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问泫

1、春天在哪里 我哥是秋天

　　我一直认为，只有死亡才能让一个故事写到结尾，但死亡的残忍是能穿过纸张深深痛击我的心的，所以此时的我，正在为一本小说的结尾而发愁。

　　五年级让我步入写小说的兴趣的人、让我越来越有动力的人……全部都只是昙花一现，而那些不支持的声音却一直都在。

　　我承认绘画、音乐等都是艺术，可身边却没有人会认为文字也是艺术的一种表达方式，自始至终都在将文字运用于作文格子上，框框架架密密麻麻，囚.禁了我，也囚.禁了许多人。

　　当不支持的声音盖过那些赞许时，我的心力也耗尽一半，压抑惨白的天空下，我静静地望着那些被我写上满满当当的纸，那些故事，可笑、幼稚、简单。
　　我残忍地批判过去的自己，也想一个不支持的人，高高在上，毁灭了自己好好的一个夏天。

　　我闭上眼，一阵音乐在耳边响起，我感觉自己灵魂升了起来，穿过云层，迎来美丽的夕阳，这些余晖一点也不绝望，仿佛再会的不是忧郁的蓝色，而是满天的星光。

　　我好像又毫无负担地走在小路上，全世界都安静起来，迎面而来的风像小时候吹过来幸福的海风，并不强烈，反而带些难得的温暖，像母亲的双手一样温暖。

　　沿路的车却不显得拥挤，像周五的下午一样悠闲自在。

　　我感觉这像一个梦还没做完。

　　被叫醒时，窗外的天空竟然如此晴朗，不像记忆中昨天那样阴气沉沉。

　　“吃早饭吧。”

　　站在我面前的人莫名熟悉，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明朗。不

　　我换上短袖和一条牛仔裤，拿好钱包，换上一双灰色运动鞋，抬起头时，发现他站在门口，一束阳光正好和他擦肩而过。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二零二二年的四月，天气才暖和起来。

　　他叫颜优，我叫颜萧，他是我哥。
　　我哥是秋天出生的，是翩翩的落叶。

　　这座小城市永远以一种慢慢的态度在运行，最累的可能是奔波的学生。
　　就像我和我哥一样——奔波的学生，只不过今天放假，能够慢慢地行走在一片绿茵下。

　　树下几个老人家坐在一块儿乘凉扇风，我看了眼他们，又继续和哥哥一起前进。

　　这有一家名为“早膳好”的早餐店，周末没有平时的人多，我和我哥坐在门口，阳光刚好可以洒进来。

　　“吃什么？”我哥问。

　　我看向墙上老板娘手写的菜单，犹豫了片刻。

　　“蒸饺吧，还能送海带汤。”我说。

　　他点点头，起身去点菜，我看过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全身都散发着光芒。

　　蒸饺、海带汤，还有平时父母不允许喝的优酸乳，都摆在了我面前。

　　哥哥点得和我一样，只是少了一瓶饮料。

　　哥哥的胃口一直没有太好，这是我近期发现的，但我不一样，累了需要大吃一顿，家里的螺蛳粉我一个月就吃完了四包。

　　“最近怎么样？”哥哥问我。

　　我叹了口气:“又考语文了，九十分挺悬。”

　　我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的及格线永远都是九十分，平平淡淡的分数永远捆绑着我，在办公室里摊开的成绩单里，永远找不到春天。

　　但我觉得这个春天是十一年半人生中第一个春天，不知从何开始，我走向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身边开始变得生机勃勃。

　　“我最近一直在写小说，班上好多同学都在看。”我边吃蒸饺边说，“林钰婷和杨馨都是抢着看的。”

　　“这么受欢迎啊。”哥哥笑了，我看着他的笑，太像春天了，那是恒久的阳光，照亮了我空荡的心脏，“可以给我看吗？新写的吧。”

　　“是新写的。”我点头，“刑侦类型的，我查了好多资料，像什么法医的医学常识，我都了解了一点。”

　　吃了早餐后，我感觉浑身暖和，这个春回大地的世界，赐予了我无数活力。
　　咸香的蒸饺还留有余味，我们经过公交站，继续向前走。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哥哥看着眼前满是矮小的楼房，于是问我。
　　但我喜欢这些慢悠悠的事物，不急不慢，也许时间真的慢点走。我回答他:“不想啊，为什么要走？”

　　哥哥沉默了两秒钟，又摇摇头:“不走啊，问一下，你不走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的。”

　　“哥哥，你会有新的家庭吧。”我问，我知道每一个人都会迎来自己的新生活，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留在过去，连我这种念旧的人都不这样。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接受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但至少不是现在。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选择一直陪着你的。”哥哥看向我，阳光透过头顶的叶隙，直直地照过来，“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当一个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我想着，这像一群站在学校门口的实习老师，期待着一群能打交道的小朋友。
　　那些人不像被困在校园许久的老师，那些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师，看着一群又一群鲜花从种子到含苞欲放，心早已变得苍白。

　　这座城市的每一层楼都不高，没法俯视太多，也看不到宏观的场景。
　　这里对于哥哥来说的确没什么好的出路。

　　它只适合生活。

　　“我明天要发试卷了。”我叹了口气，“我现在想想我根本上不了九十分。”

　　这个分数会捆绑我到毕业，因为到了初中，也许就变成一百一十分了。

　　我恼我的情绪，它一点也不稳定，可以从一个高度一秒降落，像玩过山车一样的刺激感，只是这个我并不追求。

　　人生就像落叶归根，那些难离的故土，终将会把我拉回来打转。

　　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一片树叶落在我的肩头，又被风吹到地面，被我一脚踩上，清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树叶心脏的破裂带动它的全身，一个短暂的生命在这里终结。

　　怎么会这样快？

　　我注意到，路旁的灯亮起，梧桐叶刺进我的心脏，可我没顾着疼痛，继续向前迈步。
　　但是我恍然意识到，衰老的已经是夏天了，这一地的落叶让身处立秋的我猝不及防，我想向着最后一道曙光奔去，可它不如我意，飞快坠入自己的归属。
　　我停下步伐，梧桐叶遮住了天，蝉鸣令人心烦意乱。

　　我身边一直没有人，这条街只有我独自一人停在路边，默哀这逝去的春天，逝去的夏天。

　　我即将离别的城市，让我痛心。
　　我忘了自己是否有什么诺言还没有兑现，也忘了是否有人还没有兑现对我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