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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生米煮成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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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指骨修长有力,陶钰猛地被掐,一口气提不上来,呜咽的唤出细弱声儿。两只纤白小手绞着晋王硬邦邦的胳膊,歪脸张口咬,一口雪牙咬住男人的手腕。
晋王被咬疼了,眼底潮出血色,狠狠甩开她。陶钰撞到床头的玉枕上,脑袋晕乎乎。
谢嶙行蓝瞳垂视腕上的牙印血迹,扯她裙摆捂住伤口,寒声道:“你是谁?”
陶钰乌珠似的眼睛溜溜转动,朝他爬过来,那姿势倒像是拖地爬行的鬼魅,总之,不太像人。
她哼哼唧唧,凑过来抱住晋王的腿,“王爷,我是元家小女元陶钰,你娶我吧,别为难我姐姐。”
谢嶙行捡起面具,慢悠悠重新戴上,挡住右半边脸,冷冷看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元家还有你这么个女儿。”
陶钰跪在床上,撑起身子,两只柔柔的胳膊搂住晋王的脖子,“那你现在听说了,王爷,我爱慕您,想嫁给您。”
晋王眼里平平无波,一下一下擦拭手腕上被她咬出的血,“你胆子倒是不小。”
“对呀对呀。”
陶钰搂着他,温热小脸贴上去他的面具,面贴面看他那只蓝眼,又好奇地问:“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晋王嫌恶将她推开:“再多舌,撕烂你的嘴。”
“小气鬼......”陶钰嘟囔着,又往他身上贴,“我姐姐被我放走了,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陶钰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她上一世是鬼煞,没有嗅觉。现在头一回做人,只觉这味道香醇醉人,不知晓是什么味儿。
她发现晋王润红的薄唇似乎就沾有这味道,刚想贴上去舔,又被晋王一把推开。
谢嶙行今日进宫,喝了不少酝春酒,头痛欲裂,浑身气力似泡了水的棉花,眼皮都要抬不起。
他揉太阳穴,倒在软衾中,一脚把陶钰踹下床,闷声道:“不想死就滚。”
陶钰伏在男人身上,摸出腰带,迅速拢住他的两只手,系了死结。这种结是修仙人用来栓鬼的绳法,叫七连三缠结,是死结中的死结。
谢嶙行醉了酒,但还留有三分清明,挣动被系得死紧的手腕:“松开!”
陶钰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扒开晋王的衣袍,回想着自己见过的洞房花烛夜。上一世她常去红白喜事上晃悠,偷吃供奉给神灵的香火,吃饱了,飘进新人的婚房,蹲在床头看他们洞房。
陶钰手往下摸,跨在晋王腰上,尚未尝到妙处,一阵剧痛乍然传来。
她小脸皱巴,仰长脖子叫疼:“啊,好痛......”
晋王一双眼似浸了血,挣脱不得,双手被紧紧束缚,因醉酒而使不出力,声音哑得厉害:“贱人,你找死!”
陶钰往上爬,扯开他的面具,亲亲他的眼皮。
缓了片刻,白嫩掌心摸他的脸。晋王咬牙闷哼,薄汗润湿两鬓,双颊通红。
陶钰再次尝试,还是痛,哼叫着说疼,嘶嘶吸气,缩腰躲开。这一夜她反反复复,疼了又要躲,缓了一会儿又重张旗鼓。
晋王喝了太多酒,被她折腾得够呛,昏睡过去。陶钰翻来覆去折腾,最终也没将生米做成熟饭,自己倒是累了,压在晋王身上,眼皮儿都抬不起来。
陶钰这一夜睡得沉,醒来霞光照窗。
她压着一具温热的身体,晋王还在睡,俊美眉宇紧锁,像是生了梦魇。陶钰伸手抚平他眉间,又看他右脸那条红条胎记,实在好奇晋王怎么会生了一只蓝眼。
陶钰捧住他半边脸,两指按住他的眼皮扒开,还想看他的蓝瞳。
谢嶙行醒了,睁眼见是她,一脚踹下床。
陶钰光着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气急了,跑上来也踹他。晋王来不及反应,被她踹在肩头。
见她还想踹第二脚,谢嶙行擒住她精巧的脚踝,往里一拽,把她甩到床上,掐住她细嫩颈子,眯眼咬牙切齿:“元陶钰是吧,你当真是活腻了。”
“王爷,我要嫁给你。”陶钰杏眼眨巴,腻出一层水汪,眼波千娇百媚。
谢嶙行似笑非笑:“行,那你便嫁我,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这时,外头传出叩门声,谢嶙行一手压着陶钰,转头问:“何事?”
