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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 再登普陀山 ...
除夕那天,许诺收到一份赠与合同。
是一个她不记得的男生给她的,那个人很陌生,可他却能精准说出她的名字。
那天是她的生日,林子秋带着一份礼物和一份合同来到许家。
因为她的生日一直是在许家过的,若不是魏雨缇给林子秋说过,也许林子秋会找去于家。
中午十二点左右,许诺坐在沙发上和许父许母看着电视。
她边嗑瓜子边哈哈大笑,看起来毫无形象可言,要是魏雨缇在的话肯定要吐槽她的。
许诺的手顿在空中,突然没了胃口,她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是会频频想起魏雨缇。
人们总说忘记一个人的开始,是开启下一段感情。
可为什么她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却没有忘掉一丁点,那些回忆总是在她脑海中无数次闪现。
听见她叹了一声声气,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许母忍不住问:“小两口吵架了?”
许诺无精打采的摇头。
“那是怎么了吗?难过了就跟你爸我俩说。”
“妈,我哥呢?”许诺闷闷的“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问。
许母闻言身体颤了一下,“你哥他…”
看许母这样,许诺顿时警觉:“妈,你跟我说实话,小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自她婚礼以后,她都好久没见到魏雨缇了。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许母欲言又止,正在思考要怎么说出口,看见她这样,许诺的神情显得越着急。
“咚咚咚-”
不恰事宜时,一阵略显仓促又很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一重一轻的。
许母稍稍放松一点,不是她刻意瞒着许诺,只是她没法说出口,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许诺好像也看出许母的为难,也不打算逼她告诉自己了。
如果连最爱她的妈妈都无法一丝不苟的说出来,那一定是很难以启齿的。
许诺去打开门走了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她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她询问:“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许诺穿着一条类似礼服的长裙,不是闪闪亮亮的那种,相反,这条裙子很朴素,没有过多的点缀和修饰,如果非说它有多显眼,那就是它本身的颜色——红色。
许诺皮肤白皙,红色显白,将她的皮肤衬的更白,近乎透明的程度。
她的肩颈线条很美,长裙是系颈、高开叉款式的,很经典的一款。修身包臀,被许诺穿起来显得又拽又欲。
但她偏偏搭了一双拖鞋。
……
林子秋突然想扇自己两耳光,许诺这个名字除了魏雨缇和她的父母,他应该是最熟悉的人,谁叫某人动不动就跟念经似的在他旁边提起,但说起见面他确实没见过许诺几次,更多的是在照片上见到。
魏雨缇每一次提起许诺连眼神也柔和不少,虽然林子秋和他说不上是什么竹马竹马,但好歹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在印象里,林子秋很少看到魏雨缇笑,也很少看到魏雨缇哭。
但就是这些他很少看到过的,在许诺身上他好像看了无数次。
他刚刚还犯花痴看这么久,要是被那醋精知道非得扒了他的皮。
林子秋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那个…你是许诺吗?”
许诺挑眉看着他,说:“嗯,我是。”
林子秋把那份合同递过去:“我是林子秋,受人之托将这份合同交于你。”
许诺没立马接,只是淡淡说:“方便问一下林先生是受谁所托吗?”
林子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无措,下一秒又想起还好自己提前问过魏雨缇要是被问起应该怎么说。
那会,魏雨缇已经准备离开,来和林子秋告别。
林子秋心情很复杂,他向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最怕的就是应付人,所以在魏雨缇开门的那一刻,他叫停了。
“小鱼儿,她问我是谁给她的咋办?直接说?”
