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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见棺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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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谢嶙行前往后院,命人将张中獾那口棺材摆出来,阴森白骨,里面的陪葬器械一一摆在地面。
可以确定这些陪葬器械,便是某种火器的零部件,是否是九环神机还不确定。部件拆得太碎,没有图纸,谁也没有拼接的头绪。
陶钰在饭厅吃饱,扭过头又找不到晋王,问屋内的嬷嬷和丫鬟,一个也不答话。她自己在王府乱转,于后院见到晋王,晋王正蹲着和手下摆弄那些陪葬品。
陶钰花蝴蝶似的跑过去,俯身从后头抱住晋王,小猫儿似的在他脸上蹭,“王爷。”
“滚。”
“不要嘛。”
陶钰抱了他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无聊得紧,后退几步,小跑上来,张开腿玩跨山羊从晋王头上跳过去。晋王幽幽抬头,额间青筋暴露,目光如刺,脸阴成一片,黑云压顶。
旁边几名侍卫瞠目结舌,冷汗涔涔,难以置信有人敢从晋王头上这般跨过去。
一片凝滞......
谢嶙行起身,速度快出残影,狠狠掐住陶钰的脖子,将她拖过来:“好玩吗?”
“小气鬼!”陶钰被掐得几欲断气,咳也咳不出来,面红耳赤。
谢嶙行瞥过张中獾那副黄柏棺材,尸骨和陪葬器已被他们清空,棺里现下空空荡荡,他强行把陶钰塞进棺材里,单手拎起沉重的棺盖盖住,只留一小条进气的缝隙。
“王爷,放我出去!王爷,我爱你呀,快放我出去!”陶钰在棺材里挠打,大喊大叫。
谢嶙行蹲下继续细察那些火器零件,对陶钰的喊叫充耳不闻。
陶钰张牙舞爪叫了一会儿,没声了,她对棺材毫无畏惧,反而熟悉得很,上一世做鬼煞时整日在棺材里睡觉。
没听到动静,谢嶙行起身,移开棺盖俯眼看去,发现陶钰蜷缩似婴儿,面容安逸,显然是睡着了。
这毒妇......
谢嶙行心中嘲弄一句,阖上棺盖,依旧仅留一条缝隙。
他今日得进宫一趟,将那些火器零件整装进箱,放入落梅轩的密室,遂更衣束冠,准备出发。
侍卫青锋问道:“王爷,元姑娘如何处置?”
谢嶙行看向还在院中的棺材,淡声道:“让她在里面待着,谁也不准帮她。”
“是。”
陶钰睡得实在舒服,仿佛回到上一世无忧无虑的时光,她睡够了,想要出来,推不开棺盖,又在里头闹腾:“谁来帮帮我,快让我出去!”
林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来到棺材边,轻声道:“姑娘,你就别折腾了,王爷下令了,谁也不准帮你。”
“关我做什么,小气鬼!”
林嬷嬷愁容满面:“哎哟,姑娘,你怎么对王爷如此不敬。你那般做法,是辱皇家之罪,且不说是王爷这样脾气不好的,换做是旁的亲王,你也得难逃其罪。”
陶钰:“那叫他也跨我一起不就好了。”
林嬷嬷唉声叹气:“还真是个傻的。你呀,最好是祈求王爷看在你是个傻子的份上,望他念及不知者无罪,饶了你一命。”
“我才不傻,我只是第一次做人,不懂规矩罢了。”陶钰愤愤不平。
林嬷嬷摇摇头:“谁还不是第一次做人呢。”
*
谢嶙行入宫,直奔坤宁宫。
他是皇后膝下第三个孩子,上有长姐永嘉公主,还已被封为太子的二哥。
长姐永嘉公主倍受恩荣,贵盛无比,出生之日便得封食邑五百户,至十六岁及笄又加封至一千二百户。
别说旁的公主,就算是皇子,也不得永嘉公主这样的殊荣。
二哥谢昭宸,满月被封太子,同样恩宠逾制,承泽圣眷,储君之位稳如磐石。
长姐与二哥能得殊恩厚渥,乃是母爱子贵。母后与父皇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皇后之位不可动摇。
两位兄姐受父母万千恩宠,可谢嶙行同样作为亲儿子,却不曾承得半分雨露。
只因——他是个恶鬼。
即将临盆时,文娴皇后夜夜梦魇,白日也口出呓语,神志不清。
分娩之时,她又哭又笑,产婆吓得心慌,生怕会产出个妖怪。
果真,孩子出来时,右脸眼皮至面颊骇然一条红色胎记,哭嚎着露出一只诡谲蓝瞳,所有人吓得不轻。
钦天监的监正打卦扶乩,算得此子为恶煞,日后定给大乾引来灾祸。
圣上与皇后不忍杀之,叫巫祝前来做法事,此事也就罢了。
谢嶙行出生后,大乾三年干旱,哀鸣遍野。似乎钦天监所言一语成谶。
从此谢嶙行被禁足地宫。
十岁后,天下太平,四海晏然,他才得以放出来。
“母后。”
谢嶙行低头垂目,弯腰行礼。
文娴皇后对三儿子的到访,显然不欢迎,只是淡淡道:“梅棠不是在忙着神机营的事吗,怎么得闲来看望母后?”
