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并非被劫 ...
-
——
马车上。
喻临月拿手撑脖子倚着靠背,随着车马颠簸,偶尔晃荡两下,似乎享受着少有的宁静。脸上冰霜已化,带着浅淡的温和微笑,望着对面谢知意手中被翻来覆去的舆图。
“马上到平芜山……是这边。”
舆图不算精致,甚至到了抽象这一地步,只有简单勾画出的大致路线和范围,看得谢知意焦头烂额。
喻临月倒是没事干,等谢知意给车夫指出方向后,他突然想起来她此前透露的消息,还有闲心问。
喻临月:“谢盟主刚刚说的乐长老,是乐别轩?”
这小子混这么开?估摸着年纪和他也不相上下,短短几年当上长老逆袭,真是深藏不露。
谢知意点头,末了不忘长老叮嘱,在喻临月旁边说他两句好话,于是又说:“……乐长老在盟内德高望重,智慧如渊,成就斐然,如春风化雨,润物……”
她编不下去,望见喻临月真信了的惊诧眼神,不自觉心虚摸摸鼻尖。正巧车夫一个大刹车,谢知意忙皱着眉探出窗外查看。
一路从中部赶到东南,积累丰富经验的谢知意瞬间搞清了情况。还没等她着手处理,车内的
喻临月首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此时洪亮且凶猛地喊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先交买路财!!!”
喻临月:???
——
谢知意探身走出马车,扫了一眼土匪人数。
对面拦路横行霸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只有她一人尚且可以打出一条路,可身后的马车车夫,以及车厢里坐着的医师前辈会成问题。
于是谢知意迅速衡量利弊,抱拳向对方赔笑脸:“不好意思各位大姐大哥,小的家有老母病重,正急需照料,这手头也有些紧。不知各位英杰可否行个方便,来日相见,必有厚谢。”
谢知意在心里为自己捏一把汗。
对不住了妈妈!只是孩子还要赶好长的路,实在腾不出钱打点了!
土匪中的几人立刻泪眼汪汪,拉着带头的人的衣袖,劝着。她都那么惨了,放过这个可怜的过路人吧!
打头的那个却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好骗。她掂量掂量手里的大刀,冷笑着道。
“哦?可惜咱这寨子事多,规矩不可破,在下也只能按照上头讲的先把阁下车马扣住。不知阁下家住何处?待我们的人找过去帮忙,也刚好是桩义事。”
笑死。
别人不懂,她可看得出来。这马车只是外表普通,实际用料昂贵非常,绝非普通人家消费得起。这种层次的富豪,一般都是为了干点龌龊事才不得不装出平庸相,这时候可是狠狠敲诈一番的好时机。
谢知意内心对这个精明的土匪头子翻个白眼。
但她这一路下来也不是白走的。谢知意正在脑海里过那套惯用的说辞,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喻临月此刻无比确定,这个拦路的头子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怎么来干土匪了?
——
七年前。
武林盟讨伐妖族的队伍当时还是以身强体健的壮年人为主。自然而然,喻临月他们几个能找到共同话题的少年人很快就互相熟悉了。
他们中年纪最长的那个,自觉担负起照顾大家的责任。队伍好不容易路过城镇,他自然而然就去街头,给大伙一人带一只甜甜的冰糖葫芦。
当时讨伐队伍没钱落宿,他们这支即使仅有五六十号人,也只能分散着挤在几个地方过夜。
他们年纪小,于是和些体型偏瘦小的大人一起挤在同一间庙里。庙里的和尚人不错的,但是庙本身又不大,顶天也只能腾两个房间出来让他们住。
只有十七岁的喻临月收拾收拾褥子,接过大哥大分的冰糖葫芦,缩到角落,也不吃,就在那坐着。
他静静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家,嗯,空气是甜甜的。
傍晚也是安安静静的。
自然,这种时候就会有人出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一个灰头土脸的红衣少年笑嘻嘻地钻进屋子里,大咧咧拿一支糖葫芦啃了起来,另一只手稳稳端着一碗面。
坐在门口的笑着与她搭话:“小仇!干嘛去啦,现在才来?”