魏雨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侧着头,能够清晰的看见他脸的轮廓。他说:“没事,她想知道就告诉她吧。”
林子秋不理解,“那你之前瞒着她干啥?”,现在又要告诉她。这不是徒增烦恼吗。
魏雨缇没回答他的问题,丢下一句:“你说就是了。”就走了。
留下林子秋一个人原地懵逼,到底是魏雨缇找他帮忙还是他找魏雨缇帮忙。
魏雨缇没说的是,他不是想刻意瞒着许诺,也不想给她多增烦恼。
只是等许诺自己发现了一些再告诉实情会没这么难过 .而且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样带给她的伤害也会少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让他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看着她和别人谈情说爱,他会疯的。
他很了解许诺,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很多倍。
许诺从小就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如果结婚就要和父母分别的话她会毫不犹豫选择一个人,但她选择了结婚,就代表那个人同意结婚后和她一起在娘家住。
看见她和于期亲密的时候,魏雨缇固然是很难受,可是他看到她幸福,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只要她好,于他而言,好像一切都没所谓了。
林子秋发愣,在许诺眼里就极其古怪,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一句戳人心窝子的话。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发呆给我看?”许诺的表情很淡,眉梢扬起。
林子秋沉默半秒,组织了一下语言,“是魏雨缇。”
“什么?”许诺惊讶,她还没开始看合同,听到这个好久没听到的名字,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突然想起那天魏雨缇拿着一个合同找她签字,想到这里她立马打开合同看了。
她刚开始还以为魏雨缇是放弃了他们之间的诺言,要离开她了。可当她看清楚合同上的内容后,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许诺仰起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强撑着身体,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有哽咽:“他给我这些干什么?是想拿这些来抵掉我们的23年吗?”
“你应该相信他。”林子秋只是说。
许诺的眼泪哗哗掉,闻言她说:“嗯,我知道了。进来坐坐吧。”
林子秋很委婉的拒绝:“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忙,就不留了。”
_
林子秋走后,许诺仔细擦干眼泪,直到看起来没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她换上那副开心的笑容走进去,看起来依然苦涩。
她一进去,许父许母就停止了说话,笑着问她:“若若,是谁来了?”
许诺“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和刚才比起来像换了一副模样。
许父和许母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没说话,他们这傻姑娘啊,一不开心情绪就都写在脸上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却还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一想,他们更加心疼。
能让许诺这么伤心的人,除了魏雨缇他们想不出第二个。
“若若,不开心就跟爸妈说,别憋着泪,想哭就哭,爸妈一直陪着你。”
听到这话,许诺忍了好久的情绪很快爆发,眼泪止不住的淌,还有时而发出的哽咽声。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眼睛里像充满了血,赤红色的,“爸,妈,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过了许久,许母才问:“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了?”
许诺把手里的合同摔在茶几上,激动的站起身来,哽着声音,眼神很痛苦:“你们还在跟我装傻。”
“你们还在装傻!”
这是许诺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质问他们,他们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琴瑟和鸣的,很少有这么大的矛盾。
许母被吼的抖了一下,身旁的许父扶住她的肩,对许诺说:“若若,你先冷静一下,待会我和你妈再跟你解释。”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就说嘛,这段时间你们总是很古怪,我问什么都欲言又止。合着魏雨缇走了你们都不告诉我一声,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就我一个人被你们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就我被所有人瞒着。”许诺哭喊着说,她好难受,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还要难受了。
“于期也知道这件事吧。”许诺淡漠的问。
许母眼眶含着泪点头,险些哭出来,不是因为许诺对她发脾气,只是她心存愧疚,看见自家女儿这样于心不忍。
许诺嗤笑出声:“连于期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就我不能知道。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宁可让别人知道也不愿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知道。你们都在骗我,没有人像我。”
“若若。”许母伸出手想拉住她,却只是和她擦肩而过,许诺跑出去,发泄似的顺着街道一直跑,跑了好久才停下。
她两手撑在膝盖处,弯着腰大口喘气,路过的行人多用狐疑的目光看她。
她顺着街道一直走,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在驱使她向前走,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丝曙光。
从白天走到黑夜,从家走到一棵毫无印象的树下,月光渐渐显现,地上铺着树木的影子。
许诺近乎力竭,她把手捏成拳头捶了捶大腿,靠着树坐下了。
夜晚的星星很亮,也很多,独一无二的是那轮挂在天边的孤月。
许诺抬头数着星星,一颗一颗的缓慢的数,数到一半又从头开始,反反复复一直数。
今天的海曙格外的冷,仿佛生在冰川之中,给她带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望春街两旁是很亮的路灯,
她忽然流下了泪,胸口闷痛,她使劲挤了一下眼睛,是不是只要把泪流干了就没那么痛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
许诺用手紧紧掐着另一只手,这样就能转移疼痛了,她的心就不会这么痛了。
然而这些都是无用之举,任她掐出血来,这点小伤痛还是不及心痛的滋味。
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能不能救救我啊,谁能救救我啊…
我好痛苦,我感觉我要死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一刻钟后,许诺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很深的梦境中。
梦里她见到了魏雨缇,可是魏雨缇一看见她就要走。
他的行为再次刺痛她,她来不及说话就急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不让她走。
在她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立马停了下来,只是仍不愿转身,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孤寂的背影。
许诺委屈的问:“小鱼,你为什么要离开啊?”