侍卫青锋在门外禀道:“王爷,抓到王狐了,已押入虎头牢。”
“备马车等着。”谢嶙行丢开陶钰,随手拿起一件雪白中衣披上,往内屋的净室走去。
青锋在外应了一声:“是,王爷。”
陶钰捡起晋王的宽大外袍披身上,跑去追他,宽敞净室里备有浴池、浴桶等用具,水缸里时刻备有干净的水。晋王扯下披着的中衣,露出精悍结实的躯体,舀起一瓢冷水冲洗身子。
陶钰靠在屏风后边偷看,晋王瞧见她了,冷冷剜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清洗完毕,自顾自回寝屋穿衣,陶钰也眼巴巴跟在后方。晋王并不管她,装扮齐全,戴上面具,大步离开屋子。
陶钰手忙脚乱也穿好昨夜的衣物,她不会穿,衣领歪斜,发髻也歪乱。
跑出屋子去追晋王,小狗儿似的跟着他进了明光堂。明光堂是王府正厅,王爷平日吃饭待客之地。
往来的奴仆窃窃打量王爷身后的女子,不敢多言语。
王爷一进堂屋,管家立即张罗叫人送来早膳。
芝麻胡饼、龙须酥、油炸桧、地黄粥,一小碟腌黄瓜,还有一盘清蒸鲈鱼,边上放着由白梅和熟栗子肉捣成的金齑蘸酱。
陶钰靠在檀木门边,怯生生往里探,见晋王并不赶她,遂挪步进来。站到晋王身边,舔唇咽唾,如同白玉的小手顺宽袖伸出,抓了一块龙须酥放进口中。
龙须酥入口绵酥味甜,稍稍一抿便化开。
陶钰惊了,她昨儿才转世为人,还没进过食,头一遭尝到人间吃食,被这甘甜味儿拢得发呆,怎么会这么好吃!
晋王素日讲究,见她蓬头乱发用手抓食物,眸中闪过一股嫌意,朝一旁的林嬷嬷道:“带她去梳洗。”
“是。”林嬷嬷略略低头欠身,过来握住陶钰的手,推搡着往外走。
陶钰不愿,和她对着干,抽着胳膊要挣脱,“我要吃饭呢。”
林嬷嬷在她耳畔道:“先带你去梳洗,洗好了再吃,不可惹王爷生气。”
陶钰被林嬷嬷按着来到后院,叫丫鬟送来盥盆、漱盂、巾帕、牙刷子与牙粉。
林嬷嬷先润湿巾帕擦她的脸,马鬃制成的牙刷子沾了牙粉,捏她下巴叫她张嘴,刷子塞她嘴里给她漱牙。
茶末和青盐混成的牙粉涩咸,味道奇怪,陶钰呸呸吐出来:“不吃,不好吃!”
林嬷嬷和几个丫鬟被她逗乐,掩着嘴笑:“是个傻的。”
她们按住她,继续给她盥洗,悄声问:“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会在晋王府?”