名为仇盛的少年啊呜呜讲不出话,她的嘴被甜滋滋的冰糖黏住了,才不想松开呢。
她三步并作两步跃过几个卧铺,来到喻临月的身前。
“小鱼小鱼,看看这是什么呀?”她眉眼间都是得意,扬着眉梢问。
十七岁的喻临月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仇盛手上的那碗面。十九岁的仇盛眼睛也亮晶晶的,盯着喻临月手上的冰糖葫芦。
迅速完成交接,喻临月总算能喜滋滋吃上他哀嚎几天想吃的面条。少年的大半个脑袋都埋进了碗中,筷子不住拨动晃荡。
天气冷,面条温度是凉凉的,有点小坨,但依然不减美味。
仇盛左手一只完整的冰糖葫芦,右手一只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挤到人群中间,眉飞色舞开始讲起自己刚刚在街上路遇的不平事,暴揍了欺压弱小的恶徒。
庙宇间并没有因此变得很吵嚷,反而多了点活着的气息。
——
后来讨伐成功,人世重获太平。
喻临月小作告别后先行离开人族妖族的边界,祁连山脉。当时身边活下来的同伴们沉默着,谁都没有提出要办庆功宴。
再往后,就是他在面馆,听着来往的江湖人说起他们的事。
为了打破妖族千奇百怪的防御,讨伐的人们损失惨重。数十支队伍,近千号人,最后只寥落回去了不到三十位。
归去的讨伐队伍似乎与武林盟起了重重矛盾。
不到半月,已经身负盛名的仇盛愤而闯入武林盟主办公处,大吵一架,随后带着自己几个至交好友怒然离去。
紧跟着,参加讨伐的人们大多陆续离开了武林盟。
再后来,就没有人讨论这件事了。
按喻临月刨根究底的性格,他差点关了面馆直接动身去问个清楚。
可惜……
他走不了。
——
喻临月此时拉开帘子。
仇盛还是一袭红褐衣,肩上扛着她那把刀,大方潇洒,眼神不羁,站得稳稳当当,一副土匪头子气概。
她注意到马车里钻出个人,眯眯眼睛看过去,感觉身形有些眼熟……
不对。
再看一眼。
仇盛双眼微微睁大。
怎么是当年那个牛逼小孩?
他果然身世不凡?
对面被认出的喻临月轻咳一声,刚准备发言的谢知意立马感受到其中不对劲。
喻临月走出马车。
没等他开口,仇盛一把扔下大刀就冲过去,拉着喻临月左看右看。
“乖乖小鱼是你……来来来让姐姐看看,活的好不好呀,有没有被人欺负?”仔细检查发现他完好无损后,她满意地拍拍喻临月的肩,拉起他往一个方向走去,“不错不错,就要好好活着,活得舒舒服服,把刁万那老登气死!走走,带你去山寨喝酒去!”
刁万,上一任武林盟主的名字。
喻临月少有地任由别人这样拉着他,他定定道:“仇盛,抱歉,没能来找你们。”
虽然好奇当年大家离开是为了什么,但他不至于为此打扰故友重逢的兴致,眼神示意被仇盛忽略的谢知意跟上。
“怎么道起歉来了?”仇盛弹一下喻临月的脑瓜。她的思维惯性依然把面前这人当成小孩对待。
谢知意做过功课的,听见仇盛名字时头脑吓得一片空白。前辈怎么干上土匪了?一上来就搞欺骗这套,会不会败前辈的好感?她正惴惴不安地琢磨着,收到喻临月的神色示意,思路顿时清晰:
喻前辈看起来很受仇前辈疼爱,而且仇前辈看起来也只是单对刁万这个人怀有怨恨。太巧了,她也是。
尚有一线生机!
于是,她嘱咐了车夫,跟着喻临月和仇盛进了山里。
抹眼泪的土匪们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头子开心,他们也开心,喜滋滋走了起来,山路间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