她听到魏雨缇说:“我永不得善终。”
许诺着急了,她掰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永不得善终,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呀,你别不说话…”
无论她怎样哀求,面前的人都毫无动作,眼睛里是尽数的麻木,看起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许诺踮起脚紧紧抱住他,脖子压在他的肩上,她没看到,在某一瞬间魏雨缇的眼神变得清醒。
她苦苦哀求道:“小鱼,你别不理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求你了…”
回应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从前只要他们凑在一块,就会特别热闹。
可如今,他连一句话也不愿给她说了。
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我求你了…”许诺紧紧抱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要把他硬生生嵌在血肉里。
“你不要离开我…”
过了许久,看魏雨缇都没有反感的样子,许诺开心的笑起来,舒服的睡在他怀里。
病房里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到惊悚,许诺睡着以后,又是哭又是笑的,没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母因伤心过度,头脑一阵昏沉,但她仍尽量保持清醒,坐在病床的旁边看着许诺。
许诺在大树下睡着以后,没多久就被警方找到了,许父许母还有于期一直跟着找,找到许诺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她脸上还有泪痕,脸颊两侧不断有泪滑过,从他们找到她的那一刻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时而断断续续的发出哭泣声。
不管他们怎样呼喊她的名字,她都醒不过来,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不给出一丁点反应,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酸。
黎明慢慢到来,天逐渐变亮,一抹柔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整个世界不再黑黝黝,让病房里的人们终于有了点喘气的机会。
此时的魏雨缇对许诺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凭着多年前的记忆再次来到法雨寺,这里海拔比较高,还是雾蒙蒙的,天空持久未晴,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魏雨缇的身上很快被打湿了。
双腿骤然发软发痛,好像有虫子啃咬,疼痛不已。
他一步一叩首,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虔诚的磕头。
只要跪够1087级台阶就好了。只要跪够1087级台阶他就可以放下这一切,没这么痛苦了。
他的腿本就有过重伤,在这风吹雨淋的环境下就像是一个还未结痂的伤疤再一次中刀。
在反复磋磨下,变得万分胀痛,他强忍着疼痛一次又一次下跪磕头。
这次到达惠济禅寺的时间比上次多出一倍,等他到达时,已经傍晚了。
花费的时间比上次还要多几个小时。
让魏雨缇意外的是,他再次遇到了上次那位住持,好像生命又进入了循环之中。
住持面不改色,看到魏雨缇走到自己跟前,魏雨缇礼貌的说了声:“住持好。”
住持微笑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施主好,大殿在前方,可先去佛前敬香礼拜。”
魏雨缇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说:“好的,感恩师父提醒。”
说完他前往大殿,没过多久,住持来到身后,柔声询问:“你求的是什么?”