陶钰嘴儿红红,娇横地说:“我是元家小女元陶钰,来给你们王爷当王妃的。”
丫鬟们乐不可支,林嬷嬷道:“果然是个傻的。你小心些,傻乎乎冲撞了王爷,要被责罚的。”
“哼。”陶钰脑袋一转,不与她们说话。
林嬷嬷帮她洗面净牙后,将她按到椅子上。
握着竹栉给她篦头,梳了少女垂鬟分肖髻,帮她整理好衣衫,叮嘱她:“傻姑娘,快些回家去,王爷这几日气性大,你别在这里惹怒他。”
陶钰起身往外跑:“不回家,我吃饭去了。”
回到明光堂,晋王还在用膳。
陶钰跑到桌边,捧住一碗地黄粥,埋头咕噜咕噜喝起来。
谢嶙行目光森冷看她,用木筷夹了点鱼肉,沾上一旁的辣酱,厚厚裹了一层辣油,递她嘴边:“吃这个。”
陶钰张嘴就吃,辣得伸舌头,捂住嘴乱叫。
谢嶙行起身,对林嬷嬷道:“等她吃完了,关佛堂里,看紧点。”
林嬷嬷:“是,殿下。”
谢嶙行刚离开,陶钰又追上来,手里还抓着几块糕点:“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出了府门,外面马车已在等候,侍卫青锋立在一旁,面色严肃。
陶钰追着也要上马车,林嬷嬷等人在后面追她,谢嶙行眼风冷冷在陶钰身上扫过,让林嬷嬷等人退下。
陶钰头一回坐马车,哪哪儿都新鲜,掀开车窗绣帷往外探头。
看了会儿外头,她回正身子,盯着晋王看,伸手欲摘他的面具。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男人,骤然睁眼,冷声道:“再动你就滚下去。”
陶钰缩回手,又说:“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怕吗?”晋王面露冷笑,眼中暴戾之色极为狰狞。
陶钰下巴抬得骄纵:“哼,该是你怕我才对,我才是真的恶鬼。”
*
马蹄踏地,车轮辘辘,抵达刑部虎头牢,关押在这里的重犯,无一不穷凶极恶,犯案累累。
谢嶙行下马车,陶钰也跟着下。
侍卫青锋瞥眼陶钰,轻声道:“王爷,也让她一同进去吗?”
“她要来,就让她来吧。”谢嶙行展袖阔步,面色俊冷,并不理会陶钰。
陶钰跟在一行人后方,左顾右盼。
虎头牢由粗糙黑砖垒砌,一条又黑又长的洞道直通地下,隧道两壁上,内陷的豆油灯盏火光摇曳,照得地道明明暗暗,幽森骇人。
监牢地处京城南角的背阴处,位置低洼,常年不见日头,牢房内潮湿,霉味挥之不去。
每个牢房里都有黑漆漆的一团影子,囚犯蓬头垢面缩成一团,蜷坐在稻草堆上。
陶钰一个个看过去,这些人面相极凶,窄额短眉,吊梢三白眼。
在上一世,这种人她是不吃的,煞气太重,吃了会被反噬。
陶钰转得跟陀螺似的,到处看到处瞧。
前方的晋王目视前方,头也不回说了句:“再乱看,把你丢进去。”
陶钰撇撇嘴,追上来抱住晋王的胳膊,软绵身子紧贴他,瓮声瓮气:“老是凶我,讨厌死了。”
行至最尽头的刑房。
一个五短身材、五官扁平的男人被绑在木枷上,他听到声响了,缓缓抬起头,扫视一圈来人,目光定在晋王身边的陶钰。
都官郎中迎上来,朝谢嶙行拱手作揖:
“殿下,这便是王狐,此人长期奸.淫.妇人,作恶多端。以前在张中獾的铁匠铺当学徒,师徒二人感情颇深,他定知晓张中獾的野坟在何处。”
谢嶙行朝王狐看去,见那人目色贪婪,仅仅盯着陶钰,脏污面皮汪着一层油腻的笑,眼中贪婪呼之欲出。
他拂开衣袖,坐到身后的太师椅,薄红唇间只吐出一个字:“打。”
都官郎中叫两侧的小吏让开,亲自持了带刺的钢鞭,手劲极为凶猛,狠狠抽打被固定在木枷上的王狐。
钢鞭力度暴烈,挥出呼呼的破风声,王狐当即皮开肉绽,刑房内哀嚎尽响。
陶钰被鞭子散出的力道撩得碎发飞舞,她后退几步,摸索着坐到晋王腿上,两只手搂抱他的脖子,粉腮埋在男人温热的颈间。
谢嶙行看她一眼,捏她下巴迫使她正着脸,故意叫她看鞭刑的血腥残暴。
陶钰却是不怕。
她还是鬼煞之时,每日无事可做,跟着黑白无常到处逛,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她都去瞧热闹。比起十八层地狱的刀山火海、油锅血池,人间这点刑罚根本不够她看。
她上一世最喜欢跟着牛头马面去第九层的油锅地狱,受刑者被剥光衣物,活生生丢入热油中煎炸。
马面神见她乖巧可爱,还会捞出一条炸得金黄的胳膊给她吃。
谢嶙行本想吓她,见她看得津津有味,反而笑了,问道:“不怕?”
陶钰摇头:“不怕。”