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你》鹿恩宁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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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他们有时一起去探望阿非。医生说阿非的情况不容乐观，可他却看上去很轻松。阿非长得像混血，很是英俊，即便戴着口罩，也可以看到那双带着丝玩世不恭的浓眉。

　　这一天，郑川雄独自来探视。看到他来，阿非示意他坐。

　　他说，这些年他们在东南亚也算是吃尽苦头。不过小叶是个坚强的孩子。她父母双亡的那年，本是去缅甸投靠姑妈，怎料待了没有三个月，便出来流浪，最终被□□的组织收留。这些年跌跌撞撞，没少吃苦。如今得以脱身，回国安居，没想到他却生了病，化疗耗光了积蓄，也连累了她。

　　他扬扬浓眉，“我看你是个不错的人。看小叶子终不算薄命到底，我也算放心了。”

　　“至于我，你不必担心。这些年，太累了。若能这样休息一下，也罢。每个人有自己的命。到了那一天，你劝劝小叶子。”

　　走出病房，外面的树叶有些微微泛黄，在风中无力地盘旋着。转眼时间已是夏末初秋。

　　自那天下午后，阿非的病忽然加重了。他陷入昏迷，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郑川雄提出资助医疗费，叶西铭沉默良久，摇摇头。他说：“其实这笔钱该算我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不会知道我这辈子可以有这么多的耐心。”

　　她垂下眼，“那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有些歉意的神情。他皱眉：“叶西铭，你不必这样。理直气壮，飞扬跋扈，那才是你。”

　　周末家庭聚会上，弟弟郑川岸领来了女友，女子落落大方，举止得体。连一向挑剔的母亲都笑开了花，连称满意。

　　郑川雄在露台上吹夜风，郑川岸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哥，你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告诉我，叶西铭回来了。你是不是依旧忘不了她？”

　　“岂止是忘不了？这世界上有的人，从他走到你生命中开始，就再也摆脱不了了。”他淡淡地说。

　　“早知若此，小时候我就不因为蝴蝶的事情向你告状了。”郑川岸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他摇头，“如果不相遇，也许这一生便不会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有所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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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阿非离世了。

　　那一天细雨绵绵，清风拂地。夜晚，星辰格外明亮，有许多孩子都到古宅的院子乘凉，嬉闹蹦跳着想抓住那些星星。奈何夜空那样高远，如何抓得住？

　　叶西铭静静在台阶上发呆。郑川雄坐到她身旁。

　　“你知道吗，在泰国时，阿非与一位当地的姑娘相爱。他们一起去玩乐，旅行，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样开心。后来那姑娘因为在斗殴时替他挨了一刀，伤口感染去世。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看到他发自内心地笑过。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他熟悉的神情。他对我说，小叶子，我要去找她了，也请你幸福。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是否该为他的离去难过。”

　　“有情相守才是家。世上诸事的起因，都是一个情字。感情往往是很难控制的，就像你当初走进我的生命里一样。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必去过‘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日子了。”他扬眉，“因为，我就在这里。”

　　她的星目亮亮地望着他，有些复杂，像是在努力地思索着。时光一晃，那年渡轮上吹着海风的少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郑川岸的婚礼在一周后举行。华丽的殿堂上，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祝福之中结为连理。

　　人们恭喜郑川岸之余，亦对郑川雄十分感兴趣。他们打量着他身边的姑娘，“大雄，你是不是也快要传来好消息了？”

　　叶西铭不自在地轻轻摇头，想离开，奈何手却被郑川雄紧紧握住。

　　郑家母笑道：“那年小时候你离开大院，大雄没少念叨你。还自责说不该吼你。”

　　“他吼过我？”她惊讶。

　　“堆沙堡的时候，去给弟弟要蝴蝶的时候，还有跳皮筋的时候。哎呦喂，为什么这些事我记得这么清楚呢，是因为大雄他那时候都记在日记中了啊，还写了好几遍。”

　　郑川雄五官皱起来，低吼：“妈！”

　　叶西铭微微咋舌。那些事，她早就不曾记得了。事隔那么多年，那些碎片早就飘散在薄薄的日光中了吧。

　　五天后的早晨，郑川雄推开叶西铭家的门。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他的胸口不稳地起伏着，额上有青筋泛起。一晃五日未见，她也不曾主动联络他，他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那感觉慢慢扩散，令他心神不宁，终是决定过来看看。

　　“没有呀。我要去上班。”她提了提手中的包。

　　“你有前科，曾经不辞而别过。所以我要确认一下接下来的日子，你是不是还打算在这里工作？”阿非的故事已经过去，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你不是说，你要一直陪着我吗？”

　　窗外，晨光绚丽。这是他这些年中听到最美的一段话。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如果可以，就让时光永远在此刻静止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