魏雨缇笑着应道:“弟子此次前来,一愿世间戾气消散,万物和宁,二愿所爱之人繁祉常青,三愿……”
魏雨缇莞尔一笑:“弟子知足,只有这两愿。”
_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来求佛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天色更暗,天边的雾化作一缕烟缓缓驶过来。
魏雨缇双手合十,仍跪在佛堂前,整个身影嵌在黑夜之中,与黑暗连为一体。
他说:“求佛祖保佑,许诺平安顺遂。”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再登普陀山,不愿入红尘。请教佛祖,此愿是执,还是悟?”
住持目光如电,断然道:“此乃大执。既不愿入红尘,那你要入何处?若愿为众生作舟楫,红尘苦海,便是你修行道场。”
魏雨缇沉默了一瞬,“弟子明白了,感恩法师。弟子愿剃发修渡,效仿佛菩萨,以渡一人之心而渡世间万千人。”
住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拿起戒尺点了一下魏雨缇的头顶,随后将戒尺指向外头,微微颔首。
魏雨缇顺着看过去便明白了,他微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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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苏醒后下意识皱眉,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最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她的手扶在床的边缘,一点点撑起身体,背靠着床。
她抬眼望了一下,此时的病房空无一人,安静的让人觉得奇怪。
许诺继续躺回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却又好像全是她和魏雨缇之间的回忆。
心脏突然刺痛一下,她下意识用手去捂住,听到开门声,她又连忙放下手去。
于期手中提着一盒粥和别的她爱吃的东西,许诺的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人一直都是魏雨缇,她哭的浑身颤抖,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人心痛不已。
于期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去想用手轻抚她的脸,替她擦泪。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弃了最后为她再擦一次泪。
他红着眼,开口说:“若若…”
尽管于期已经忍到极致,说话说到一半还是难忍哽咽,他艰难的咽下口水,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了几个度。
“想他了……就……去找他吧。”
他其实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他和魏雨缇在许诺心里的地位,尽管许诺从不拿他和魏雨缇比,可他自己会。
他和魏雨缇永远无法比拟。
许诺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眼里含有明亮的泪珠,眼睫湿润,懵懵懂懂,嘴巴一张一合:“什么…”
于期压住心里的酸痛,继续重复刚才的话,佯装无事:“我说,你想他的话,就去找他吧。”
许诺愣在了原地,闻言心里痛的更加厉害,她抿唇忍泪,心里有一根线一直绷紧。
“对不起…”面对于期毫无保留的爱意,许诺鼻子一酸,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击溃,她偏着头哽咽了好久。
“对不起…于期,对不起…我以为只要我跨出第一步我就能忘记他,真正的喜欢上你。是我错了…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你恨我吧……”
她总以为,有一天她会把魏雨缇掩藏在心底最深处,只要她不刻意去找,就不会再想到。
可那只是她以为,从来都是没有确定性的猜疑。
许诺以为自己对魏雨缇的爱是一时兴起,可只要她回头看看,就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在那个懵懵懂懂,年少无知的年纪遇到了一个热烈张扬的少年,只一眼,却把整颗心都交了出去。
于期听见许诺说这些话,看见许诺痛苦的样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情绪,不掉一滴泪,恨吗?他试过。可是他恨不起来,要说恨,到底还是恨她不爱他。
从刚开始他就应该知道,许诺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她的眼睛像海洋,像雨水,像被晕开的墨。很深很深,他看了这么多年都没看清,唯独看清了她眼里有那个少年的背影。
即使知道许诺某一天会后悔,他还是没有退缩,选择和许诺结婚。
他看着许诺的眼睛,半晌,苦笑道:“至少我们真正意义上的互相拥有过彼此不是吗?”
泪水模糊了世界,许诺哑然,喉咙像被刀片割过一样,又痛又紧,她开不了口,回应于期的只有无尽的泪水。
于期原本还想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不爱他却还是要和他结婚,为什么结婚了又突然后悔。
她把他当什么了,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吗?
