为师最后一次，好不好？所有纠葛，我来替你了结，包括妄生，也包括我自己！我一力担之，会给你，给窥天，给天下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赵断的目光死死钉在张非相蹙起的眉峰上，良久，缓缓摇头：“师尊向来偏心，如今为了那个畜生，竟想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师尊说了这许多说辞又是为何？不过是想把我撇开，好与那人远走高飞罢了，你觉得，我会容许这件事发生吗？痴心妄想！”
“不是，我……”
“师尊既已归来，从今往后就别想从我身边离开！师尊也休想再有逐弟子出师门的念头！”
赵断说着，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师尊就好生看着，看我如何扭转这偏离的世道，包括师尊！”
“！”
合着他就挑自己乐意听的话听呗，怎么一个两个都养成了这种德行？
还有他说的偏离，包括一开始就感受到的微弱熟悉气息。
他，定是去见了阿木！
“仙师莫非已经记不清了？家师便是白衣，如此一来，要找到寻木前辈，自然算不上难事。”
“白衣不是死了吗？你们为何还跟阿木有联系……等等，你们怎么会跟阿木扯上联系的？你难道不知他……”
“破尘已经死了！”杨青绝吼出声，一拍桌子起身，三两步逼近张非相，“若不是你，他会老老实实待在雪岳！但他死了，他已经没救了，可这世道还有救！”
“什么？”
张非相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数步与其拉开距离。
“且不说木前辈所做之事是对是错，但我想见素仙师这一步定然是错的，以情来包庇甚至纵容一个恶，仙师难道就不觉得愧对天下吗？”
果然是阿木，他果然还是……
从蜃楼戒戒开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仙师，不单赵断不明白，我们所有人都不明白！还有破尘的死，若他的死都不能将您劝回头，我不知道这天下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你们！”
杨青绝说完，仰头拭去眼角泪水，一声轻叹，消散在窗外连绵的雨声里：“仙师，睁眼看一看如今的仙门吧，日渐凋零……您再去看看地鬼，他们的鬼王甚至新生不过百年，还在成长，虽被木前辈封印，可这份压迫，我想您不可能感知不到。”
“……说起来，那日，我同赵断前去拜见木前辈，本以为我们寻到了救世的出路，可你知道，我们看见了什么吗？”
张非相：“……”
“只是一方残破的魂，入不得天，也归不了尘，依附在将死的枯藤之上，苟延残喘，那一刻，我清醒感受到了威胁，大火终将烧尽世间，烧得冤魂遍地，一如当初的赵家！”
不可能。
这是假话。
阿木在撒谎。
他们被阿木骗了，明明有如此通天的修为，怎会流露出如此姿态？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找仙师回来，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毕竟在这天地间，他也就能对你干出那种事情——不惜踏入归墟，拉一个死人回到这世间，看来您才是他唯一的破绽。”
他们所知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阿木，你说的这个谎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张非相沉声开口：“所以，你跟赵断的盘算便是用我来逼迫妄生就范，必要时，我可以帮你们杀了他？”
杨青绝抬手：“仙师难道不该这么做吗？”
“何为应当，何为不该……抱歉师叔，我早已分辨不清……”
宣惹身着一身素白薄衫，静静倚靠在床榻之上。
长发散乱垂落，许久未曾梳理，唇瓣干裂失尽血色，脸颊也深深凹陷下去。
不过短短半月，鲜活的人便被磋磨成这副模样。
“师叔是如何进来的？外头布着云归的结界，您此番潜入，他必然知晓，已经有不少窥天弟子，因此事丢了性命。”
张非相看她憔悴不堪的模样，疼惜溢出，轻手轻脚坐在床边，勉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作答：“别忘了，我是谁，一道结界，岂能困得住我？他知晓便知晓，到头来，也只能干着急，急得直跺脚。”
停顿片刻，收了笑容：“……小宣惹，对不住，是师叔回来得太迟了。”
“我听赵断说，是师叔亲手安葬了阿椿的遗体，宣惹在此，多谢师叔恩情。”
宣惹说着便掀开被褥，撑着床沿躬身行礼，张非相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不必向我道谢，自含是我的弟子，是我这个为师的无能，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连自己门下弟子都护不住……”
甚至是我，亲手将他推上了绝路。
“我从未怨恨过师叔，是阿椿犯傻，做错了事。”
宣惹抬眸，目光浑浊黯淡地望向张非相，泪珠不受控制滚落下来：“师叔，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甚至不能替阿椿报仇，连随他一同离去都做不到……还有窥天，师尊临走之前，将整座宗门托付于我，可我……可我……”
“够了，孩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张非相自怀中取出一方绢帕，细细为她拭去泪痕，苦笑出声：“师叔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窥天有我，你不必忧心，至于你心中记挂的仇怨，若一定要追责，便怪在我身上吧……是我把所有真相告知了赵断。”
宣惹的哭声骤然停滞，看向张非相的眼神，转瞬变得不可思议：“是……是师叔？”
“我愧对奚自含，愧对赵断，也愧对眼前的你……一切祸端根源皆在我，窥天沦落至此，我难辞其咎，我，会亲自去赎罪。”
张非相话音落下，取出那支翠绿玉簪，轻轻放进宣惹掌心：“你是兄长留给我的，可我终究有负于你，我求你平安无虞，却连护你都做不到……赵断对你存有情义，如今不会加害于你，所以宣惹，记住，先要好好活着，唯有活下去，我们才有前路可走，好吗？”
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翠色玉簪之上，宣惹紧抿双唇低下头颅，只留啜泣，再没有开口言语。
她该怨我，怨我是应该的。
张非相轻叹一声，缓缓起身：“睡吧，一觉过后，一切都会结束了。”
“结束？你想怎么结束？你扪心自问，你真能对他出手？”
李梅乱双手握上张非相的肩头，眉头紧皱：“小雪，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的心软我怎会不知道呢？你少自欺欺人了，你连我都杀不了，怎么会去杀一个都跟你……跟你……”
“是，我没办法杀了他，成婚是我自愿的，那孩子甚至不知道成婚意味着什么，甚至还是我故意接近，给他妄想，去引导他跟我成婚，从始至终都是我，想得到他罢了！”
张非相拍开李梅乱的手，望向他语重心长道：“且不说我干的事情有多疯，那你呢？赵断年轻不知分寸，连你也跟着他胡闹？一旦开战，率先遭殃的可是你们西峰，你们金阙！”
“我何尝不知道开战意味着什么？但若放任鬼王成长，对苍生意味着什么？”
李梅乱辩驳，“小雪，真正的太平需要代价，恶就是恶，他这种恶已经不是像仙门的那些不值一提的龌龊勾当了，他的恶会吞了你，吞了世间！”
“赵家祸乱，人尽皆知，他带来的这种恶可是毁灭性的！见素，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选择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非相神色平静，缓缓开口：“我选择的从来只是一人，而非天下苍生。”
李梅乱摇头：“我不信！张见素，你可以哄骗你那心性冲动的徒弟，任他心生怨怼，可你瞒不住我。”
“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早是不堪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