梅棠,是谢嶙行的小字。
谢嶙行道:“儿臣再忙,来看母后的时间还是有的。”
文娴皇后盘坐在漆黑矮几前煮茶,掀开陶铸茶釜的圆盖,往水中添入茶末,茶水交融,漂出一层绿白沫饽,用茶匙杓出沫饽。
待茶水再次沸开,斟出一小碗茶汤,朝前推了推。
“来,尝尝,这是亳州那边送来的霍山黄芽。”
谢嶙行素来饮不惯这种茶汤。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气,一口饮尽,缓了片刻,才静声开腔:“明日便是母后的生辰,可是如往常一般,在宫中设宴?”
“是,四司六局都在备着了呢。”
谢嶙行稍稍沉默,拂袖抬手帮母后罗茶。
似是思量着什么,良久才开口:“金陵的云锦有寸锦寸金的美誉。儿臣前些日子特地到当地锦署,叫人织了几匹凤纹的云锦,想着在生辰宴上祝母后洪福齐天。”
文娴皇后用筅子搅拌茶沫,声色缓缓:“梅棠,你的心意,母后悉晓。只是,你父皇那边......唉,你父皇总是对钦天监的话深信不疑。”
谢嶙行:“母后与父皇和如琴瑟,若是母后同父皇好言商议,想必父皇也愿准许儿臣赴宴。”
众人认定谢嶙行是恶鬼投胎,父皇母后亦如是。
不论是祭祀典礼,亦或父母每年的生辰宴,皆不准他出席露脸,叫他跪于府中佛堂祈福洗罪。
“梅棠,今年就算了吧。”
文娴皇后冷冷淡淡,始终低头煮茶,不曾正眼看过他。
谢嶙行胸口结郁,他抬手扯开面具,倏忽地凑近几分:“母后,儿臣就这么叫您厌恶吗?”
“你,你干什么!”
文娴皇后对上他那只幽蓝右眼,惊骇惧怕,身子不自觉往后撤。
几个宫女匆匆来扶住她,亦然不敢看谢嶙行。
历来有传言,晋王那只蓝眼是鬼眼,被他盯上了,是要被摄魂的。
谢嶙行咬着牙,凑得更近,眼眶血红:“母后为何不敢看儿臣,儿臣也是从您十月怀胎生下的血肉,为何不敢看!”
文娴皇后被吓得身子哆嗦。
谢嶙行:“阿姐与皇兄要什么得什么,您对他们百般疼爱时,可曾想过我也是您的孩子?旁人觉得我是恶鬼就算了,您也这么觉得。”
文娴皇后低头避脸,不敢与他直视,慌忙喊道:“来人,来人啊!”
殿外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谢嶙行捡起面具重新戴上,起身朝外走:“母后不必担忧,明日生辰宴,儿臣定会在佛堂跪上一日。”
他一路出了皇宫。
却在宫外遇到元璟芝和宋湛,二人并肩而立,见他出来了,主动往他这边靠来,显然是在等他。
谢嶙行顿下脚步,待他们靠近了,神色倨傲上下掠视两人,冷嘲热讽道:“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好一对壁人。”
去年父皇酒兴上头,随手给他指婚,指的便是这元家之女。
前几日,他在查九环神机,意外碰见元璟芝和宋湛在竹林幽会,一对儿贱人。
元璟芝气质脱俗,举止端庄文雅,是元家的掌上明珠,更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谢嶙行曾心想,倘若元璟芝这样誉满寰中的才女与他成了亲,或许,沾了元璟芝的美誉,世人便不再忌讳他。
他又想到元陶钰。
哼,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见着元璟芝了,他正好问个清楚:“你还有个妹妹,叫元陶钰?”
元璟芝与宋湛来截晋王,本就为陶钰而来,她颔首道:“是的,王爷,陶钰是小女的妹妹。她人不聪明,顶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宽恕,饶了她一命。”
今日见陶钰未归,元璟芝派人到晋王府寻消问息。几番询问下,才得知陶钰惹怒了晋王,被晋王关在棺材里了。
她提心在口,担忧不下,得知晋王进宫了,这才带着宋湛来宫外等候。
元璟芝拉着宋湛跪下:“殿下,陶钰不过是爱慕王爷,一时鬼迷心窍才举止过激,求王爷放陶钰回府吧。”
谢嶙行居高临下俯视二人,唇角勾起冷笑:
“放陶钰回去?你二人苟合通奸,坏了本王一桩婚事。如今陶钰自愿嫁本王为妻,你二人又跳出来要回陶钰。”
“怎么着,就许你们两个贱种喜结连理,不许本王娶妻成家?”
话落,谢嶙行向来接自己的马车走去。
元璟芝追上去:“王爷,您怎么样才能放了陶钰?”
谢嶙行头也不回:“元家之女,本王是娶定了,既然你不嫁,便让陶钰嫁过来。”
他脚步顿停,转过身继续道:“除非,你们能找到九环神机的图纸给我,我今后便好生待陶钰,决不伤她分毫。”
九环神机,元璟芝是知晓的,九环神机便是宋湛的师傅研造而出。
可是宋湛的师傅早已长辞于世,图纸至今下落不明。
宋湛暗里捏了下元璟芝的手:“先应下,不可叫他伤了陶钰。”
元璟芝点点头,对晋王说:“王爷,我们定会全力查找,还请王爷宽宏大量,不要同陶钰一般计较。”
她顿了几分,抿抿嘴又道:“我们手中已有图纸些微线索。若是陶钰出了事,这图纸......”
“反水的畜生,也配和本王谈条件。”谢嶙行撂下这么一句,抬步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