他还想问她,多想问问她,这么多年,是否对他也有那么一刻的动心。
但是当他看到许诺越哭越厉害,到后面根本控制不下来,他终于败下阵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用手去轻轻摸她的眼角,为她擦掉每一滴泪,妥协般温柔说道:“你别哭,若若,我不怪你,你不要给自己负担,也不要责怪自己。是我自愿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
许诺下意识想要躲避,看到他受伤的眼神后,只好不动,任由他擦干眼泪,委屈的瘪着嘴轻轻点头。
于期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一分,眼睛终于舍得看向别处,他的模样好像真的有在认真回想以前。
许诺慢慢等待的过程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回忆接踵而至,涌上心头。于期不自觉的温柔了目光,唇角微勾。
那天,骄阳刚好,他们彼此在对方的世界里照耀,恰逢其时。
学校门口有新店开张,专门卖甜品类的,许诺期待了好久,在新店开张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好想尝尝。
因为新开张的甜品店带来的也是新品,是原来买不到的那些。许诺本来就喜欢吃甜品,自然就迫不及待。
她每说一次,于期就会笑着回应:“以后,你也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甜品店。”
但许诺没看到的时候,他眼神暗了暗,许诺一有事第一个分享的人从来都不会是自己,他心里清楚,这么久却依旧忍不住发疼。
阳光透过树梢照射再地面上,树影斑驳,于期站在树下,看起来好似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整个人透露着温柔宠溺的气息,眼睛很亮,像在对未来憧憬着。
闻言,许诺微愣,他们当时还只是朋友,刚开始许诺并没有一点想和他交朋友的意思,但还是耐不住于期的死皮赖脸,最后还是玩到了一起。
所以她就从没把当初于期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话当真。
后来,甜品店开张的那天,许诺一得知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跑回家找魏雨缇。
回到家后,没有许诺所想的她把这一切告诉魏雨缇,然后两人一起去吃甜品,再畅聊一个晚上。
许父许母那会儿还是上班时间,许诺兴高采烈回去后,并没有看到一丝什么足迹,魏雨缇也不在家。
魏雨缇总是不在家,她好多次去找他都找不到,好像他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如同一场令人窒息的春雨,瞬间把许诺的分享欲浇灭了。
许诺灰头土脸的锁好门回去,看到店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在笑颜。
老人牵着自个孙子孙女,跟服务员说些什么,又去低头笑着看他们。
队伍后面的年轻人,有很多是她同校的同学,一些小情侣,相互依偎着等待餐品。
也有外卖骑手,保洁阿姨,工地叔叔在排队等待,大家都很友好,互相尊重彼此。
刚开始工地叔叔还怕自己手脏,在衣服上擦了许久,最后小姐姐笑着安慰:“叔叔拿着,没关系的。”
许诺看着觉得很温馨,又想起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不免觉得难受。
她闷闷的低下头去,听到很熟悉的声音。
“铛铛铛铛,看,皇帝陛下,老臣给你带来了什么。”于期轻轻挥着手中包装好的甜品,等待着许诺开心惊喜的表情。
许诺直直看着于期,看他在自己面前开心的跟她说,他排看好长的队终于买到了。
眼眶又酸又涩,许诺积攒许久的委屈从眼里跑了出来,直往于期心上去。
他不再嬉皮笑脸,而是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看见她委屈难受,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疼。
“别怕,我一直在。”于期轻拥过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想安慰安慰她。
许诺抿紧唇不愿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自己所有的情绪。
于期轻轻拍着她的被,温声细语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就像平常吃饭睡觉一样,把你的委屈和痛苦当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跟我分享,把跟我分享当做一种生活方式。”
“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你的情绪我都可以承担。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哭,人都是有情绪的,同等动物。都有各自开心伤心难过的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人生下来就缺不了氧气,呼吸不了就得死。所以别怕,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于期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他永远都是这么耐心,不觉得她麻烦。
这也是他和魏雨缇最相似的一点,就是毫无保留的对她好。
在她心里,好像也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下意识把于期的身影幻想成某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可最终,她还是不得不面对他不是他的现实。
听于期这么一说,许诺忍了很久的眼泪一瞬间很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她对他说:“于期…我找不到魏雨缇了。”
魏雨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不怎么回家了,他每次都只在她休息的时候回来,所以她一次也没看到他。
