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问泫

2、春天在眼里 生命会为你

　　二零二二年的春天就像一个如梦似幻的季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快乐包围。

　　当然，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们真正感到快乐。

　　我和林钰婷走进教师办公室，狭小的地盘挤满了人，每个人的关注点都在办公桌上摆着的成绩单。

　　我凑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很遗憾，差一点就上九十了。

　　试卷下发得很快，我坐在位置上，台上的老师不停地讲着试卷上的大题小题，我无心听讲，只是静静地看着试卷上每一个刺目的红叉。
　　密密麻麻的红色汇聚成一条河，淹没了我本该无恙的春天，它们不是生命的源泉，是生命的终点。

　　这一刻我忘了前几天不断在激励着的自己，只感受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周围好像唤醒了一份熟悉却又从未有的感触，像无数把无形的双手紧紧捏住我的脖子。

　　我不想要任无形控制我的躯体，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河底。
　　我使劲地集中注意力，想要去听清老师讲的话。

　　一滴汗落在春天，我擦掉汗，背上书包，在放学铃声一打响，就和人群一齐冲下去。

　　天气是热了，春天的末尾，我没能赐予它好的故事，没为它打造一片生机盎然。
　　我记不清夏天是怎样的，但是我不想抱侥幸心理，我希望我的一年四季都能过得很好。

　　回到家，我听到的不仅仅是试卷落在桌上细微的风声，还有面前的喋喋不休。

　　这些喋喋不休，在质疑我，在质疑我的爱，在质疑我的未来，它们一齐没收我所拥有的，我赤.裸.裸.的心脏装在我的躯体里，可我少了骨架，就永远躺在这里，这一块不眠之地。

　　一滴同样的雨水滴在我的脸颊，我不知道是怎么在四处遮蔽的房屋出现的。

　　这里变得安静，我使劲地往黑暗处退缩，我不敢去追忆过去那些流光溢彩，可过去不断朝我逼近。
　　还好有人将门打开，将这里恢复原样。

　　“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觉？”哥哥轻轻关上门，小声问，他看到了如此狼狈的我，没有责问我的不坚强，而是伸手为我擦去眼泪。

　　“没考好。”我小声道，眼神移向布满褶皱的试卷，上面“八”开头的分数，仿佛永远改变不了。

　　哥哥看了几眼我的试卷，又轻轻放下，他说:“很好了，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保持每科只扣十一分是有多难。”

　　“可是到以后的内容会很难啊。”我说。

　　“可你现在学的内容也比以前难。”哥哥又说，“而且会难很多，我们是一点一点长大的但是知识不是一点一点变难的，如果说好成绩是每科都只扣十分，那到了高考的时候，六百九十分才算得上好成绩吗？”

　　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温柔，像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春天里获得滋润的人一样。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可能在那些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哥受过的委屈比我还多。

　　我幸运我哥是个善良的人，幸运有一个善良的哥哥，他不会把自己的苦难凌驾在其他人身上。

　　“其实这些语文的主观题并不主观。”哥哥说，“主观是自我的思考，那就不能太过于和答案挂上勾，因为答案是出题人的主观思想，而不是你的，这就像在严厉批判你的思考。”

　　“但是我用我自己的想法，又拿不到分，拿不到分，就上不了好学校啊。”我说。

　　“分数有它重要的点，但是人不能被分数绑架，需要活性的思考能力，因为真正的人生是没有参考答案的，不能失去独立的思考能力。”哥哥说。

　　可我觉得，在我这个年龄，拥有独立的思考只适合藏着掖着，没有一个成年人不会把我们的话当作“童言”，得来的只有批判，因为他们坚固的从来不是思想，是年龄上的权威，我们一无所获。
　　我记得语文课里总讲着挑战权威，可现实中挑战权威好像就是被禁止的，我们难以挑战那些老旧的思想，因为我们斗不过无理的“权威”。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表自己的思考？”我靠在椅背上，“这些都会被说成‘顶嘴’。”

　　“大家呼吁和平，是因为战争让所有人的利益都受损，只有部分人呼吁平等，是因为其余的人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哥哥也靠在了椅背上，“就像男女平等一样，很多人都在为这些发声，但是阻止的人也很多，他们甚至来自于权威，所以到现在还是存在着很多厌女行为。”

　　我觉得哥哥说的这些话，真实，但又不具有解决问题的价值，我现在烦恼的，是成绩的魔爪，以后也许还会因为自己身为女性的处境而烦恼。

　　“有时候直接挑战权威其实一点用也没有。”哥哥说，“这个时代要讲负责任。但是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分享，有思想的人会慢慢感化周围的人，也许能走向更好。”

　　我低垂着眼，点点头:“可我觉得这些都没法解决我眼前的问题。”

　　我后知后觉地认为哥哥是在帮我转移注意力，可成绩就像人生大事一样，我的注意力已经出现了定格。

　　“不要有太大压力了，就算连续十次没上九十分，也没关系。”哥哥笑了，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你还有很多强项，写小说就是啊。”

　　那些才挨了骂不久的爱好，又重新被冲洗掉污渍，迎来了阳光，这是哥哥无限的阳光吧。

　　“你永远是最好的，生命会为你自己打造一片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