“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于期沉默了两秒,强颜欢笑的说:“没准他是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找个好时机告诉你呢,我们要相信自己。许诺,你要相信自己,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看她还在思考什么,他干脆转移她的注意力,继续挥着手中的东西,笑着调侃:“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一定要给我吃完啊,不吃完不许吃饭。”
许诺:“……”
空气凝固了两秒,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看她笑起来,于期心里终于有那么一点放心,他干脆把东西塞在许诺怀里,生怕她不要似的。
许诺没说话,半晌,她喊了他的名字:“于期。”
“嗯?”于期下意识回应,尾音软,带着勾勾的温柔。
“于期,你不要对我太好了。”许诺又一次喊他,声音很轻,似春天的一抹暖阳。
于期的手停在空中,他顿了一下,好久才开口:“若若,你不必为此感到负担,我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如果我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那我”
“不是!”许诺忙于解释,声线不自觉提高,他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困扰,相反,她觉得他对自己太好了。
所以她总感觉自己对不起于期,对不起他对自己的好。
于期莞尔一笑:“只要对你没坏处,我怎样都没关系。”
许诺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期把蛋糕打开,推到她面前,拿出一份给自己,说:“就当是陪我吃,或者下次请回来就好了。”
“嗯!”许诺接过蛋糕,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刚刚的不开心瞬间随着香甜的蛋糕味烟消云散,她的眼尾弯起来。
思绪万千,于期心情越加复杂,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他也曾渴望能被许诺当一次替身。他当然知道,他身上有魏雨缇的影子,为什么会这么像,为什么会越来越像,许诺不清楚。
但于期很清楚,他一直在刻意模仿魏雨缇的一言一行,性格,说话方式,穿衣风格,所有的所有都是他心甘情愿。
他本身也有这样的特点,只是他愿意为了某一个人去无限放大,将自己看作另一个人生活。
恨许诺吗?
恨,很恨很恨,特别恨。
他恨她只看到那个人,恨她不爱他,恨她总是为了某个人伤心难过却从未为他流过一次泪。
可是,刚才她为他流泪了。
他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留下的只有心酸和泪。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
于期声音颤抖,说的很小声,只有自己能听到:“我真的好不甘心啊,若若。”
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点点,就一点点的爱也不愿分给他呢?
-
后来,许诺又回归到正常生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是常在夜里暗自抹泪罢了。
她来到魏雨缇给她留下的公司,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愿意到这个地方。
因为她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魏雨缇会突然离开她,连一场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许诺穿着粉色上衣搭配白色短裙,她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和衣服很搭。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现在被衬的更加好看,薄唇有点粉嫩,杏眼圆睁。
她提着手提包,进入公司大楼,高跟鞋的声音咚咚的很好听。
自从她进入这个大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像黏在她的身上一样,不过那些眼神并不黏腻,全是艳羡的目光。
许诺之前刷到过这个集团的时候,就听说是有很多不同产品的,有化妆品,护肤品,女士衣服等等,全是女性用的东西。
那段时间,自从被曝出来总裁是个男的之后,微博就不停的有人质疑谩骂。
各种各样的难听的声音,点赞最多的评论有这几条。
老母猪上树:【一个男生,专门生产这些女生要的东西,要不要脸啊。】
一张纸硬币:【好恶心啊,不会有什么暗示吧。】
不服就干啊:【这是啥总裁啊,不会是个油腻大叔吧。】
【……】
当初许诺看到这些评论的第一时间,也不知道集团总裁是谁,就立马跟发这几条评论的人争辩起来。
上面几条评论,表面上是在辱骂栩糯集团的总裁,实际上也在一定意义上侮辱了女性。
许诺进去后,所有人立马都毕恭毕敬的用对待上司的态度对待她。好像早已把她当作栩糯集团的负责人一样。
林子秋在办公室正为公司被对家买黑料导致股价下跌的事焦头烂额,就接到电话。
“林副总,许总来了。”员工小冉在电话那头说道。
“许总?”林子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他惊觉在魏雨缇还没有离开公司之前,早就把许诺的照片给所有员工看过,甚至有一些时候任务就是关于许诺的兴趣爱好之类的,他们入职的必要条件就是只要魏雨缇随便拿出一些照片,他们必须从中认出许诺。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径直朝外面走去,刚到门边,门就被打开了。
林子秋对跟在许诺身后的小冉使了个眼神,小冉立马点头转身离开,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许诺很有礼貌的问:“可以坐吗?”
林子秋:“……”
这一整个公司都是你的,你问我能不能坐?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微笑着点头:“你随意。”
然后他脑残似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进得了公司啊?”,他记得公司安保很严,一般是不会随便放人进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没人拦我。”许诺大概看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感觉完全都是她喜欢的风格,灰白色调,简单朴素不华丽。
“叩叩-”
林子秋头也不回的道:“进来。”
许诺以为他有工作问题,于是问:“需要回避吗?”
“不用。”
小冉端着一杯抹茶色的清茶过来,放在许诺面前,就走出去了。
看见熟悉的清茶,闻到熟悉的淡香味,许诺有一瞬的怔愣。
她不由自主的去喝,连谢谢都忘了说,她轻轻抿了一小口,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是七分糖。
她喜欢喝七分糖的清茶,其实是和伯牙绝弦有点相似的,但是这是魏雨缇根据许诺的口味自己调制出来的,所以只有魏雨缇会做,也就代表着魏雨缇还在,他没有离开她。
她小口小口将清茶喝完,格外珍惜,“小鱼是不是在躲着我?”
“嗯?”
“他是不是还在怪我,所以宁愿骗我说要离开也不愿再见我。”许诺面容镇定,说话时声音却乱了几分,颤抖不已。
林子秋闭了闭眼,此刻的天气,就好似他现在的心情。
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夜晚,下起了倾盆大雨。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他不愿意找我,我可以去找他。”许诺有些急切,急切的想要见到那个人。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她好想告诉他,她真的好想他,很想很想。
林子秋叹了口气:“他没告诉我。他谁也没说,就连我们共同的好友也不知道现在他在哪。”
他谁也没告诉…
她以为,他只是因为还在怪她,所以不愿意看到她。
但是她没想到,他谁也没说,谁也没告诉,就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他们。
她还想骗自己:“那,这杯清茶…”
林子秋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给她解惑:“小鱼儿在的时候,公司的每一次应聘和面试内容,都有关于你的信息,至于你刚才说你进公司的时候没人拦你,那是因为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知道你。他们入职前都要在很多照片中能百分百几率认出你,需要考查你的兴趣爱好。就像清茶,是小鱼儿手把手教会所有员工的。他不在的时候,就会让员工之间相互指教。小鱼儿一个人创业好几年,还没赚到多少钱的时候,就一直花高价给员工当报酬。”
许诺的心情像雪山崩塌般,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要离开她的准备。
从一开始,他就想把公司转让给她,好把她甩开。
好把她这个人彻彻底底的甩开,她妨碍到他的生活了吗?
不是说好会一直陪着她的吗?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选择离开呢?
-
普陀山这几天都灰蒙蒙的,几乎整座山都充斥在薄雾之间,一整个暗黑世界。
即使如此,来拜佛的人还是很多,魏雨缇如愿以偿,终生不入红尘。
可是,为什么还会忍不住难受呢?
他手上挂着一串佛珠,他看向山间薄薄的雾,即使此刻头异常清醒,但他仍心痛难忍。
魏雨缇紧皱着眉,想缓解心口处的剧烈的痛楚,奈何还是无能为力。他还是无法做到毫无波澜,但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做到忘记。
等一波又一波的行人进寺庙后,魏雨缇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看到一对情侣在雨雾中拥抱,男生为女生一步一叩首,跪了1087级台阶,此刻正笑着安慰因为心疼自己而流泪的女友。
魏雨缇淡漠的看着这一幕,然后回到了寺庙中,闭上眼睛,继续念经,将自己置身事外。
-
许诺回到家后,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处于放空状态,什么也没干,就静静盯着一个地方看。
“喵-”
黑色的小猫喵喵叫着不断来蹭许诺的腿,好像它知道许诺不开心,所以想安慰她那般。
许诺其实很喜欢猫的,像往常,不用猫蹭,只要一听到猫叫声,她就会立马去抱着猫拍很多很多照片,不断撸猫毛。
但现在,她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也不去抱猫了,任由猫咪蹭着腿。
听着猫猫叫了许久,许诺再也绷不住眼泪,一把把猫抱在怀里,把脸埋进猫毛里痛哭一场。
“呜呜呜…小咪,你说,魏雨缇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啊。我好想他,可我找不到他了……”许诺把脸埋进猫毛里,哽咽着声音,泣不成声。
她哭的越伤心,小猫叫的就越厉害。
看见小猫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许诺越想心里越难过,这只猫本来就是魏雨缇送给她的,而现在魏雨缇不在她身边了,就留了一只小动物来哄她。
“小咪,你说,魏雨缇是不是讨厌我啊……”许诺自言自语的说道。
“不然为什么,他宁愿离开这个家,也要离开我。”
猫咪叫声变得有点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像说在极力解释些什么。
-
许诺坐在落地窗前,思绪飘的很远,她的脚踝和头发都被雨打湿。
倾盆大雨下了一整夜,不停歇。
空气被雨水洗净,混着树木和花朵的淡淡的香气,包裹着泥土的气息。
许诺突然想起他们一起拍的回忆录,那部相机承载了他们之间太多的回忆,足够她用一辈子去怀念。
许诺不假思索的回去先随便用帕子擦了一下头发,头发滴水滴的厉害。她随便擦擦后,去各个保险柜里翻,卧室,书房,客厅,能找的地方她都找过。
可就是没有半分痕迹,直到两个小时后,许诺身上冒出很多冷汗,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本就沉重,此刻,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想。
魏雨缇真的是一个很决绝的人。
连他们之间的一点纪念品也不愿留下。
连一场正样的告别都没有。
竟就真的舍得丢掉他们之间的回忆。
许诺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痛。
许诺用手捂住心脏,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没这么痛苦,好像这样就能给她带来一丝慰藉的温暖。
-
彼时,魏雨缇正把手搭在胸口上,莫名的心悸让他沉寂已久的心乱了分寸。
他开始觉得胸闷气短,连好好呼吸一口都变得万分艰难。
他抬起头望了窗外一眼,外面乌漆麻黑的,千灯不灭月华,一抹完整的月圆轮挂于天之角,迷雾之中是灯发出的光散。
魏雨缇眯了眯眼睛,从这里看下去一眼望不到底,仿佛早已与世隔绝,从未和外界接触过半分。
就像他和许诺,相隔千里,宛若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两人身陷迷雾之中,明明近在咫尺,被无数灯光照亮,却还是找不到方向。
魏雨缇一个人走到古樟树下轻轻将红带子挂上去,看了手中的许愿牌许久,最终还是没放上去,暗暗握在手心,手心里溢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魏雨缇双手合十,半晌,闭上眼睛。
他默念着在心里回响。
我与众生,本事一体。
我与佛菩萨,从未分离。
阿弥陀佛,贫僧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
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愿故友此生顺遂,平安无虞。
待他睁开眼睛,便看到来人,魏雨缇抿了抿唇:“师兄。”
小和尚轻轻点头温柔回应,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师兄,大和尚有事请你过去一下。”
魏雨缇和他一同过去。
2026.4.5 20:49发
wb:允了个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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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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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短篇be《忘夏》 《织雾》 《她说》 《喜欢下雨天》 《晚间骤雨》 全文存稿,待发。 本文番外期待一下。 vb:@允了个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